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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0章 第694章 義不容辭

2026-04-12 作者:三戒大師

言官們都是行動派。第二天下午,徐仁與白思誠便聯袂來到狀元第,遞上名帖求見蘇錄。

「我家大人還在衙門呢。」充任門子的是蘇錄的族叔蘇有名,向兩人客氣說明。

蘇錄哪像他們這麼閒?這會兒確實還在班上。

「無妨,我們等他回來。」兩位給事中卻不達目的不罷休,「有天大的事情,今天必須見到蘇狀元。」「哎,好吧。」蘇有名只好請他倆前廳奉茶,等著蘇錄回來。

結果一直到天擦黑,蘇錄的車駕才回府。現在已經入夏了,晝長夜短……按後世的說法,這會兒已經七點多了。

哥倆一下車,蘇有名趕忙快步迎上,低聲稟報導:「秋哥兒府裡來了兩位給事中大人。您沒回來,他們就一直在前廳等著。方才用過晚飯了,還是不肯走。」

「好家夥,還蹭上飯了……」蘇滿不禁失笑,輕聲道:「真不拿自己當外人啊。」

「言官嘛,不奇怪。」蘇錄淡淡一笑,並不意外。其實他剛出豹房,宋小乙就已經把訊息稟報給了他……

「見不見?」蘇滿問。

「當然見。」蘇錄正色道:「兩位前輩等了這麼久,再不露面影響我的風評。」

「這事兒之後,你風評能好我叫你哥。」蘇滿笑道。

「誰知道呢,世事難料啊。」蘇錄哈哈一笑,哥倆便分開了,蘇滿徑直到後頭看閨女,蘇錄則整了整衣冠,加快腳步進了前廳。

前廳裡,兩位給事中都把茶湯喝成清水了,終於看到蘇狀元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

一進前廳,蘇錄便快步上前,對二人拱手為禮:「實在抱歉,讓兩位前輩久等了。」

二人也趕忙起身還禮,「狀元郎言重了。是我等不請自來,冒昧叨擾之處,還望海涵。」

「哪裡哪裡,二位快請坐。」蘇錄態度十分客氣,分賓主坐定後又重新奉茶。

可二人哪還喝得下去?他們已經等了快兩個時辰,喝了一壺又一壺早就尿泡脹滿,坐立難安了。二人趕忙自報家門,一位是戶科都給事中徐仁,一位是吏科左給事中白思誠。如今吏科都給事中李憲是閹黨,因此他二人便是科道清流公認的領頭羊。

「久仰久仰,」蘇錄再次抱拳行禮,開口問道:「不知二位前輩今日登門,有何見教?」

二人對視一眼,一臉懇切道:「我二人今日登門,是代表京中全體科道同仁,來求狀元郎出手,帶頭勸諫陛下,處置權奸閹劉瑾,救我大明於水火!」

蘇錄聞言面露詫異,「二位前輩何出此言?下官既非言官,無諫諍之權;又是新科進士,在朝中資歷最淺,哪有資格領銜上奏?」

「狀元郎太謙虛了,你在皇上心中的地位比任何人都高,領銜沒有任何不妥。」徐仁勸道。「是啊,狀元郎,現在不是論資排輩的時候!」白思誠也忙勸道:「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並非只有科道方能言事?我大明百官,皆有上奏勸諫之責!」

其實他還有半句沒說……科道言官能風聞奏事,可普通官員上奏必須有實據,否則要被處分的。「那也不用來領銜啊。」蘇錄還是一臉誠惶誠恐。

「唉,狀元郎,非我等苦苦相逼。」白思誠又話鋒一轉,嘆氣道:「是我們遞上去的彈章,全被司禮監扣下了,唯有你直接向皇上呈本,皇上才能看到啊!」

「正是如此。」徐仁也點點頭,滿臉歉疚道:「但凡有別的辦法,我等也不會來為難狀元郎。實在是言路已全數堵死,只剩您這一條路能通達御前了!還望狀元郎看在天下蒼生、士林同道,還有您兩位恩師的份上,務必出手相助啊!」

話音落,二人齊齊起身,對蘇錄深深一揖,幾乎要躬身跪下:「求狀元郎成全!」

「哎呀,這是幹什麼?」蘇錄連忙起身扶住二人,趕忙明確表態道:「二位前輩折殺晚輩了!我與那劉瑾本就勢不兩立,恨不能寢其皮,食其肉!但凡我能做到的,定然責無旁貸,絕不推辭!」二人聞言又驚又喜,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他們最怕的就是蘇錄百般推脫,沒想到他態度競如此堅決,倒顯得他們先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我可以在彈章上聯署,可以代為轉呈御前,但凡有機會,也定會犯顏直諫。唯獨領銜一事,恕難從命。」蘇錄話鋒一轉,態度堅決道:

「我一個新科進士,凌駕於諸位前輩之上,豈不成為笑柄?於情於理都不合規矩,更不合禮法!」二人對視一眼,不再強求,「也好,就依狀元公的意思。」

說罷,徐仁從袖中取出早已譽寫好的彈章。蘇錄雙手接過,命人取來筆墨,當著二人的面,在連署官員的名單最後,工工整整寫下了自己的姓名、官職一

「臣承直郎、翰林修撰、詹事府丞蘇錄。』

擱下筆又正色道:「二位前輩信得過,這奏章就放在我這裡,伺機代為轉呈皇上。」

「那再好不過。」二人聞言大喜,便麻溜起身,再次道謝,便要告辭。

「二位前輩急什麼,」蘇錄連忙挽留,「天色已晚,不如用了便飯再走?」

「不了不了,已經吃過一頓了,實在吃不下了。」二人連忙擺手告辭。

「這樣啊,那我送二位。」蘇錄將兩人送到門口。

「留步留步。」兩位給事中面露極難之色,匆匆拱手,便步履怪異地快速離開了。

出來狀元第,外頭天已經黑透了,兩人趕緊找了個沒人的地方,嘩嘩放水。

良久,徐仁方長舒口氣,又用一種疲憊且輕鬆的語氣對白思誠道:

「老白,怎樣?虧著沒聽你的吧?人家蘇狀元態度多積極,真要是一上來就堵門跪請,反倒大家都難看「是是,是我想多了。」白思誠打個哆嗦道:「果然薑還是老的辣,你老哥就是穩。」

「哈哈,那是。」徐仁得意地點點頭,「凡事得先溝通,不要臆度。一溝通不就知道,蘇狀元競也這般恨劉瑾,跟咱們是一條道上的人。」

「也是。」白思誠笑道:「劉瑾欠著他一筆筆血債,他心裡能不恨嗎?不過是先前沒機會罷了。」「走,把這個訊息告訴大夥去,他們還在我家等著呢!」

二人說笑著,一身輕鬆地消失在夜色裡。

晚飯後蘇滿抱著女兒,跟蘇錄在院子裡散步。

蘇錄將兩人的來意講給大哥……

「其實他們昨天開會的內容,我都一清二楚……這幫傢伙居然選了福興樓,不知道那裡是我的地盤嗎?「所以我今天要是不答應,他們明天就會一起來跪門。」

「好家夥,不跪午門了,改跪狀元第的門了。」蘇滿失笑道。

「跪午門會被劉瑾打的,跪咱家門外多安全?」蘇錄冷笑道:「他們才不管,會不會驚到家裡的婦孺呢‖」

「怪不得你答應得這麼痛快。」蘇滿聽完,低聲問道:「這本彈章你打算怎麼處理?」

「自然是正常上奏。」蘇錄輕笑道:「我堂堂六首狀元,豈能言而無信欺騙兩位前輩?至於陛下看了之後聽不聽,那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這樣虛應故事的麼?」蘇滿忍不住笑道:「你現在越來越像個老官僚了。」

「都是手段罷了。沒做官之前,抱怨當官的,為什麼都愛打太極?當了官才知道,因為這法子最好使。咱們要反的是官僚主義,不是官僚手段。」蘇錄笑道:「沒必要因噎廢食哦。」

「你呀,都是你的理。」蘇滿搖頭失笑道:「所以這就是你想出來的對策?」

「對,配合他們表演就是了。」蘇錄點頭道:「主打一個態度端正,盡心盡力,至於效果,那就不是我能決定的了。」

「拖字訣是個好辦法,但是治標不治本,」蘇滿微微皺眉道:「早晚有拖不下去的那一天。」「不,大哥,你正好想反了。」蘇錄卻斷然搖頭道:「我沒有拖,皇上也沒有。所有的奏疏包括楊一清那份,我都第一時間呈上,皇上也第一時間否決了!」

蘇滿點點頭「這麼說,也確實。」

「所以是那些人不肯放棄,執著於改變皇上的決定,而不是我們在用拖字訣!」蘇錄沉聲道:「一件事情爭執久了,往往有理也會變成沒理。我就在等著事情的性質,從「處置劉瑾』到「脅迫皇上』的轉變。」

說著他眼中的殺氣一閃而過,「到那時我讓他們全都拉清單!」

也不知小侄女是不是被他兇狠的樣子嚇到了,哇哇大哭起來。蘇滿也哄不住,只好趕忙抱回屋,去找當孃的哄。

蘇錄也有些鬱悶地回了屋,對著鏡子端詳起自己的臉來。

「怎麼了?」黃峨不禁笑道:「要跟城北徐公比美嗎?」

「不是。」蘇錄搖搖頭,握住妻子的手笑道:「我這個面相很兇嗎現在?」

「我看……」黃峨便捧著他的臉端詳一番,微笑答道:「沒有啊,還是那麼溫柔。」

其實他的面相已經變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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