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8章:原來是他的親戚!
哪年?”大娘皺眉想了想,“得有個……四五年了吧?反正是陳興虎那檔子事出了之後沒多久搬的。去哪兒了?那我可說不清,只聽說去了別的城市來著?他家在島上本來也沒甚麼近親了,不然房子也不會賣掉。”
陳興虎出事之後沒多久搬走的?
周辰心裡那根弦繃得更緊了。他感覺,自己似乎無意中,摸到了一條極其關鍵、又隱約透著不祥氣息的線索。
“謝謝您了大娘!真是麻煩您了!”周辰再次道謝,不敢再多問,生怕引起對方懷疑。他示意瘦猴和胖子,三人保持著平靜,慢慢轉身,離開了那個岔路口。
直到走出很遠,確認周圍沒人注意,周辰才停下腳步,靠在路邊一棵老樹下。
他摘下草帽,額頭上已是一層細密的冷汗,但眼睛卻亮得驚人,裡面翻湧著震驚、恍然,以及更深的警惕。
趙雷……搬走了……在陳興虎出事之後……
這幾個資訊碎片在他腦海裡瘋狂碰撞、組合。一個模糊的輪廓,漸漸浮現出來。
這個趙雷,恐怕不僅僅是指使劉旺財來搗亂那麼簡單。
他很可能,與那場搶漁場的衝突,有著更深、更直接的聯絡!
“哎呀,真是太謝謝您了,大娘!您可是幫了我們大忙了!”周辰連連道謝,臉上堆著感激的笑,眼神卻銳利地給旁邊的瘦猴和胖子遞了個眼色。
瘦猴和胖子立刻會意,也跟著憨笑著道謝:“謝謝大娘!”“給您添麻煩了!”
三人不再耽擱,藉著道別的由頭,快步離開岔路口,轉身就鑽進了旁邊一條狹窄僻靜、兩旁是低矮石牆的小巷子裡。巷子潮溼,牆角生著青苔,空氣中瀰漫著海腥和陳舊的氣味。
一直走到巷子深處,確認周圍無人,周辰才停下腳步,背靠著冰涼粗糙的石牆,長長吁出一口氣,但眉宇間的凝重絲毫未減。他壓低聲音,語氣帶著一種抽絲剝繭後的寒意:“現在……事情大致有點眉目了。我懷疑,這個趙雷,跟陳興虎關係匪淺,很可能是至親,或者有過命的交情。否則,他憑甚麼費這麼大周折,花真金白銀,冒著風險來找我的麻煩?普通的鄰里矛盾或者眼紅,可犯不上這樣。”
瘦猴腦子活,一點就透,猛地一拍巴掌,聲音在空巷裡顯得格外響,嚇得他趕緊縮了縮脖子,壓低嗓門:“你這麼一說,全通了!當年那場架,咱們雖然也吃了虧,可陳興虎那邊更慘,他死了,還傷了好幾個。這仇結大了!要是這個趙雷是陳興虎的親兄弟、堂兄弟,或者拜把子兄弟,那恨你入骨,想方設法報復,就太正常了!怪不得用這種陰招,這是想鈍刀子割肉,慢慢折騰咱們呢!”
胖子聽著,眉頭擰成了疙瘩,甕聲甕氣地提出疑問:“可……可那大娘不是說,趙雷好幾年前就搬走了嗎?去南邊大城市了。怎麼突然又冒出來了?這才一年不到吧?難道他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又滾回來了?還是……專門回來報仇的?” 說到“專門回來報仇”幾個字,他自己都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這話像一塊冰,砸進幾人心裡。剛才找到線索的些許興奮,瞬間被一股更深的寒意取代。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這句老話此刻體會得格外深刻。一個懷著深仇大恨、躲在暗處、對你知根知底的敵人,就像一條潛伏在陰影裡的毒蛇,你不知道它甚麼時候會竄出來咬你一口,也不知道它會咬向哪裡。這種未知的威脅,比正面衝突更讓人心悸。
周辰深吸一口巷子裡潮溼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站直身體,目光重新變得堅定:“行了,別自己嚇自己。好歹現在知道對手是誰了,總比兩眼一抹黑強。當務之急,是弄清楚這個趙雷現在到底藏在哪裡。咱們還要去別處打聽嗎?”
“打聽肯定要打聽!”瘦猴立刻介面,但隨即又犯了難,“不過辰哥,咱們剛才那套‘尋親’的說法,在這可能還行,要是趙雷真潛伏在附近,咱們再用這藉口到處問,那不是舉著喇叭告訴他‘我們在找你’嗎?肯定得換法子。”
“而且,”周辰補充道,思路越來越清晰,“那大娘說了,趙雷搬走後就沒再見過他。這說明甚麼?說明趙雷現在很可能不在黑礁島。他既然要針對我,不可能離得太遠。”
“不在這個島,那能在哪兒?”胖子撓著頭,一臉茫然。
周辰看著他,反問道:“胖子,換位思考。如果你是趙雷,憋著勁要整我周辰,你會選擇藏在甚麼地方?”
胖子被問得一愣,皺著眉頭認真想了想,磕磕巴巴地說:“我要是他……我肯定得找個能盯著你動靜的地方,但又不能離你太近,免得被你或者你相熟的人撞見……最好是那種既能隨時瞭解你那邊情況,又能保證自己吃喝拉撒不引人懷疑的……嗯,交通還得方便點,萬一有甚麼事好跑路……”
周辰點點頭,一腳踢開路上一顆礙事的小石子,石子滾進牆角的汙水溝裡,發出輕微的“噗通”聲。他沉聲道:“這離咱們島,坐船都得半天,來回不便,訊息滯後。他肯定不會選這裡當據點。所以,這個趙雷,十有八九,人就在咱們島,或者就在咱們島附近!”
“啊?那咱們現在……”瘦猴看向周辰。
“回去!”周辰斬釘截鐵,“立刻回去!回咱們島上查!”
“回去倒是容易,可回去之後去哪兒問啊?咱們在村裡不是都問遍了嗎?”胖子還是沒轉過彎。
周辰看他一眼,循循善誘:“你再想。既要能觀察我們灘塗和村裡的動向,又能滿足基本生活需求,不至於像個野人似的露宿荒郊,這個地方是哪兒?”
瘦猴眼珠子一轉,猛地反應過來,差點喊出聲,又趕緊捂住嘴,激動地壓低聲音:“鎮上!咱們鎮!辰哥,你是說鎮上?!”
“對!就是鎮上!”周辰用力一揮拳,眼神銳利,“鎮上離咱們村不遠,騎腳踏車半小時就到。鎮上有碼頭,有集市,有飯館,有旅館招待所,人來人往,魚龍混雜。他一個外鄉人混在裡面,不容易引起特別注意,但又可以隨時打聽咱們村的訊息,甚至可以找機會靠近灘塗觀察!如果要動手,從鎮上出發也方便!”
“哎呀!你這話太在理了!”胖子也恍然大悟,興奮地直搓手,“鎮上那些開店的、擺攤的,眼睛都毒著呢!來個生面孔,幾天就能被他們記住!”
但瘦猴隨即又擔憂起來:“可是……咱們之前也在鎮上打聽過有沒有叫趙雷的人,會不會已經打草驚蛇了?”
周辰搖搖頭,分析道:“不會。咱們之前打聽,主要是問相熟的人,或者隨口一提,範圍不大。而且趙雷如果真藏在鎮上,他肯定會盡量低調,不會到處跟人說自己叫趙雷,更不會跟人深交。鎮上人口流動相對村裡還是大一些,一個生面孔租個房子或者住個旅社,只要不惹事,沒那麼容易引人探究底細。咱們之前那種問法,他未必知道。”
“那……咱們回去怎麼找?鎮上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他要是故意躲著,咱們總不能挨家挨戶搜吧?”瘦猴又犯了難。
周辰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顯然已經有了主意:“咱們鎮上,別看平時熱鬧,其實是個熟人社會。賣菜的、賣肉的、賣早點的、開雜貨鋪的……這些做小生意的人,天天跟人打交道,對常客、生客心裡都有一本賬。一個外鄉人,總得出來買飯吃、買日用吧?只要他出來活動,就免不了跟這些攤販打交道。”
他頓了頓,繼續道:“咱們回去,就兵分幾路,重點去問鎮上的小攤小販、小吃店老闆、旅社的前臺,打聽最近有沒有陌生的、經常出現的面孔。尤其是那種看著不像本地人,又不像過路客,住了有些日子的。一準能問出點東西!”
“妙啊”胖子忍不住豎起大拇指,“這法子靠譜!鎮上王記光餅的阿婆,眼神最好,記性也佳,誰去她那兒買過幾次餅她都能記住!”
“對!還有碼頭邊賣魚丸面的老李頭,車站旁邊開雜貨鋪的劉嬸……”瘦猴也興奮地補充。
“事不宜遲,咱們現在就回去!”周辰一錘定音。
幾人不再耽擱,迅速離開小巷,保持著低調,回到碼頭,找到自己的漁船,發動機器,朝著金沙島的方向疾馳而去。海面上波濤起伏,夕陽將海水染成一片金紅,但船上的幾人卻無心欣賞美景,心中都被“趙雷”這個名字和即將到來的調查填滿。
在船上草草吃了點乾糧充作晚飯,回到金沙島時,天色已完全黑透。周辰讓大家先各自回家休息,養精蓄銳,約定第二天一早,在鎮上集市入口碰頭,分頭行動。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薄霧尚未散盡,周辰、瘦猴、胖子、阿平四人便在鎮口的老槐樹下匯合了。幾人眼神交匯,無需多言,便按照昨晚商定的計劃,各自朝著不同的方向散去。
周辰的目標,是鎮上生意最好、也最健談的王記光餅攤。攤主是個六十多歲、精神矍鑠的阿婆,姓王,一手光餅烤得外酥裡嫩,鹹香適口,是鎮上許多人的早餐首選。阿婆常年守在攤前,見慣了南來北往的客,記性出奇的好。
周辰走到攤位前,攤子剛支開不久,炭火正旺,鐵鏊子上幾個光餅滋滋作響,散發著誘人的香氣。王阿婆正麻利地翻著餅,抬頭見是周辰,笑著招呼:“阿辰來啦?今天這麼早?要幾個餅?”
“阿婆,早啊!”周辰笑著應道,卻沒有立刻說買餅,而是湊近了些,裝作隨意打聽的樣子,“阿婆,跟您打聽個事兒。最近咱們鎮上,有沒有看見甚麼生面孔?外地來的那種,可能在這住了有段時間了。”
王阿婆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周辰,眼神裡帶著一絲探究:“生面孔?阿辰,你打聽這個幹啥?” 尋常人不會無緣無故問這個。
周辰心裡早有預案,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無奈和一絲嚴肅,他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道:“不瞞您說阿婆,我那邊灘塗養殖,前幾天遭了賊,損失不小。我懷疑是不是有外來的賊惦記上了,所以想打聽打聽,最近有沒有可疑的生人在鎮上晃悠。” 這理由半真半假,灘塗確實被破壞了,懷疑有外人搗鬼也說得通。
王阿婆一聽是正經事,神色認真了些。她一邊繼續翻著餅,一邊眯著眼回想:“你這麼一說……生面孔嘛,平時也有,多是路過做生意的或者走親戚的,住一兩天就走了。要說常住下來的生人……”
她手上動作又停了停,似乎在仔細過濾記憶,“哎,倒還真有一個小夥子,看著眼生,不像咱們本地人。得有個把禮拜了吧?時不時來我這兒買兩個光餅,話不多,給錢拿餅就走。”
周辰心頭一跳,強壓住激動,連忙追問:“阿婆,您還記得他長甚麼樣嗎?大概多大年紀?有甚麼特徵沒有?”
王阿婆看了看周辰急切的樣子,又瞥見旁邊暫時沒其他顧客,便放下手裡的鐵夾子,擦了擦手,臉上露出一絲猶豫:“阿辰啊,這……我說人家客人的長相,不太好吧?人家也沒幹啥壞事……”
周辰知道,關鍵時刻到了。
他腦子飛速轉動,忽然靈光一閃,想起自己那個邊防所給他和他哥的虛銜,巡視海面那個,偶爾需要配合派出所寫點材料,雖然沒啥實際權力,但唬一下不明就裡的老百姓,或許夠用。他立刻挺直腰板,臉上帶上幾分公事公辦的鄭重,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
“阿婆,實不相瞞,我這也是配合上面的工作。”他含糊地指了指“上面”,“有些情況需要了解。您提供的資訊很重要,是在幫助維護咱們鎮的治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