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4章：不能得意！他猛地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知道，此刻在“敵人”面前失態，只會更加丟人。他深深地、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地看了周辰一眼，那眼神裡充滿了不甘、憤怒，還有一絲被事實打臉的屈辱。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謝謝你的‘提醒’。” “提醒”兩個字被他咬得極重，帶著濃濃的諷刺意味，“不過，這次的事情，主要責任在於我的手下翫忽職守。但你也別高興得太早。”
他頓了頓，努力挺直有些僵硬的脊背，試圖找回一點場子，語氣重新帶上那種慣有的、強撐的傲慢：“雖然我的蟶子損失了一些，但現在還沒完全錯過補苗的最佳時間。我可以立刻從國外再空運一批優質的種苗過來！咱們之間的賭約，還沒結束！未來，還有的是時間較量！”
說完，他彷彿多一秒都不想再待在這個讓他丟盡顏面的地方，猛地轉過身，冰冷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剮向那個癱軟在地、面如死灰的“小李”，從牙縫裡迸出最後的判決：
“至於你——接下來，不用再跟著我了。立刻，馬上，收拾你的鋪蓋，給我滾蛋！永遠別再讓我看見你！”
“小李”一聽這話，如遭雷擊，最後的僥倖也徹底破滅。他“撲通”一聲癱跪在泥濘的地上，涕淚橫流，朝著王明遠離去的背影伸出雙手，淒厲地哭喊哀求：“少爺！少爺！不要啊！求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一定會將功補過的！少爺——”
“再給你一次機會？”王明遠頭也不回，聲音冰冷刺骨，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讓你把我剩下的這點本錢也全折騰光嗎？趁我還沒改變主意之前，趕緊滾！”
說完，他不再理會身後悽慘的哭嚎，快步走向自己的轎車，拉開車門，動作有些粗暴地鑽了進去。
“砰”地一聲巨響，車門關上。引擎發出不甘的轟鳴，車輪碾過泥濘，濺起一片汙水泥點，轎車載著滿腔怒火的王明遠，絕塵而去，只留下那個癱在泥地裡、徹底崩潰的狗腿子。
山坡上，周辰幾人默默地看著這一切。瘦猴啐了一口：“呸！活該！” 周雄搖了搖頭，沒說話。
小張則輕輕嘆了口氣，不知是在感嘆生命的脆弱，還是在感慨管理的疏忽會帶來如此慘痛的代價。
周辰他們沒空，也懶得去理會那個癱在泥地裡、哭天搶地的狗腿子。之前這傢伙仗著主子的勢，是何等的囂張跋扈、目中無人，他們可都清清楚楚看在眼裡。
如今落到這步田地，雖說看著悽慘，但只能說一句：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他們收回目光，不再關注那片充斥著失敗和怨氣的灘塗，而是專注於自己的“領地”。
仔仔細細地將自家所有灘塗區域又巡查了一遍，確認排水徹底通暢，蟶子狀態基本穩定，沒有因颱風後續影響出現新的問題後，幾人才拖著疲憊但稍感安心的身體，回到了那間簡陋卻讓人踏實的小木屋。
即便在剛才的“對比”中明顯佔了上風，親眼看到了對手因管理疏忽而付出的慘重代價，周辰他們心裡也絲毫不敢有半點鬆懈和得意。
周雄年紀最長，經歷的風浪多，心思也最為縝密沉靜。他坐在木墩子上，喝了口熱水，臉色凝重地對周辰和其他幾人說道：
“咱們這會兒，雖說比那位眼高於頂的王大少爺領先了一大步，他那邊損失慘重，咱們這邊大體平安，但越是這種時候，咱們越不能掉以輕心，更不能得意忘形。”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聲音壓低了些，帶著警醒的意味：“接下來，咱們不光要照常管理好灘塗，還得加倍小心，加強巡邏。得防著有人……狗急跳牆。”
“狗急跳牆？”瘦猴反應快，立刻明白了周雄的暗示，“雄哥，你是擔心……那位王大少爺輸了面子又賠了錢，氣不過，會暗地裡使壞，往咱們灘塗裡投毒或者搞別的破壞？”
“不得不防。”周雄點點頭，語氣肯定，“那種人，從小順風順水，沒吃過虧，這次栽了這麼大一個跟頭，面子丟盡了，錢也損失不少，心裡能痛快？他自己或許拉不下臉幹這種下三濫的事，但他手下沒了那個狗腿子，保不齊會再找別的甚麼人，或者他自己一氣之下，指使別人來搗亂。咱們這蟶田敞在外面，真要有人存心使壞，潑點藥，扔點不乾淨的東西，防不勝防。”
周辰認真地聽著，臉色也嚴肅起來。大哥的擔心不無道理。他點點頭，沉聲道：“放心吧哥，我心裡有數。接下來我會多安排人手，尤其是夜裡，加強巡查。你們那邊也一樣，白天晚上都不能放鬆警惕。咱們辛苦這麼久，可不能在這最後關頭，被小人給毀了。”
“那是自然。”周雄應道，“咱們幾家都挨著，互相也有個照應。對了，胖子今天不是沒來嗎？他那邊雖然養的規模小點，但也是咱們一起的。回頭你也跟他說一聲，讓他也多加小心，晚上睡覺警醒點，沒事多去灘塗邊轉轉。”
“行，我知道了。回頭見了面，我會跟他們一一叮囑清楚。”周辰把這事記在了心裡。
說幹就幹。當晚，他們便調整了巡邏安排，加派了人手。周辰負責上半夜，他騎著那輛半舊的挎鬥摩托，沿著灘塗外圍的土路和幾條主要田埂慢慢巡弋。
夜晚的海風帶著涼意，吹在身上激起一層雞皮疙瘩。他戴著頭盔和厚手套，摩托車的車燈和頭上戴的礦燈頭燈同時亮著，劃破黑暗，照亮前方一片區域。車斗裡，放著一根結實的棗木棍，順手又趁手，真要是遇上了不開眼的賊人，也能及時應對。
而在車斗最底下，用油布仔細包裹著的，還有一杆他從合法渠道弄來的老式獵槍，填好了彈藥，那是為了防備最極端的情況。但願永遠用不上，但必須有所準備。
接下來幾天的巡邏，倒是風平浪靜，沒發現甚麼異常人影，也沒見到那位王大少爺再出現在附近。這讓周辰稍微鬆了口氣，但警惕並未放鬆。
唯一讓他感到頭疼的新問題，倒不是來自人，而是來自天——隨著春末夏初的到來，大批北歸的候鳥遷徙經過這片海岸。
各種各樣的海鷗、鴴鷸、鷺鳥等，開始成群結隊地光顧這片食物豐富的灘塗。它們落在灘塗上，用細長的喙在泥水裡翻找、啄食。
起初周辰還挺高興，想著這些鳥要是能幫忙清理掉一些肉食性的小螺小蟹，倒是省了人工。
可很快他就發現，這些“空中訪客”可不懂甚麼叫做“針對性捕食”。它們葷素不忌，凡是能吞下肚的、看起來像食物的都不放過。周辰就多次親眼看見，幾隻海鷗熟練地用喙撬開或啄破蟶子相對較薄的殼緣，將裡面鮮嫩的蟶肉拖出來吃掉，只留下空殼。
這讓他煩不勝煩，這些鳥吃的可都是他未來的“真金白銀”啊！
回去後，周辰跟周雄商量起防鳥的事。周雄早年幫人看過池塘，對付偷吃的鳥兒有點土辦法。
他們先是試著在灘塗裡插上一些穿著舊衣服、戴著破草帽的稻草人，手裡還給綁上隨風飄動的塑膠布條。剛開始幾天，這招還真嚇退了不少膽小的海鳥，讓灘塗清靜了不少。
可好景不長。這些海鳥似乎很快就“學精”了。它們先是遠遠觀望，試探性地靠近，發現這些“天敵”一動不動，毫無威脅。沒過多久，就有些膽子大的傢伙直接落在了稻草人的草帽上甚至肩膀上，嘰嘰喳喳，彷彿在嘲笑人類的把戲。於是，海鳥們又肆無忌憚地回歸了這片“食堂”。
周辰看著被鳥兒們“調戲”的稻草人，又好氣又好笑。這鳥兒都快成精了！光靠嚇唬不行，得來點“真傢伙”。
最後，他想了個有點笨但可能有效的辦法：在灘塗中間地勢稍高的地方，搭了三個更簡陋但能遮雨的小棚子。裡面放上從家裡搬來的、用大容量蓄電池供電的收音機，調到最大音量，播放各種嘈雜的音樂、戲曲甚至新聞。他還託鎮上的朋友，想辦法弄來了一盤錄有老鷹尖銳鳴叫聲的磁帶，放在收音機裡迴圈播放。
這“聲波攻擊”加“天敵威懾”的組合拳，總算起了作用。刺耳的噪音和時不時響起的“鷹唳”，讓大部分海鳥感到不安和威脅，不敢長時間停留覓食，灘塗被鳥群光顧的頻率明顯下降。周雄他們那邊的灘塗面積小，鳥害壓力也相對小些，就弄了些塑膠假老鷹模型和稻草人搭配著用，偶爾覺得鳥多了，就去放幾串鞭炮嚇唬一下，倒也勉強能應付過去。
周辰看著為了防鳥折騰出的這一套“立體防禦體系”，不由得搖頭苦笑。搞養殖，實在是太不容易了！不僅要跟天氣鬥，跟病害鬥，跟可能的“人禍”鬥，現在還得跟這些長翅膀的“小偷”鬥智鬥勇。
日子就在這忙碌、警惕又夾雜著些許瑣碎煩惱中一天天過去。眨眼間，盛夏的氣息越來越濃，天氣變得炎熱，陽光熾烈。好訊息是，在周辰他們的精心照料下，灘塗裡的“海豐一號”蟶子，褪去了幼時的稚嫩，個頭噌噌地往上長，變得又肥又大，外殼光滑堅硬，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青灰色光澤。
每次抽查，都能看到它們飽滿的肉質和旺盛的生命力，預示著不久後的豐收。
這個季節，也是海上漁業生產的旺季。漁港裡，進出港的漁船變得格外頻繁，機器的轟鳴聲和漁民的吆喝聲從早響到晚。
一大群洄游的馬鮫魚經過附近海域，吸引了無數漁船爭相出海捕撈，碼頭上每天都能看到滿載著銀亮馬鮫魚的漁船歸來，空氣裡都瀰漫著豐收的魚腥味和喜悅。
這天，養殖灘塗上的例行工作都做完了，天氣晴朗，海風徐徐。周辰看著平靜的海面，心裡忽然有點癢癢——好久沒正經出海了。
他喊上瘦猴、胖子，阿平，弄了條不大不小的機動漁船，帶上釣具，打算出海放鬆一下，過過釣魚的癮。
小船突突地駛離碼頭，朝著熟悉的釣點開去。蔚藍的海面波光粼粼，海鷗在船尾盤旋。幾個人坐在船板上，一邊掛魚餌，一邊閒聊。
一個兄弟興奮地說道：“哎，你們聽說了嗎？前幾天，隔壁村的老陳頭，在‘三塊石’那邊，釣上來一條超級大的馬鮫魚！嚯！那傢伙，聽說比一個十來歲的孩子還長！打破了咱們這片碼頭好幾年沒動的記錄了！”
這話瞬間勾起了周辰骨子裡的好勝心和久違的漁獵激情。
他眼睛一亮，拍著胸脯說道：“真的？好傢伙！這些日子天天蹲在灘塗邊上，跟泥巴和蟶子打交道，都快忘了甩竿是啥感覺了。今天運氣好，我也非得釣上一條更大的，把他那記錄給破了不可！”
瘦猴聽了，在旁邊忍不住哈哈笑起來，揭他老底：“吹吧你就！還記得咱們剛合夥那會兒，第一次划著那條破小木船出海，你用手拋網，第一網下去，撈上來個啥？一條大石斑！當時把咱們幾個都給看傻了！”
“咋不記得！”周辰也咧嘴笑了，想起那段雖然艱苦卻充滿希望和驚喜的創業初期，眼裡閃著光，“那可是條大龍躉！咱哥幾個撈到的第一桶‘金’，就是它給的！嘿嘿，現在想想，還真是懷念。”
他豪氣地一揮手，“不過今時不同往日了！咱現在好歹也算是個小老闆了，有點家底了！今天要是真釣上來那麼大的魚，咱不賣了！我做主，全拿來吃！哥幾個好好開開葷！”
“喲！你可真敢說！”胖子在一旁聽得直吞口水，嘿嘿憨笑，“真釣上那麼大的魚，按你那財迷性子，指定捨不得，轉手就賣給阿杜換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