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誅心
汪勇新沉默片刻,感慨道:“這次的遊戲,確實非常危險。
“它危險的地方不完全在於數量繁多的死亡規則,而是在眾多玩家群體之間,製造了十分殘酷的零和博弈環境。
“表面上看起來,是『隱藏玩家』、『內場玩家』和『觀眾』這三者之間的矛盾,但實際上,也有『社群玩家內部』的矛盾。
“在遊戲中,只要殺死本社群其他的四名玩家,自己就能獨享全部收益。
“而且,這種謀殺能夠以非常隱蔽的形式進行。
“比如,作為遊戲中的核心玩家,猜到了某種行為可能會觸發連坐,此時只要安排特定的玩家去做出這個行為,就很有可能借用遊戲規則將他除掉。
“事後完全可以說,是自己決策上的疏忽。因為這遊戲中可能觸發連坐的行為很多,也根本沒辦法證明核心玩家到底是沒想到還是故意的。
“所以,第12社群才會出現陳光明一人獨得社群全部金幣的情況。
“『隱藏玩家』的設計,也相當陰險。
“因為在之前的遊戲中,並沒有出現這樣的設計。其實早在第一階段拍地的時候,很多玩家就意識到,地塊的開放順序或許有人為因素的干擾。
“但大多數玩家,也只會想到『觀眾投票』,很難一下子想到有隱藏玩家存在。
“而不論是地塊的開放順序,還是罪人的公佈順序,實際上都會讓一些內場玩家把仇恨轉移到觀眾身上,並順理成章地抬高庇護所的價格,從觀眾手中收割金幣進行報復。
“所以,巧妙地轉移了矛盾。
“而少數玩家即便意識到這一點,也不會大張旗鼓地宣揚。
“一方面,不宣揚可以給自己帶來額外的好處,比如陳光明很早意識到這一點,投入大量金幣拍地併成為『特權社群』,得到了『隱藏玩家』的偏袒;
“另一方面,宣揚這一點會給自己的社群招致災禍。因為『隱藏玩家』被戳穿身份必然會想盡一切辦法針對說出真相的社群。
“透過調整地塊拍賣順序和罪人公佈順序的方式,『隱藏玩家』可以直接針對這個社群,讓他們根本來不及採取自保策略就遭受沉重損失。
“所以,曹警官雖然也比較早地意識到這一點,但也只能保持沉默。
“因為一旦他過早地挑明,那麼被針對的社群很可能就不是第7社群,而是我們社群了。”
蔡志遠補充道:“關鍵是即便挑明,也改變不了遊戲現狀。
“反而有可能讓其他社群更加踴躍地給隱藏玩家送錢。
“想要破掉這個局,需要至少三個比較富有正義感的社群構成同盟、齊心協力。
“但在遊戲中,除了我們社群願意做這樣的事情之外,其他的社群都不願意。
“第12社群和第15社群只想要最多的收益。
“第7社群既沒有足夠的智慧,也沒有足夠的道德。
“至於第9社群,在道德方面比第7社群稍微好一點,但也只能說是正常人的水平,能力有限,在立場上也並不算特別堅定。僅靠我們兩個社群,改變不了甚麼。
“所以曹警官的決定是對的,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只能選擇明哲保身。”
鄭傑點了點頭:“是啊,代入一下的話,大部分社群成為『隱藏玩家』的話,都很難抵制住那種誘惑吧……”
『隱藏玩家』這個身份,確實有很大的優勢。
因為遊戲規則中從未提及,一般玩家根本意識不到他們的存在。
即便意識到『隱藏玩家』的存在,想殺死他們也得用到遊戲中的隱藏機制,這又很可能引發大規模的內場玩家死亡。
在這種情況下,『隱藏玩家』可能誤以為自己是絕對安全的,也有可能會選擇賭一把,賭少數內場玩家即便意識到他們的存在也不拆穿。
從遊戲機制上來說,隱藏玩家可以透過調整九宮格開放順序和罪行公佈順序,來儘可能提高內場玩家的生存率、勸導內場玩家不要高價出售庇護所,但實際上,隱藏玩家大機率不會這麼做。
按照遊戲中的情況來推算,如果不是曹海川最終利用隱藏機制把這些玩家殺死,假設他們有5個人的話,每人都能獲得70多金幣。
關鍵是沒有任何成本,他們根本不需要把原本的簽證時間作為金幣取出來。
這也意味著他們每個人在遊戲中的收益都能達到15萬分鍾簽證時間以上,這是一個巨大的誘惑,一般的玩家很難抗拒。
李仁淑又看了看汪勇新:“汪哥,如果你在遊戲中的話,可能會怎麼破局?”
汪勇新考慮片刻之後說道:“我可能會選擇跟陳光明強行搶奪『特權社群』。
“然後儘可能和第12社群、第15社群結成同盟,在最終投票時,把票投給最弱的第7社群。
“簡單來說,就是『同流合汙』吧。
“我知道這麼做可能不太好,但如果以『保命』為第一目標,這或許是最好的辦法。
“而且,死的人應該也能少一些。”
李仁淑點了點頭,汪勇新在這個問題上還是比較坦誠的,也確實符合他一貫的風格。
但就在此時,一直沉默的衛引章說道:“但是……
“如果你這麼做的話,恐怕就掉進模仿犯的圈套了。”
汪勇新愣了一下:“為甚麼?從遊戲機制上來看,這麼做除了會損失很多金幣之外,也不會有甚麼額外的壞處。”
衛引章搖了搖頭,解釋道:“大家有沒有想過,模仿犯為甚麼要特意選擇一個社群,成為『隱藏玩家』,由這些隱藏玩家決定九宮格的開放順序和罪人檔案的公佈順序?
“如果僅僅是『最大限度激化矛盾』,他完全可以透過特定的規則來完成這一目的。
“比如,地塊預設開在社群最密集的地方,罪人的檔案按照犯下罪行的人數從多到少或者從少到多進行公佈等等。
“這樣一來,模仿犯可以更好地確保遊戲流程按照自己預想中的情況進行。
“而把這些事情交給隱藏玩家來做,萬一隱藏玩家和模仿犯的想法不一致怎麼辦?”
楊雨婷低頭沉思片刻:“或許是因為用特定規則或機制,會比較麻煩吧?無法根據當時的具體情況隨機應變。”
衛引章搖了搖頭:“不,我認為真正的原因在於:
“如果是規則決定這一切,那麼這遊戲最終的主要矛盾會變成『玩家』和『模仿犯』的矛盾。
“而如果按照現在的做法,由隱藏玩家來決定這一切,那麼這遊戲的主要矛盾會是『玩家』和『玩家』的矛盾。
“這才是模仿犯真正想要達成的效果。
“『庇護所遊戲』不僅僅是一個殺人遊戲,它同時也是誅心遊戲。
“誅心的影響不在遊戲之內,而在遊戲之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