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1章:颱風來了,蟶子危險!周辰騎著摩托,一路顛簸著把幾桶雜七雜八的貝類海貨拉到了鎮上阿杜的水產收購點。
阿杜正蹲在門口和人閒聊,一抬頭看見周辰從挎鬥摩托上卸下幾桶一看就不是正經漁獲的雜貝,臉上頓時露出詫異的表情,站起身走過來,半開玩笑半認真地拍著周辰的肩膀:
“哎喲!阿辰!稀客稀客!這是唱的哪一齣啊?你這位大老闆怎麼親自幹起趕海摸貝的活兒了?這是打算憶苦思甜,體驗體驗勞動人民的本色?”
他上下打量著周辰,嘴裡嘖嘖有聲,“這都多久沒在碼頭看見你的影兒了!上次你的船回來,船員們在那邊卸貨賣魚,從頭到尾也沒見你這個船東露個面。你看那些把船租給別人跑的,哪個不是貨一靠岸就緊盯著,恨不得每一筐都過過手,生怕底下人搗鬼,私藏了好的。你倒好,心可真夠大的,甩手掌櫃當得挺穩當啊!”
周辰把一筐混雜著海螺、小螃蟹和蛤蜊的桶搬下來,放到收購點門口的大秤旁邊,一邊喊阿杜的夥計阿星過來幫忙稱重,一邊笑著回應阿杜的打趣:
“阿杜哥,你就別拿我開涮了。我最近在忙啥,你還不知道嗎?天天泡在灘塗上,都快成泥人了,實在是抽不出身。至於船上的事,”
他頓了頓,語氣真誠,“秦家兄弟、二胖子他們,雖然不是親兄弟,但一起在海上闖了這麼久,早就跟一家人差不多了。這點信任還是有的。該分多少,該怎麼賣,他們心裡有數,你阿杜哥這邊的賬目也向來清清楚楚,我有甚麼不放心的?沒必要次次都像防賊似的盯著,累不累啊?行了,趕緊的,阿杜哥,幫我把這些零碎稱了,算算多少錢。”
阿杜一邊示意阿星開始稱重分類,一邊隨口問道:“你這都是從哪兒搗鼓來的?看著不像正經漁獲,倒像是趕海摸來的零碎。”
“還能從哪兒?周正,帶著一幫皮猴子在我灘塗邊上摸的,清理敵害順便賺點零花。我就是個跑腿的,幫忙捎過來。”
周辰指了指那些桶,“稱完了,錢你直接算給他們就行,他們一群孩子還在後頭走著呢,估計一會兒就到。我就不陪你多聊了,還得趕回去。”
“行吧,你忙你的大事業去。”阿杜搖搖頭,語氣裡帶著些不解和感慨,“真是搞不懂你,放著穩穩當當的船不跑,非要去灘塗裡折騰甚麼養殖,那玩意兒是好弄的?多少人都栽在裡頭。”
周辰跨上摩托,聞言回頭,臉上帶著自信的笑容:“阿杜哥,這你就不懂了。我之前不就跟你念叨過嗎?這科學養殖,搞好了,前景大著呢,不比跑船掙得少!你就等著看吧!”
“行行行,我信你,你有眼光,有魄力。”阿杜擺擺手,臉上倒是露出幾分真誠的關切,“不過阿辰,這行當風險也大,老天爺稍微變個臉,就可能血本無歸。你可得多長几個心眼,小心點!”
感受到老朋友的關心,周辰心裡一暖,鄭重地點了點頭:“放心吧,阿杜哥,我心裡有數。走了啊!”
他擰動油門,摩托車發出“突突”的聲響,載著他朝家的方向駛去。
剛出鎮子不遠,就看見周正領著他那支“童子軍”隊伍,正沿著土路快步走來。孩子們一聽到熟悉的摩托聲,立刻興奮地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問:
“二叔!二叔!賣了多少錢?”
“辰叔,那些貝值錢嗎?”
“夠我們買冰棒吃不?”
周辰放慢車速,朝他們揮揮手,大聲說道:“具體多少我沒細問,錢都在阿杜叔那兒呢!你們自己過去找他結算就行!二叔還有事,得先回去了,不陪你們了!路上注意安全!”
“行嘞二叔!你路上慢點!”周正帶頭喊道。
“謝謝辰叔!”
孩子們歡呼著,更加賣力地朝鎮上跑去,彷彿前方不是收購點,而是寶藏所在。周辰看著他們充滿活力的背影,笑了笑,加速離開了。
回到家裡,院子裡一片寧靜祥和。周辰停好摩托,先簡單收拾了一下略顯凌亂的工具棚,又把昨天換下來還沒來得及洗的髒衣服泡進盆裡。
蘇桃桃正在院子另一頭的壓水井旁用力搓洗著一家人的衣物,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周母則坐在屋簷下的竹椅上,懷裡抱著周辰的小女兒,手裡拿著個撥浪鼓,輕輕地搖著,逗得孩子“咯咯”直笑。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光影斑駁,一派歲月靜好的模樣。
周辰看著這溫馨的畫面,心裡因為可能到來的颱風而生出的些許焦慮也平復了一些。他拿起牆角的小油壺,給心愛的摩托車鏈條和關節部位上了點油,做些簡單的保養。
剛忙活完,就看見父親周大海揹著手,眉頭微蹙,腳步有些匆忙地從院外走了進來。
“爹,您這是去哪兒了?”周辰直起身問道。
周父走到屋簷下,抬頭看了看天色,又用手摸了摸旁邊晾著的、還有些溼潤的瓦片,語氣凝重地說道:“阿辰,今天這天氣,我感覺有點不太對勁。”
“怎麼了爹?”周辰心裡一緊。
“你看昨天夜裡,天上就沒幾顆星星,雲層厚得很,捂得嚴嚴實實。”
周父憑著他幾十年的老漁民經驗分析道,“今天早上我起來,摸著這屋頂的瓦片,溼氣特別重,跟能擰出水似的。屋頂都有些地方反潮滲水了。按老話講,這八成是要變天,夜裡很可能有雨,而且……我估摸著,說不定是颱風的先兆!你那邊灘塗上的蟶子,可得提前做好防備啊!”
“要刮颱風了?!”
周辰的心瞬間提了起來。他們搞灘塗養殖,雖然不像海上漁船那樣直面颱風巨浪,但颱風帶來的暴雨、風暴潮以及引發的海水倒灌、鹽度驟變,對淺灘養殖區同樣是致命的威脅。
如果防護措施不到位,排水不暢,很可能一夜之間就讓數月的心血付諸東流。
周父肯定地點點頭:“十有八九。就算不是大臺風,一場連夜的暴雨也是免不了的。你那邊的排水渠,之前雖然挖了,但這麼久沒經歷過大水考驗,到底頂不頂用,難說。蟶子沒事吧?”
周辰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臉上擠出一絲安撫的笑容:“沒事爹,您別太操心。排水渠我們定期會檢視的。既然您這麼說,我這兩天就抽空再去仔細檢查一遍,把可能堵住的地方都清一清。”
“還等甚麼兩天!”正在逗孩子的周母聽到這裡,忍不住插話道,臉上帶著急切,“颱風真要來,那還不是說來就來?說不定明天就刮到你臉上了!你要去檢查,今天就趕緊去!把那些排水口、引水溝,裡裡外外都看個遍,該通的通,該加固的加固!別到時候真來了雨,抓瞎!”
“你娘說得對!”周父也贊同道,“這事不能拖,宜早不宜遲。”
聽父母這麼一說,周辰心裡的緊迫感更強了。
之前挖的排水渠,更多是基於理論設計和常規降雨考慮的,能不能扛住颱風帶來的極端強降雨和可能的潮水頂託,還真是個未知數。
萬一排水不暢,淡水在灘塗裡大量積聚,鹽度急劇下降,對正在生長的蟶子來說無疑是滅頂之災。
“行!爹,娘,你們說得對!我這就去!”周辰不再猶豫,當即決定行動。
他立刻出門,騎上摩托,先去老宅接小張。小張果然在“工作”,正趴在大門口一張高腳凳上,就著天光,專注地在筆記本上記錄著這幾天的觀察資料。聽到摩托聲由遠及近,他抬起頭,見是周辰,臉上露出笑容:
“哥,你咋來了?灘塗那邊有啥情況?”
周辰停好車,神色嚴肅地說:“小張,我聽我爹說,看天象可能要有颱風,或者至少是大暴雨。咱們得趕緊去灘塗那邊,把所有排水口和排水渠徹底檢查一遍!不然萬一真下起暴雨,排水要是堵了,咱們的蟶子可就危險了!”
“颱風?!”小張臉色瞬間變了,他雖然不是海邊長大,但在農科院學習也知道颱風對水產養殖的破壞力,“哎呀!那可必須得趕緊檢查!排水渠是生命線,絕對不能堵!一旦堵了,雨水排不出去,灘塗裡全是淡水,鹽度會直線下降。咱們的‘海豐一號’雖然適應性不錯,但苗還小,抗鹽度驟變的能力弱,到時候很可能會大面積死亡!”
聽小張這麼一說,周辰更加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光靠咱倆,檢查一百五十畝灘塗的排水系統肯定忙不過來。對了,我叫我哥、瘦猴他們,把各自的灘塗都仔細查一遍!”
事不宜遲。
周辰立刻騎著摩托去找周雄、瘦猴、胖子等所有參與養殖的兄弟。
眾人一聽說可能有颱風,神色都緊張起來,養殖是他們全部的希望,誰也不敢大意。大家當即決定分頭行動,各自負責檢查自己承包區域的排水設施,並約定發現問題立刻互相通報。
一場與時間賽跑的防風防汛檢查就此展開。眾人冒著逐漸陰沉下來的天色,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各自的灘塗區域忙碌開來。檢查排水口是否被海草、垃圾堵塞,檢視排水溝是否因近期的小潮汐淤積了泥沙,測試閘口能否靈活啟閉……
整整忙碌了一天,直到第二天清晨,颱風的前兆雖然越來越明顯——天色陰沉,海風漸強,空氣悶熱潮溼——但風暴終究還沒有正式登陸。他們總算是搶在了前面,把所有的排水渠道都仔細檢查、清理了一遍。
檢查結果讓人後怕又慶幸。好些地方的排水口或管道,都被潮水帶來的淤泥、腐爛的海藻或不知哪裡漂來的雜物堵住了大半,排水能力大打折扣。
大家趕緊動手,用鐵鍬、耙子甚至徒手,將這些堵塞物一一清理乾淨,確保水道暢通。還有一些地方的土質排水溝邊緣出現了輕微塌陷,他們也及時進行了加固。
“幸虧檢查得及時!”周雄抹了把汗,心有餘悸。
“趁今天台風還沒正式來,風雨還不算太大,咱們得抓緊時間,再給蟶子集中投餵一次餌料。”小張看著天色建議道,“讓它們吃飽喝足,儲備點能量,也能增強一點抗逆能力。”
蟶子是濾食性生物,平時將身體埋藏在灘塗泥沙中,只伸出兩根水管來呼吸和濾食海水中的單細胞藻類及有機碎屑。他們投餵的,是提前在特定池子裡培育好的濃縮藻液。
這項工作需要划著小木船,在縱橫交錯的灘塗水道上緩慢穿行。
一人划船,另一人則揹著一個大塑膠桶,裡面裝著墨綠色的藻液,用長柄水瓢一瓢一瓢地均勻潑灑到灘塗水面上,讓藻類隨水流自然擴散。
這活兒看著不復雜,實則極其耗費體力。揹著幾十斤重的藻液桶,在搖晃的小船上保持平衡,還要持續揮臂潑灑,不一會兒就腰痠背痛,汗流浹背。
養殖業,從來都不是輕鬆的行業,每一次看似簡單的操作背後,都凝聚著大量的物力、財力和人力投入。
又經過一個下午的緊張忙碌,所有蟶田的補充投餵工作總算是趕在天氣進一步惡化前完成了。
小張累得幾乎直不起腰,但看著最後一片灘塗也潑灑完畢,總算鬆了口氣:“行了,該做的預防和準備,咱們都盡力了。接下來,就看老天爺到底要刮多大的風,下多大的雨了。”
就在周辰他們緊鑼密鼓、嚴陣以待的時候,與他們隔灘相望的那位王大少爺那邊,卻似乎完全沒接收到颱風預警的訊號,或者說,即使知道了也並未真正放在心上,對他那片投資不菲的灘塗疏於管理。
據在鎮上開旅館的劉奧後來傳話,王明遠那兩天依舊呼朋引伴,在鎮上酒樓裡推杯換盞,對自己的“產業”並未表現出太多關切。這位大少爺或許對自己的“先進裝置”和“優良種苗”有著盲目的自信,旁人自然也無可奈何。
很快,大自然的威力開始顯現。
先是天際傳來幾聲沉悶的、彷彿滾過天際的雷聲,隨即,原本只是略強的海風驟然加大,呼嘯著掠過海面,捲起白色的浪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