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很安靜,只有林虎擺弄玩具的聲音和掛鐘滴答的響聲,偶爾從廚房傳來阿珍洗碗的輕響。
林璃靠在沙發上,看著兩個孫子,心裡像被溫水泡著,又暖又軟。
“奶奶,老師甚麼時候來啊?”
林虎忽然停下手裡的動作,仰著小臉問,“我都等不及要學港語了!”
林璃看了看掛鐘,時針剛過十點:“快了,老師說十點半到。”
她招了招手,“虎子過來,奶奶給你擦擦手,等會兒老師來了要講衛生。”
林虎蹦蹦跳跳地跑過來,伸出滿是灰塵的小手。
林璃拿起溼毛巾,仔細地幫他擦著,指縫裡、手腕上,一點也不含糊。
林耀也走過來,把手遞到奶奶面前,他的手很乾淨,只有指尖沾了點鉛筆灰。
“真乖。”
林璃笑著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心裡盤算著等會兒要跟家教老師好好聊聊,看看兩個孩子的基礎到底怎麼樣,該從哪裡開始補起才好。
港城的教學進度比京市快,課程設定也不一樣,可不能讓他們輸在起跑線上。
窗外的鳳凰木沙沙作響,蟬鳴漸漸變得響亮起來,港城的六月午後,正帶著溼熱的氣息慢慢鋪展開來。
林璃看著眼前的兩個孫子,一個活潑好動,一個安靜乖巧,像兩顆剛發芽的種子,充滿了生機與希望。
掛鐘忽然“當”地響了一聲,他抬頭看向門口,眼睛亮晶晶的:“是不是老師來了?”
林璃側耳聽了聽,門口傳來福伯與人說話的聲音,她笑著點了點頭:“是老師來了。”
林虎立刻從沙發上跳下來,拉著林耀的手就往門口跑,小小的身影在晨光裡躍動著,像兩隻快樂的小鳥。
林璃看著他們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溫柔似水,漫過了眼角的細紋。
福伯引著家教老師走進客廳時,林璃正坐在沙發上翻看港城學校的教材。
聽見腳步聲,她抬眼望去,只見來人穿著一身素雅的旗袍,領口彆著枚珍珠胸針,鼻樑上架著副細框眼鏡,舉手投足間透著書卷氣。
“林太太您好,我是周曼雲。”
周老師微微躬身,聲音溫和如春日細雨。
她剛從港城大學中文系畢業,手裡還捏著本捲了角的《粵語入門教程》,封面上密密麻麻寫著註釋。
林璃站起身,抬手示意她坐下,“周老師請坐,勞煩你跑一趟。”
阿珍端來兩杯清茶,青瓷杯沿泛著淡淡的水汽,“兩個孩子剛從京市過來,港語和課業都得麻煩你多費心。”
周曼雲接過茶杯,指尖碰到杯壁的涼意,淺淺一笑:“林太太客氣了,這是我的分內事。”
她從帆布包裡拿出幾份試卷,“我先看看孩子們的基礎,再製定補習計劃。”
說話間,林虎和林耀已經乖乖的站在周老師面前。
林虎好奇地盯著周曼雲的眼睛,林耀則規規矩矩地鞠了一躬:“周老師好。”
林璃拍了拍身邊的沙發:“坐過來,跟老師說說你們在京市的課程。”
她看向周曼雲,眼神裡帶著幾分鄭重,“港城的教材和內地差得不少,尤其是英語和數學,得讓他們這個暑假趕上來。”
周曼雲翻開試卷,筆尖在紙上輕輕點著:“我會從基礎抓起,每天上午教港語和數學,下午補英語。林太太希望他們達到甚麼程度?”
“至少能跟上開學後的進度。”
林璃看著兩個孫子,語氣裡帶著期許,“耀耀性子靜,適合先從讀寫入手;虎子好動,多讓他開口說港語,別害羞。”
看著一臉害羞的林虎,林璃嘴角微不可及的上揚。
“說錯了沒關係,膽子得練出來。”
周曼雲點頭應下,從包裡拿出兩張識字卡,上面用彩色粉筆寫著“學校”“朋友”等詞,旁邊標註著粵語拼音。
“今天我們先學這幾個詞,”她指著卡片對孩子們說,聲音放緩了些,“跟著我讀——”
林璃看著孩子們跟著老師念詞的樣子,悄悄起身走到福伯身邊。
“我出去一趟,股市開戶的資料準備好了嗎?”
福伯遞過一個牛皮紙信封:“都齊了,陳經理說您過去直接找他就行。”
在來港城前她就讓福伯幫她整理資料,她想在港股裡重新再開個賬號。
為甚麼不用以前的那個賬號呢?
因為那賬號是由余先生在打理,突然多了這麼一大筆錢,林璃不好跟餘先生解釋錢的來歷。
為了避免麻煩,重新再開個戶,是最方便、快捷的。
他看了眼牆上的掛鐘,“現在過去正好,開盤沒多久。”
林璃接過信封塞進手袋,又回頭望了眼客廳。
周老師正拿著玩具車教林虎說“汽車”,林耀則在筆記本上認真抄著單詞,陽光透過百葉窗落在他們身上,漾起一層暖融融的光暈。
“看好他們,”她對福伯交代道,“我儘量中午回來。”
走出別墅時,司機阿彪已經把黑色轎車停在門口。
林璃拉開車門坐進去,手袋放在膝頭,裡面的存摺硌得她膝蓋微微發麻。
這是她第一次接觸股市,心裡像揣著只亂撞的小鹿,既有期待又有些發慌。
車子駛過皇后大道,街旁的騎樓掛著五顏六色的招牌。
“恆生銀行”“置地廣場”的招牌在陽光下泛著光。
林璃看著窗外匆匆而過的行人,大多穿著西裝革履,手裡捏著報紙,臉上帶著或喜或憂的神色。
這些人多半是股民。
“港城的股市,最近熱鬧得很。”
阿彪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語氣裡帶著些感慨,“前陣子鄰居老王買的股票漲了三成,天天跟人炫耀。”
林璃“嗯”了一聲,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袋上的金屬搭扣。
林璃不是一個冒險的人,只是這筆錢來得容易,她才想著在股市裡試試水。
就是虧了她心也會不慌。
所以,她的神情一直很淡然。
讓從後視鏡裡檢視她表情的阿彪,也心生佩服。
林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