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東海抱著胳膊回了房間。
夏家現在村子東半條街文娛活動中心，玩麻將的、玩牌九的、看電腦的，除了給小胖兩口子裝修的豪華單間其餘房間全佔領了，夏東海打電話都得去外邊打——當著鄉親軟話有點說不出口。
有關係好、愛鬧的鄉親逗他道：“怎麼著，夏哥，小寶兒讓你去嗎？”
“真能扯，我是她爹，沒我那婚禮辦得成嗎”，夏東海哈哈大笑。
鄉親點到即止，跟著大笑，沒人逗他了。
第二天早上，兩口子四點多便早早起床開車去哈爾濱機場，路上馬冬梅抓住最後的機會叮囑夏東海：“老夏，到了保定，咱少說話，不懂別亂吹牛，別讓人笑話咱小寶兒。”
夏東海頓時毛了，整整一年了，誰見了誰跟他開個玩笑（這個倒不是說老夏在村裡沒面子了，單純是因為他平日裡大大咧咧愛開玩笑，既然愛開別人玩笑，那別人開他玩笑，他總不能翻臉）。
但是開玩笑這種事，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夏東海心裡有鬼啊，他家小寶兒一直也沒原諒他呢，因此這些玩笑，聽在他耳朵裡就像指著鼻子罵他一樣。
雖說老夏愛面子大於愛裡子，但心裡多少得有點彆扭，這彆扭一天積蓄一點，積蓄一年多，怒氣槽也攢差不多了。
這還得說老夏心態好，心態差一點都得憋出點病來了。
現在，馬冬梅這句叮囑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大海哥攢了一年的怒火爆發了。
當然，馬冬梅這根稻草太重了也是一個重要原因。馬冬梅，夏東海的小迷妹，最近有牝雞司晨的趨勢，日常造反，現在更是把夏東海當傻子叮囑，夏東海頓時不幹了，長此以往，老夏我一家之主的尊嚴何在？
“行了！別他媽嘚嘚了，我不去了行不行？”夏東海嘎吱把車停在路邊，對著馬冬梅陰沉臉說道。
要說夏東海和馬冬梅這兩口子夫妻關係還挺和諧，從來不一起發脾氣，都是你進我退的戰鬥方針，夏東海一耷拉臉，馬冬梅老實了：“幹甚麼這樣？我不也沒說別的嗎？”
“你沒說別的？！馬冬梅！我告訴你！別天天跟我這個死出！是，她出名了！她他媽出名了，我沾她光了嗎？我以前是犯了錯，但我不是改了嗎？我為了不讓人笑話，天天受你們窩囊氣！老子不伺候了！離婚！”夏東海潑皮勁兒發作，把這一年憋的那點火氣全發洩出來了。
夏東海越罵越氣，氣得臉紅脖子粗，呼呼喘大氣：“離婚！你跟小畜生過去！他媽的，一個兩個的，我做錯點事兒沒完沒了了是不？小畜生不跟我叫爹，你還天天給我添堵！你他媽沒做錯？當時我不讓她上學，不是你把她鎖家裡了？憑甚麼就欺負老子？”
馬冬梅被嚇夠嗆，閨女被罵小畜生也不敢吱聲，抱著胳膊看著外面不說話，過了一會兒聽到夏東海不喘粗氣了，才冷冷說：“罵夠了吧？罵夠了就走，一會晚點了。”
“XXXX”，夏東海罵了句四字真言，發動車子上路。
兩口子八點半的飛機，夏東海輕車熟路到了機場存好車子，也沒問馬冬梅，從她包裡粗魯地掏出兩人身份證，換了機票。
夏東海真生氣了，買的土特產品也不管，任由馬冬梅自己拎著，兩人一路誰也不理誰，將近十一點到了北京首都機場。
兩口子往外走，馬冬梅看夏東海還黑著張臉，被女婿看見成何體統，只能開口哄他：“行了，老夏，我錯了還不行嗎？別嘟嘟個大臉了，這麼大歲數了，讓孩子看見，又給小寶兒添麻煩。”
還他媽小寶兒呢，夏東海不理她，大步往外走。
馬冬梅勸了一路，眼看到到達口了他還黑著臉，不禁也來了驢脾氣，“夏東海，你要這死出，咱就回去，別他媽上保定現眼！”
夏家兩口子結婚二十多年，兩個人同時罵“他媽”的情況有且只有一次——小胖高考完回家那次，那次兩人幹起來了。
其餘時間“他媽”這個詞都是一人用一次的，現在此消彼長，夏東海氣消得差不多，換了馬冬梅執掌“他媽”權。
夏東海哼了一聲，沒說別的，只是伸手拽過禮物，大步往外走。
兩人到了外面聯絡喬天衣，雙方見面，馬冬梅看到夏東海滿臉春風，心裡才放下心，又想著我家老夏還是識大體，老夏也不容易，這次見了小寶兒我得好好勸勸她，別跟老夏這樣了。
“爸媽，怎麼還帶東西了？這麼麻煩”，喬天衣熱情迎上接過禮物。
“給你外公外婆帶點土特產，不是啥好東西，吃個新鮮”，夏東海笑道。
“爸媽太客氣了。小寶兒她們現在全封閉排練，關裡面不讓出來，接不了你們，咱們先回保定吧。”喬天衣帶兩人上了車。
“咱們能去看看小寶兒嗎？”馬冬梅問。
“不讓看，這些天不讓見外人，現在是排練時間，電話都不讓拿”，喬天衣笑道，“行了，別管她了，咱們去吃點東西，一會兒回保定吧。”
“真是，遭罪啊。天衣，你說，我就覺得你倆開公司掙點錢夠花就行，唱甚麼歌，自己弄得這麼累，還不自由，這是圖啥呢？”馬冬梅笑道。
“這你就不懂了，小寶兒這叫社會責任感，你沒看她掙了錢都捐了嗎？這就是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夏東海笑道。
這就是馬冬梅和夏東海看新聞視角不同造成的，馬冬梅成天看我家小寶兒，夏東海看的都是官方說辭，吹牛要用的。
喬天衣對這粗魯老丈人有點刮目相看，笑著附和道：“爸，你說的是，小寶兒也是這麼說的。”
三人隨便吃了點東西便回了保定。夏東海甚麼面子人，拒絕了喬天衣休息一會兒的提議，先去喬子君家招呼，又在喬子君陪同下去了天衣外婆家拜訪。
反正婚禮+過年就是客套，兩家人客套半天，其樂融融。到了晚上，喬子君在蘇園給兩口子擺了接風宴。
夫妻兩個來了保定，到了蘇家大本營，這次沒有五星酒店，也沒有豪華聘禮，反而更深刻體會到了甚麼叫階級差距。
上次喬子君兩口子去過禮，夏東海表現非常好，因為他當年跟著馬哥時是見識過好東西的，那些聘禮雖然奢侈，卻也沒超出他認知範圍。
但這次夏東海接觸到蘇家日常的一面，才愕然發現馬哥那種商人和蘇家這種家族，差距太大了，蘇家的“豪”已經不能用錢來體現，他們家日常生活中體現出的規矩、氛圍和文化資本，已經超出了夏東海的認知，以至於他前幾十年積累的社交經驗有點用不上。
因此夏東海全程都繃緊了神經，謹言慎行，如此一來，倒是給親家們留下了不錯的印象，都覺得小寶兒這爸爸好像也沒有傳說中那麼討厭。
反倒是馬大姐沒有社交恐懼症，拉著老太太和Susan姐妹的手說話毫不怯場，雖然有些純樸，但氣場卻是不遑多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