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瑪被喚醒後,離真正的死亡,只有三天的時間。你不能讓她感覺不到你的存在。
我原以為你會因為貴客的出現,而徹底軟化心中的那塊石頭。但現在我卻發現,除了貴客以外,世界外物在你眼中,皆是一樣。
你不知母親二字真正的意義去見她,不去想白瑪在你心中是種甚麼樣的存在,去見她,也只是浪費她送予你的最後一份禮物。”
德仁站在一旁,看著那塊石頭。
林若言聽完大喇嘛的話,見他還是說白瑪在三天後死亡,開口就要反駁。
“甚麼石頭不石頭,感受不到——”
德仁打斷他的話,“我幫他要找的,是他丟失的想,只有這樣,才是完整的他。”
林若言話到了嘴邊,想到初次見到的小哥,最後還是甚麼都沒說出。
而且讓他雕雕石頭也好,就算自己想救活白瑪,也不可能“嗖”的一下就給救活了。
讓白瑪徹底恢復後,再讓小哥去見她更好。
德仁欣慰的笑了笑,指著面前這塊石頭問她。
“這塊石頭是我們請最好的工匠雕刻的,他們家世代都是工匠,到他這一代,已經是第九代。你第一眼看到這塊石頭,是甚麼印象?貴客,請告訴我你心中最真實的想法。”
“老喇嘛為甚麼放個只有輪廓的女性石雕在這裡,是要雕刻白瑪的石像?還是——”
“貴客。”老喇嘛再次打斷林若言的話。
“可他第一眼看到的只是一塊石頭。”
“要我怎做?”張啟靈目光轉向德仁。
德仁搖搖頭,“怎麼做,是要問你自己的心,而不是我。即使天地間不需要你的時候,你也要學會想,找到你自己需要思考的慾望。你母親最想帶給你的,是能讓你感覺到與這世界的一絲聯絡。
而這塊石頭的最終形狀,取決於你心中所想表達的。雕刻的工具,次仁會給你帶過來。”
老喇嘛說完,又對林若言說道:“貴客,尚有許多事要與你商量,請跟我來。”
“小哥,我晚會再過來。”林若言也有事要找老喇嘛。
“嗯。”張啟靈目送他們離開。
此方院落寂靜了下來,只留他與面前這塊石像。
母親……
是一種甚麼樣的感受?
“我要去見白瑪。”遠離那座院落後,林若言就對德仁說道。
“白瑪在冰川之下封存數十年,貴客你有多少把握復活白瑪?要知道,一旦解開藏海花的藥性,白瑪只有三天的時間。
而這三天的時間很珍貴,族長他不一定能找到母親這兩個字存在的意義。”
“沒把握我也不會提起此事。再不濟,我也能讓白瑪這三天恢復一些感官。而且……”
林若言眼神中帶著不容拒絕。
“解開藏海花葯性後,小哥就可以去見白瑪。你可以規定他只能在那裡待一定的時間,卻不能不讓他見自己的母親。”
見德仁臉上明顯的不贊同,她又接著說道:“也許他見過自己的母親,感受到她的存在,母子連心,會更容易讓那塊石頭變得有意義。
上師,你不能只依著你認為的方式去積累功德,也不要去想不告訴我,或者轉移白瑪所在。你都說了,人都有想。只要我想的話,你的腦子裡在想甚麼,我完全可以直接翻看。”
一番軟硬兼施的話,對修行這麼多年的老喇嘛,情緒影響並不是很大。
可當他看到林若言手心中出現一朵金邊青蓮時,目光為之凝結。
氤氳著青光的青蓮,與她額頭中心的青蓮印記相互輝映。
“你——” 莫名的亙古威壓,將老喇嘛身子壓低了幾分。
可他還是堅持著說完了這句話。
“如何保證族長他會按照你說的去做?”
林若言笑了。
素手翻轉,青蓮消失在她手心,唯餘額頭的青蓮印記熠熠生輝。
“老喇嘛,看來你修行還是不到家嘛。如果他真不按我說的去做,那不就說明他已懂得了想,懂得了母親對於他的含義。所以他才寧可不遵守約定,也要守在白瑪身邊。”
“是我著相了。”德仁掩去心下的驚濤駭浪。
這真是他家族長能娶到手的神?
“貴客,請跟我來。”
白瑪所在的房間,是在吉拉寺半山腰的客房。
屋子封閉的很嚴實, 不透一點光。
整個屋子放置了很多冰塊,進去後,就如同寒窖。
甚至她躺著的床榻兩側,也放置了許多多冰磚。
白瑪靜靜的躺在毛氈中,一身簡單的藍色藏袍,額頭上方戴著一個有流蘇的梅朵,兩側各有兩條綠松石和蜜蠟珠串點綴在細長的辮子間。
膚色非常白,輪廓柔和,密而黑的睫毛根根分明,很是漂亮。
雖然是閉眼沉睡的狀態,但給人的第一眼感覺,完全不像是藏區的女子,反而帶了幾分江南水鄉的婉約。
“貴客稍等,一會他們將這些冰磚清理出去後,你就可以安心的給白瑪治療。至於族長那邊,貴客可以自由選擇時間去通知。”
德仁將提前調配好的解藥餵給白瑪後,向林若言施了一禮,隨後就退了出去。
林若言坐在榻邊,將手放在了白瑪的手上,一片冰涼。
靈氣順著她的手進入四肢百骸,直到她感覺到白瑪的手有了溫度才離開。
老喇嘛說白瑪被喚醒後,除了有意識,感官全失。
自己理解這種感受,就如她被張海峽撿回去那時,整個人彷彿困到一座黑暗的牢籠中。
看不見,聽不著,動不了,聞不到,摸不了。
她並沒貿然治療,而是在那群喇嘛搬離冰磚後,才到了有石頭的那個院落中。
“小哥,德仁說你可以見她了,不過一天只有兩個小時。”
在石頭面前拿著工具發呆的張啟靈,茫然的轉過頭。
“見過後,心中才對這塊石頭雕成甚麼樣,有更深的感觸。走,去見她。”
林若言將他手中的鑿刻工具放到石頭旁,拉著他幾乎是用跑的,一層層的跑到有白瑪的那間房。
但到了房門口時,張啟靈卻停住了腳步。
“我不知道,不知道面對她時,該做甚麼。”他喃喃自語。
這一刻,他的臉上流露出孩子一般的無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