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璃就帶著林老三去了銅鑼灣。
王生早已在那間鋪面門口等著，手裡拿著厚厚的資料。
“林太太，您可算來了。”
他殷勤地開啟門，“這鋪子以前是做高階時裝的，裝修還很新，稍微改改就能做餐廳。”
林璃走進鋪子裡，陽光透過玻璃門照進來，地板是上好的柚木，牆壁上還留著掛衣服的掛鉤。
她走到窗邊，看著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嘴角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就這間了。”她說，“多少錢？”
“兩百八十萬。”
王生連忙說，“不過林太太要是誠心要，我可以跟業主談談，看看能不能再便宜點。”
“不用了。”
林璃說，“全款，今天就能籤合同。”
她轉頭看向林老三，“你覺得怎麼樣？”
林老三環顧了一下四周，點了點頭：“位置確實不錯，人流量大，做粵菜館應該很合適。”
“不止粵菜館，”林璃說，“旁邊那間鋪子也一起盤下來，做茶餐廳。還有街對面那間，做燉湯鋪。”
她的目光在周圍掃了一圈，“王生，這些鋪子的業主你都認識嗎？能不能儘快聯絡一下？”
王生沒想到林璃這麼大手筆，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認識，認識！我馬上去聯絡！林太太您放心，我一定儘快給您答覆。”
林璃滿意地點了點頭，和林老三一起走出了鋪子。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
林璃看著街上的行人，心裡充滿了信心。
回到家時，林虎和林耀正在院子裡玩耍。
看到他們回來，林虎立刻跑過來問：“奶奶，你們去看鋪子了嗎？甚麼時候能開餐廳呀？我想吃阿珍做的燒鵝了。”
林璃笑著摸了摸他的頭：“快了，等餐廳開了，讓你天天吃燒鵝。”
她看向林耀，“你們好好學本事，長大後也可以幫奶奶多做事。”
林耀認真地點了點頭：“好，奶奶，我一定認真學本事，長大後幫奶奶。”
林璃看著兩個孫子，心裡暖暖的。
下午，王生就打電話來了，說業主們都願意轉讓鋪子，價格也談好了。
林璃讓他儘快準備合同，明天就去籤。
掛了電話，她走到書房，翻開了港城地圖。
她用紅筆在上面的三個位置圈了起來。
紅圈越來越多。
隨後。
拉開書房門，下了樓，走到廚房門口。
“阿珍。”
阿珍手裡的鍋鏟頓了一下，連忙用圍裙擦了擦手轉過身。
“夫人，您怎麼來了？”
她看著林璃身上月白色的旗袍，又看了看自己沾著油星的袖口，往後退了半步。
“廚房油煙重，您快出去吧，燒鵝還有十分鐘就好了。”
林璃走到料理臺前，拿起一個剛出爐的老婆餅，酥皮在指尖簌簌地掉。
“你做的點心越來越好了，上次餘太太來，說比九龍城那家老字號的還地道。”
她咬了一小口，芝麻的香混著冬瓜蓉的甜在嘴裡散開，“尤其是這層次感，皮有十二層吧？”
“夫人您嚐出來了？”
阿珍眼睛一亮，臉上露出靦腆的笑，“我跟順德老家的師傅學了半年，他說要揉到麵糰能透光才算成。”
她轉身掀開旁邊的砂鍋蓋，一股濃郁的藥香漫出來。
“給您燉的花旗參烏雞湯，您這趟去檳城累著了，補補身子。”
林璃看著砂鍋裡翻滾的烏雞肉，湯色清亮得像琥珀。
去年時她還是個扎著麻花辮的小姑娘，拎著個藍布包袱站在別墅門口，怯生生地說：“我會做雙皮奶。”
如今的小姑娘已經成了家裡的頂樑柱，連福伯都說，廚房離了阿珍就得散架。
“阿珍，跟你說件事。”
林璃把剩下的老婆餅放在碟子裡，語氣裡帶著幾分鄭重，“我在銅鑼灣盤了三間鋪子，打算開粵菜館、茶餐廳和燉湯鋪。”
阿珍手裡的湯勺“當”地一聲掉在砂鍋裡，濺起的湯汁燙紅了她的手背。
她顧不上疼，睜大眼睛看著林璃：“夫人是說……要開飯店？”
“嗯。”
林璃點頭，目光落在她紅腫的手背上，拉過她的手腕往水龍頭下衝，“開飯店，缺個能鎮場的掌櫃。”
水流順著阿珍粗糙的指縫淌下，帶走了些微的灼熱感，“我想讓你去管著。”
阿珍的手猛地縮了回去，手背的紅印像朵沒開的花：“夫人，我……我不行的。”
她的聲音帶著些發顫，“我只會做菜，記賬甚麼的一竅不通，上次給福伯報菜價，還把蔥錢算錯了。”
“賬可以學，”林璃拿起毛巾幫她擦乾手，指尖觸到她虎口處厚厚的繭子，那是常年握鍋鏟磨出來的，“但做菜的手藝，不是誰都能有的。”
她走到窗邊，指著遠處銅鑼灣的方向。
“那裡的鋪子就在地鐵口，每天有上萬人經過，他們會排著隊吃你做的燒鵝、蝦餃、艇仔粥，你做的點心會被印在選單上，傳遍整個港城。”
阿珍的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卻被湧上來的熱流堵住了喉嚨。
她看著灶臺上那隻鐵鍋，忽然覺得眼前的灶臺太小了，裝不下那些在心裡藏了多年的念頭。
比如讓老家的弟弟來港城學手藝，比如在油麻地買間小房子，不用再跟三個同鄉擠在唐樓的閣樓上。
“可是夫人，”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我走了，家裡的廚房怎麼辦？您愛吃的雲吞麵，耀少爺愛喝的艇仔粥，虎少爺天天唸叨的燒鵝……”
“這就是我要跟你說的第二件事。”
林璃從料理臺的抽屜裡拿出一本藍皮本子，上面是她手抄的食譜，每一頁都標著詳細的火候和配料。
“你得帶個徒弟出來，把你的手藝傳下去。不用多厲害，至少能讓我們在家裡也吃得上像樣的飯菜。”
她翻開其中一頁，上面畫著叉燒的醃製步驟，旁邊用紅筆寫著“蜜糖要選西貢產的，帶花香”。
“不然啊，我們一家老小可要饞壞了。”
阿珍看著食譜上娟秀的字跡，眼眶忽然溼了。
她知道林璃的性子，看著溫和，其實比誰都心細。
這段時間她偷偷攢錢想給老家蓋房子，林璃看在眼裡，年底就以“優秀員工獎”的名義多給了她三個月工錢。
“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