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顯然,『模仿犯視角』讓衛引章看到了這次遊戲背後的深層意圖。
『庇護所遊戲』並不僅僅是為了殺人,最重要的是,透過這種高壓環境,來徹底破壞社群之間的互信。
雖然在遊戲中,仍舊有社群達成合作,但這種合作全都是『同身份』的合作。
就比如第12社群和第15社群合作,又或者第17社群和第9社群合作,都是基於『內場玩家』身份的合作,並且這種合作也一點都不穩固。
關鍵是『隱藏玩家』、『內場玩家』和『觀眾』這三種特殊身份之間能否出於『相同的信念』達成合作。
只有這三種特殊身份達成合作,才會給玩家真正的信心。
就像第17社群最後用正常價格把庇護所賣給觀眾一樣。
而如果真像汪勇新所說,第17社群也選擇為了自身利益儘可能從觀眾那裡榨取金幣,那也就意味著三種特殊身份之間沒有達成任何合作。
模仿犯想要證明的是:社群之間根本無法達成真正的合作和互信,所有玩家都只是規則操控下的棋子,只會嚴格按照規則的誘導來進行遊戲,即便涉及到生死。
而想要證明模仿犯是錯的,就必須在遊戲內衝破規則的限制。
眾人全都陷入了沉默,這場遊戲遠比表面上呈現出的結果更加糟糕。
汪勇新沉默片刻,然後攤了攤手:“但這也沒辦法吧?
“在這麼不公平的規則之下,我們也只能先顧眼前。
“這次遊戲是遊廊拉偏架的結果,只能讓這個模仿犯先贏一次了,之後再由其他的模仿犯把局勢扭轉回來。”
衛引章沉默片刻,補充道:“這種事情還是不能只寄希望於模仿犯,玩家的態度也同樣重要。”
付晨想了想:“我其實之前就想問,只是遊戲中時間緊迫,所以沒來得及問。
“如果我們在預演的期間,直接告訴其他社群,讓他們也一起投違心票會怎麼樣?
“是不是有更多合作的可能?”
汪勇新搖了搖頭:“那肯定是不行的。
“因為他們絕對不會知恩圖報,反而有可能更加憎恨你。
“因為你在智慧和道德兩方面都超過了他們。
“用最後一張『雙輸』的底牌去賭這些人良心發現,並不是甚麼明智的選擇。”
李仁淑看向林思之:“林律師,如果你當時在場的話,能想到甚麼更好的辦法嗎?”
其他人也紛紛看向林思之。
社群中有三個遊戲核心,曹海川和汪勇新會如何解題,大家都已經很清楚了。
這兩人的解題方式很難說孰優孰劣,只是在不同價值觀之下的不同選擇,其他人也不可能想出更好的辦法。
而衛引章雖然分析了很多,大部分也都是站在模仿犯的角度分析設計意圖,並沒有給出更好的解題思路。
如果說第17社群中還有誰能想到最優解的話,或許也就只有林思之了。
林思之考慮之後說道:“辦法倒是有一個,但無法確保100%成功,有一定的風險,所以,我也不敢說自己在場的話就一定會用這個辦法。
“簡單來說,測謊的死亡懲罰機制並不是隨時進行的,而是隻會在遊戲結束前進行一次。
“我們也可以試著反向利用這個機制,來約束甚至控制其他玩家的行為。
“可以考慮在預演投票結束後,就直接用金幣查詢張繼春的詳細檔案並公佈。”
眾人有些驚訝:“啊?”
李仁淑認真考慮之後說道:“但這樣的話,會在一開始就直接拉滿全場仇恨吧?
“所有的內場玩家,還有隱藏玩家,都會把我們視為敵人了。
“曹警官當時也是想到了這一點,所以選擇把這當成了底牌,留到了最後。
“當時我們的想法是,或許可以說服第7社群和第9社群在最終投票時投給第15社群,那樣的話,曹警官也能活下來。”
汪勇新也不太贊同這個說法:“這可不只是會拉仇恨的問題。
“隱藏玩家是沒有免宕機會的,一旦公佈第一個案件的細節,確認遊戲結束時所有玩家都會因為測謊機制而額外遭受即死懲罰,那麼對隱藏玩家們來說,他們就必死無疑了。
“在這種情況下,他們必然會完全陷入瘋狂。
“不只是會針對我們第17社群,更是會選擇直接殺死全部可以殺死的玩家,來給他們墊背。
“所以,他們大機率會在第6輪就直接公佈曹警官的罪行。”
林思之點了點頭:“是的,但這正是我想要的。
“因為我們提前知道曹警官的罪行,也知道『不作為』在遊戲初期能連坐幾乎所有玩家,所以才能採取這個策略。
“就是透過殺死隱藏玩家,來讓他們陷入瘋狂,逼他們在第6輪就公佈這個罪行。
“此時其他內場玩家必須為我們投『無罪』。
“因為投『有罪』的話,幾乎全部內場玩家都會被連坐。
“再迭加之後測謊的即死懲罰,他們就都死定了。
“因為已經公佈了張繼春的詳細檔案,他們已經無法再成為『完美審判者』,所以之後的票,他們投有罪或者無罪反而都無所謂了。
“一次違心也是違心,全部違心也是違心。
“這樣一來,我們社群的罪行公佈但被判無罪,同時也確定了『不作為』會變成絕對安全的行為。
“我們只需要甚麼都不做就可以了。
“其他的投票,玩家們也可以乾脆全都投『無罪』,然後一起躺平。
“等到遊戲結束時,最終投票他們愛怎麼投就怎麼投,反正我們全員還有一次免宕機會。”
秦瑤舉手問道:“那如果隱藏玩家不先公佈曹警官的罪行呢?”
林思之繼續解釋:“如果隱藏玩家不在第6輪遊戲公佈曹警官的罪行,會稍微麻煩一些。
“需要去分別拆解各個社群,反向利用社群核心玩家和一般玩家之間的矛盾,限制他們的行為。
“這就得根據當時的情況隨機應變了。
“因為核心玩家想要做事,必須要利用一般玩家去執行,說白了就是『騙』,讓一般玩家替自己承擔風險。
“就像王衛東和陳光明都是把同社群玩家當炮灰,指揮他們做這做那,最終讓他們做替死鬼,自己存活。
“但他們能這麼做的前提是,一般玩家認為自己還有庇護所,還有容錯,所以才會在金幣的驅使下去做一些看起來『低風險高收益』的事情。
“可如果一開始就把測謊機制挑明,讓一般玩家意識到自己在這遊戲中已經沒有任何容錯,被任何罪行連坐都會必死,他們就很有可能不再接受王衛東和陳光明的指揮。
“當然,想要做到這一點,我們自己也得冒著風險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