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匆匆，時間已經來到了1992年。
林老三從清大畢業後，又在港大讀了一年研究生，最後又去美國讀了博士。
今天，正是他回港城的日子。
10歲的林耀和13歲的林虎已經長得越發的文質彬彬了。
他們要跟著林璃一起去機場接三叔回家。
在港城啟德機場的候機大廳裡。
13歲的林虎立刻挺直脊背，將手裡的“歡迎三叔回家”紙牌往 10歲的林耀面前遞了遞。
兩個孩子穿著同款的藍色揹帶褲，表情嚴肅。
廣播裡傳來航班抵達的通知時，林耀突然拽緊了林虎的衣角。
“哥，三叔會不會變樣啊？”
他手裡攥著張照片，那是林老三去美國前，蹲在別墅裡摟著兩個侄兒拍的。
照片上的青年穿著白襯衫，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
林虎正想說甚麼，忽然被奶奶拽了拽袖子。
他順著林璃望的方向看去，只見閘口處湧出來的人群裡，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正推著行李車走來。
三叔比照片上高了些，肩背挺得筆直，米白色的西裝褲包裹著長腿，步履沉穩得不像記憶裡那個會偷偷給他們買糖吃的三叔。
“三叔！”
林耀先喊了出來，掙脫林虎的手就往前跑。
林老三聞聲抬頭，臉上瞬間綻開和照片上一樣的笑容，只是眼角多了幾道淺紋。
他放下行李車張開雙臂，接住撲過來的侄兒，順勢將他舉過頭頂。
“小耀都長這麼高了？”
林虎跟在林璃身後慢慢走近，看著三叔把弟弟放下來，又轉向他們。
“媽，”林老三的聲音有些哽咽，上前握住林璃的手，掌心的薄繭蹭得她手心疼，“讓您等久了。”
林璃搖搖頭，眼眶泛紅卻笑著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她的目光掃過兒子身後，忽然頓住了。
就在這時，林老三側身讓出半步，露出身後那個一直安靜站著的女子。
她穿著條淡綠色的連衣裙，烏黑的長髮鬆鬆地挽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臉頰邊。
陽光透過玻璃落在她白皙的脖頸上，映得那枚細細的銀項鍊閃閃發光。
見林璃望過來，她連忙上前一步，微微彎腰問好，聲音清脆得像山澗的泉水。
“阿姨好，我叫蘇晚，是老三的朋友。”
林璃這才發現，女子手裡拎著個草編包，包上彆著朵絹做的玉蘭花，和自己胸針上的珍珠一樣溫潤。
她還想說些甚麼，卻被林耀咋咋呼呼的聲音打斷：“三叔，這位姐姐也是從美國回來的嗎？”
蘇晚被問得笑了起來，眼角彎成月牙：“我是京市人，這次是跟著老三一起回來看看。”
她說話時帶著點京腔，尾音輕輕上揚，像小時候聽過的收音機裡的評劇調子。
林老三伸手攬住蘇晚的肩膀，眼裡的笑意藏不住：“不是朋友，是女朋友。”
他看向林璃，語氣認真，“媽，蘇晚也是京市人，咱們算是同鄉呢。”
“京市？”
林璃愣了愣，忽然想起甚麼似的，拉過蘇晚的手，“那你家住在哪個區啊？我們以前就在西城的衚衕裡。”
蘇晚眼睛一亮：“真的嗎？我家就在磚塔衚衕那邊！”
兩個原本有些拘謹的人，因為一句“京市”瞬間拉近了距離。
林虎看著三叔和奶奶圍著蘇晚問東問西，悄悄碰了碰弟弟的胳膊。
“聽見沒，以後說不定要叫三嬸了。”
林耀眨巴著眼睛，偷偷打量蘇晚。
她正低頭聽林璃說話，陽光照在她長長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忽然發現，蘇晚笑起來的時候，左邊嘴角有個小小的梨渦，和三叔的一模一樣。
行李車軲轆碾過地面的聲音混著機場的廣播聲，林老三伸手接過林璃手裡的紙牌，上面“歡迎三叔回家”的字跡。
他轉頭看向蘇晚，兩人相視一笑。
頓時，他們覺得現在連空氣都變得甜絲絲的。
林璃看著兒子和蘇晚並肩走著的背影，忽然覺得那淡綠色的連衣裙和米白色的西裝褲格外相配。
“走快點，”林璃催著兩個孫子，腳步輕快得不像個 53歲的人，“回家給你們三叔和蘇小姐包餃子，酸菜餡的，京市味兒的。”
蘇晚聽見這話，回頭朝林璃笑：“阿姨還會做酸菜餃子？我媽最拿手這個了！”
“那敢情好，”林老三笑著插話，“以後讓她們倆比試比試。”
林耀在前面蹦蹦跳跳，忽然停下來指著窗外掠過的飛機喊：“快看！那是三叔坐的飛機嗎？”
蘇晚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藍天上正掠過一道銀白色的弧線。
她轉頭看向林老三，眼裡盛著滿滿的光：“是的！”
……
……
黑色轎車駛進別墅時，夕陽照在歐式雕花鐵門上。
福伯早已候在門內，見車停下連忙上前拉開車門。
“太太，三少爺，回來了。”
林璃踩著石階往裡走，廊下的白玉蘭開得正盛，香氣混著廚房飄來的酸菜味鑽進鼻腔。
“福伯，讓你準備的餃子餡怎麼樣了？”
“已經備好了！”
他話音剛落，就看到林虎和林耀像兩個炮彈似的衝進了客廳。
隨後，就聽見客廳裡傳來哐噹一聲。
幾人快步走進客廳，只見林耀正踮著腳夠博古架上的青瓷瓶，被林虎一把拽住後領。
“奶奶說過不準碰這個。”
林虎皺著眉把弟弟拉到沙發邊，一臉的嫌棄。
兩小隻長大後，林虎越來越有哥哥的樣子，林耀卻又變回成了弟弟。
對於兩小隻的性格變化，林璃也很頭痛。
初見面是，林虎就是現在的樣子。
跟林璃呆久了後，他似乎又變回了小孩子的樣子。
甚麼時候又變回來的？
好像是林老三去美國讀書，她也經常回京市做研究專案後，林虎又變回了以前在老家照顧林耀的樣子。
……
廚房很快就熱鬧起來。
蘇晚繫著林璃找出來的碎花圍裙，學著擀餃子皮，擀麵杖在她手裡總不聽話，擀出來的麵皮不是太薄就是歪歪扭扭。
林老三湊過來想幫忙，卻被她笑著推開：“你別添亂，去陪阿姨說話。”
林璃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手裡的麵糰轉得飛快，眨眼間就變成一個個圓滾滾的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