林若言乾嘔了一聲,又立馬強裝鎮定。
張啟靈和張海峽的手,在伸向黑瞎子拿著匕首那隻手腕時,碰到了一起。
倒是黑瞎子毫不意外的眉毛一挑,藉助這個空隙,將手中的匕首向右後方一扔,身子也跟著退了回去。
匕首撞到井壁上時,低頭給無邪背部切開的口子處擦拭的無三省,收回了看向林若言肚腹位置的眼神。
雪梨楊的眉頭也是皺成了一團,與胡八壹對視了一眼。
黑瞎子這是故意的?
但他不是拿這種無聊的東西,噁心別的人。
倒是胖子跟了過去,跳了起來,想對黑瞎子施行一個泰山壓頂。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見無三省處理好無邪背後那些小蛇,林若言又問了一次。
“你是無三省還是解連環?”
原本以為這個問題已經過去的無三省,面色如常的示意那兩個手下將無邪扶起,讓他靠坐在火堆旁的裝備上。
林若言注意到其中一人,就是營地那張全家福照片上的男主人。
“解連環早死了,你為甚麼會認為我是解連環?”無三省反問道。
“解連環真的死了嗎?”一道虛弱的聲音,從沒有睜開眼睛的無邪口中發出。
“二十年前就死了,我不是已經給你說過當時我們之間發生的事嗎?好大侄,看來你剛才還真是在碰瓷。”
無三省一手放在膝蓋上,一拿起一團砸下來的朽木丟進火堆。
他的臉上沒有甚麼情緒,唯一能看出的,只有映在他雙眼中的火光。
“我碰瓷你個老菜幫子幹嘛,別轉移話題,你知道你告訴我的話經不起推敲。”無邪睜開眼睛。
如果不是還有無三省找來的手下在,他早就說出其中的疑點了。
“那是你自己腦子愛多想。”無三省嗤笑了一聲,遮住了一絲憐憫。
對於解雨辰目不轉睛盯著他看的眼神,恍若未見,抬頭望向上方垂落下來的朽根。
“大侄子,有些時候,這世間是不可能有兩全其美的事。你生在無家,其實已經比有些人好太多了。
每個人生來就要揹負一些他該揹負的責任。當你察覺到這一點的時候,你就會發現,除了直面迎接,沒有別的路可走。”
他說完,不給無邪開口說話的機會,而是轉頭問林若言,“一直還沒問,林小姐張先生你們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
“旅遊。”林若言放棄了從無三省表情上得答案。
無三省一頓,“可我觀你似是已有身孕,如果是為了探險的興趣愛好,這裡還是太過危險,不是旅遊的好地方。”
“你說的對。”林若言點頭附和,“小哥,胡大哥雪梨姐,我們走吧。”
無三省:“……”
就這?
怎麼不按常理出牌?
黑瞎子來了精神,手肘碰了碰解雨辰,小聲的說道:“有意思吧。”
張啟靈心下無奈,這樣的話,他們算是給無三省在前面開路了。
算了,麻煩就麻煩點吧。
“三爺,有緣再見。”胡八壹朝他拱了下手,就和雪梨楊張海峽兩人跟在林若言身後,往來時路走去。
“師父!”無邪撐著起身。
那些小蛇從他身上被挑出來後,麻痺感消散不少,身上的疼讓他活動有點緩慢。
“我還有一個大事告訴你。”他大聲的說道,“我跟你一起走,等等我。”
無邪的這句大事,讓無三省眉頭一跳。
他這個大侄子已經不受掌控,他趕忙站起身子,拉住他的胳膊。
“怎麼?”無邪看向他的眼中,已沒了以往的清澈。
“三叔你要說甚麼?”
這種藏著說不清情緒的暗沉眼神,第一次出現在他看著長大的孩子身上,讓無三省的手,下意識的微松。
他突然想起來,從秦嶺回來那次開始,他就已經開始向他們預想的那樣轉變。
只是太早了,一些原本的計劃,不知是在他有意的行為中,還是無意的行為中夭折。
等他們好不容易說服自己,提前變成這樣就這樣吧,沒想到林若言一個露面,又沒出息的縮在他那一畝三分地的吳山居中。
而這次,錢財人脈上想要再卡他的時候,他們才發現,就連無二白也拿捏不住。
他早已不是最初那樣被釣跟在他們身後跑的孩子了。
他不知甚麼時候起,有了屬於他的一套行事方法,跳出了九門輻射的南派土夫子體系。
不要臉的舔著臉,將自己歸到北派摸金那個盜墓體系,與王胖子胡八壹他們這種跟上方還有關係的人,纏到了一起。
背靠北派聲名,錢財不及手,有雪梨楊這個歸國華僑背書,倒真的讓他闖了一條路出來。
只不過在九門裡面,不是甚麼好名聲,誰沾誰倒黴。
因為他,下地的,轉行到做裁縫開服裝店的不少。
要不是無家在那撐著,他那吳山居都不知道被人打砸多少回了。
無三省不自覺望向胡八壹他們的目光,與上去井道上後,回頭看向這邊的胡八壹對上。
胡八壹朝他露出一抹沉靜的笑,笑容淺淡卻鋒利。
就連他一旁同樣回過頭來的雪梨楊,秀美的臉上都添了幾分從容的銳利。
“沒啥,只是覺得你成熟了一點。”無三省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朝著上方的林若言說道。
“林小姐,我這侄子身體不行,就拜託——”
“三爺。”陰惻惻帶著迴音的喊聲,在上方密佈的朽根中響起。
胡八壹和雪梨楊再次回過頭。
張啟靈見林若言腳步也停下,問道:“不走?”
“我沒真想走。”林若言小聲的說道,“小哥你能保證我們走的路,不會讓無三省他們從後面跟上嗎?”
張啟靈搖頭。
“那我又不傻,幹嘛要為為他們開路?而且在不殺人不死人的前提下,我想試試嚇退那些人。”跟著無三省的人,大多都是炮灰。
“無三省提高報酬的話,他們為了財,是不會退出的。”下地的人大多都是亡命之徒,張啟靈很瞭解這種人。
“那就尊重他人的命運。我只是想在我這裡,給他們一次選擇的機會。”林若言說道。
她是有能力保他們不死,卻也不想在明確給過他們活路後,還選擇繼續往下的情況下,全程做他們的保鏢。
“胡大哥,你們覺得呢。”
“我很認同。”作為曾經的軍人,人命對胡八壹來說,比錢財要重要。
但如果對方不認同這點,那他也不會勉強人家惜命。
“都聽你的,不過蛇的腥臭味越來越重了,那些蛇都在往這邊來。”
張海峽往回看去,只能看到一小半的岔口處,露出無三省一小半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