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終於回家了！中午，眾人就著昨晚的剩菜和二胖子簡單煮的一鍋麵，草草解決了午飯。
下午的時光依舊漫長而沉悶，牌局在瀰漫著魚腥、汗味、潮溼空氣與食物餘味的船艙裡繼續，偶爾有人起身，靠在不斷被雨水模糊的舷窗邊，望著外面那片似乎永無止境的灰濛濛的天地發呆。
這混雜的氣味，是海上男人們無法擺脫的、刻入骨子裡的生活印記。
直到傍晚時分，周辰忽然放下手中的牌，側耳傾聽。
那持續了一天多、如同野獸般咆哮的風聲，似乎……減弱了那麼一絲絲？他起身走到窗邊，手掌貼在冰冷的玻璃上，仔細感受著船身的搖晃幅度。
“風……好像小了點？”他不太確定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
這微小的變化，卻像一粒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困守已久的周辰心中漾開了一圈明亮的希望漣漪。或許，回家的路，就快通了。
躺在床鋪上休息的秦家老大聞言，也扭頭看了看窗外依舊滂沱的雨勢，寬慰道：“辰哥，別太焦心，嫂子跟孩子肯定在家好好的等著你呢。”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種過來人的溫和笑容，“這當了爹啊，心境跟以前做毛頭小子時是真不一樣了。有了孩子，這心好像就不由自主地全拴在他們身上了。咱現在這麼拼命，不就是為了讓他們娘倆過得好點嗎？將心比心，咱爹孃當年對咱們，估計也是這般牽腸掛肚，恨不得把所有的好都掏給咱們。”
他的語氣裡帶著深深的感慨。
秦家老二一邊熟練地洗著牌，發出“嘩啦啦”的聲響，一邊介面道：“大哥說得對。咱爹走得早，是我娘一個人把我們兄弟倆拉扯大。以前小，不懂事，現在自己也當了爹，才真真切切體會到爹孃的不容易。尤其是咱爹……當年就是為了多掙點錢給家裡，才……”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難以釋懷的傷感，“現在日子總算有點起色了，可爹卻享受不到了，唉……”
周辰見氣氛有些低沉，連忙將話題引向積極的方向，他拍了拍秦家老二的肩膀：“話不能這麼說。老爺子在天上看著你們兄弟倆如今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一家人和和美美，他心裡不知道多高興、多安慰呢！咱們啊，更要珍惜眼前人，讓還陪在身邊的親人過得更好，這才是對逝去親人最好的告慰。”
“對！辰哥你說得對！珍惜眼前人！”秦家老二用力點頭，眼神重新變得堅定，“我和我哥早就商量好了，等我娘身子骨再硬朗點，說甚麼也得帶她去京城，看看天安門！這是我爹生前的心願，也是我娘唸叨了大半輩子的事。”
周辰心中一動，說道：“聽你們這一說，我倒想起來了，我爹孃估計心裡也惦記著去京城看看，只是他們從來沒跟我提過。”
秦家老大笑道：“辰哥，以你現在的本事，帶叔和嬸子去趟京城，那還不是輕輕鬆鬆的事？”
周辰沉吟道：“帶他們去是沒問題，就是怕他們年紀大了，經不起長途折騰。而且，去京城對我而言，還有另一層意思。”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柔和，“你們嫂子，她的親生父母好像在京城那邊。我尋思著，等孩子再大一點，一兩歲能走穩當了，就帶著他們娘倆去京城尋尋親。”
“哦！對對對！辰哥你之前好像提過一嘴！”秦家老大一拍腦袋，“瞧我這記性，發燒燒糊塗了！”
“是說過。”周辰一邊出牌一邊點頭，“孩子眼看就一歲多了，時間過得真快。就是你嫂子，總有點放心不下孩子，當孃的心都這樣。我想著，今年先把租船和灘塗養殖這兩件大事落定，等一切都步入正軌，孩子也更懂事些，就帶他們去京城轉轉。不過第一次去，主要是尋親，前途未卜，就不帶著我爹孃奔波了。”他巧妙地打出手中的牌，“嘿！沒想到吧？我這還藏著殺手鐧呢！”
“哇！辰哥你這牌藏得夠深啊！我還以為這把贏定了呢！”二胖子哭喪著臉，無奈地又往自己鼻子上貼了張紙條，“這都連輸第幾把了？”
周辰哈哈一笑：“運氣，純屬運氣！來來來，再來！”
他接著剛才的話題：“所以我是這麼打算的，第一次先帶你嫂子去認親。如果順利，下次再專門帶我爹孃去京城玩一趟，到時候兩家人也能見個面，這樣安排比較穩妥。”
“辰哥考慮得周到！第一次去情況不明，確實不該讓老人家跟著受累。”眾人紛紛附和。
周辰笑著將桌上的牌攏到自己面前：“承讓承讓，這局又是我贏了。”
“我……我一張牌還沒出呢！”二胖子看著自己手裡一把好牌，欲哭無淚。秦家兄弟也面面相覷，哭笑不得。
周辰心情頗佳地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行了，你們三個繼續鬥地主吧，我得去補個覺。昨晚船晃得跟搖籃似的，根本沒睡踏實。反正今天看樣子也回不去，養足精神再說。你們也別玩太晚。哦對了，老大，記得按時吃藥。”
“放心吧辰哥，藥都吃著呢，勞你惦記。你快去休息吧。”
眾人這才各自散去休息。或許是因為風浪漸息，船身晃動不再那麼劇烈，這一覺大家都睡得格外香甜深沉。
周辰一覺醒來，船艙裡已是一片昏暗，只有駕駛艙透過來微弱的光。他剛摸索著開啟床頭的小燈，就聽見外面傳來二胖子輕快的腳步聲和說話聲：“辰哥，你醒啦？外面的雨小多了！看這勢頭，明天準能放晴！路也通了，阿杜哥說塌方和倒樹都清理出一條能走人的道了！”
周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坐起身：“雨真小了？” 他心中一陣欣喜。
“小了小了！你今天好好休息一晚，明天肯定能順順當當回家！”二胖子肯定地說。
周辰走到艙門口，推開一條縫。外面的雨雖然還在下，但已從之前的瓢潑之勢變成了淅淅瀝瀝的中雨，風勢也明顯緩和了許多。他猶豫了一下，看著漸暗的天色和依舊溼滑的路面，還是決定不冒險夜行。“嗯，明天再回。安全第一。”
晚上，幾人圍坐在駕駛艙，泡上一壺濃茶，就著炒香的南瓜子，聽著窗外漸弱的雨聲，天南海北地閒聊。突然，“咔嚓——”一道刺眼的閃電撕裂夜空，緊接著一聲巨雷彷彿就在頭頂炸開！震得船體都微微一顫！
“我靠！這雷！”二胖子嚇得一哆嗦。
眾人驚魂未定地望向窗外，只見不遠處一艘漁船的桅杆頂端，似乎有電光一閃而過。
“劈……劈中那艘船了？”秦家老大聲音都變了調。
“看著像！該不會起火吧？”秦家老二也緊張地扒著窗戶。
周辰凝神觀察了片刻，說道：“應該沒事。甲板都被雨水泡透了，是良導體，雷擊的能量大部分被引入海水了。而且你看，沒甚麼煙，也沒火光。”為了保險起見，幾人還是緊盯著那艘船看了好一陣，確認安然無恙，才長長鬆了口氣。
“真是嚇死個人！”二胖子撫著胸口，“以後停船可真得往裡靠靠，這避風港也不是萬無一失啊！”
秦家老大心有餘悸：“是啊，打雷的時候，咱在船上也得小心，別站在高處或者桅杆下面，跟避雷針似的。”
二胖子說道：“是啊是啊，之前小時候還聽人家說打雷是天上的龍下來抓人了，誰做壞事誰都會挨雷劈。後來我們村的一個老好人被雷劈了一下，躺在地上昏迷了好幾個小時。後來有人還去救他，結果那個人也被雷劈了。”
眾人一聽這話，笑著問道：“那後來怎麼樣了？那倆人沒事吧？”
二胖子說道：“倆人都沒事，就是衣服全都燒焦了。而且我們村的那個老好人被雷劈之後啊，他肚子上竟然出現了一個詭異的黑色的圖畫，就好像是被人拿照片影印上去的刺青一樣，而且那個畫面剛好就是他趴在地上被雷劈的那個畫面。”
周辰一聽這話懵了，說道：“還有這種事？”最後他猛地說道，“等等，這事我好像有印象。”他想起了上輩子他看的某一個短影片好像講解過這事，那就是一旦被人被雷劈之後，有極小的機率形成類似於照相機那種列印的效果，機率會在人身上留下當時驚魂一瞬的瞬間，只是沒想到竟然還有這種事發生在身邊。
周辰笑著說：“那那個人後來怎麼樣了？”
二胖子說道：“他就相信自己肚子上的畫是老天爺特地給他銘記的，他就是雷公的化身。那時候還有好多人來他家拜他呢，一直說他是活神仙之類的。但是後來過了一年吧，他肚子上的那個印記就慢慢地消失了。後來慢慢就沒人來拜他了，但據說他那一次也掙了不少錢呀，拜一次他就朝人家收個5分1毛錢的。”
周辰這邊說道：“真是稀奇古怪，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他們這邊又嘮了一會兒磕，最後眼見天色已經黑透了，周辰這邊就先回去休息了。
秦家兄弟和二胖子又說笑了一陣，眼見夜色已深，風雨也基本停歇，只剩下零星的雨點，眾人才各自回艙休息。
這一夜，終於得以安眠。
第二天一早，周辰早早起身。洗漱完畢，他站在甲板上，深深吸了一口雨後清新溼潤的空氣。天空雖然還陰沉著，但烏雲已散開不少，雨徹底停了，只有風還在輕柔地吹著。
“行了，兄弟們，家裡老婆孩子還等著我呢！我得趕緊回去了，順便去村支部問問承包灘塗的訊息，這都耽擱好些天了。”周辰拎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對前來送行的秦家兄弟和二胖子說道。
“辰哥慢走！路上當心點！”三人站在船舷邊揮手。
走在路上，很快他就來到那一片樹倒塌的地方，那裡的樹已經被鋸斷了，這棵樹有攔腰那麼粗，沒想到一場颱風過來竟然將其颳倒了。這棵樹還是一棵上好的龍眼樹，鋸斷以後，另一截樹樁則是滾在一邊，不妨礙主道路的出行。那邊垮塌的山坡也被人清理乾淨了，
路面雖然泥濘，但已能通行。
周辰小心地從這兒走過去，迎面看見有幾個人走了過來，一看是同村的人。
周辰這邊又打了聲招呼，問他們這邊幹甚麼去了。
他們說是去碼頭那邊看一看自己的船，聽說昨天的船被雷劈了，甲板上焦黑一片，他們怕船上又出甚麼事，就回去看一看。
周辰這邊就說自己昨天晚上看到那道雷劈下來了，就和他們說了好一會兒，那幾個人便焦急地回去了。周辰這邊也是緊趕慢趕地朝著家裡趕了回去。
周辰歸心似箭，不由得加快了腳步。剛快到村口，天空又陰沉下來，轟隆一聲悶雷滾過，豆大的雨點毫無徵兆地再次噼裡啪啦砸了下來，風也驟然變急。
“這鬼天氣，還沒完了！”周辰嘟囔一句，小跑起來，衝到自家院門口，趕緊拍門：“桃桃！是我！快開門！”
幾乎就在他拍門的瞬間，院門“吱呀”一聲從裡面開啟了。
蘇桃桃站在門內，臉上帶著如釋重負的喜悅和溫柔的笑意，彷彿一直就在門後等候。她側身讓周辰進來，語氣輕快中帶著一絲嬌嗔：“我就估摸著你今天該回來了！耳朵根子正發熱呢，心想是不是你在唸叨我，結果一開門，果然是你！”
周辰閃身進門，迅速將門閂插好，隔絕了外面再次變得喧囂的風雨。
“嘿嘿，當然是我想你了。”
他放下行李，看著蘇桃桃在昏暗光線下依然明亮的眼眸，連日的疲憊與風雨的困擾，在這一刻彷彿都被驅散了。
“行了，別貧嘴了，快去歇歇。”
“我先親一口，都不想你男人嗎？”
“哎呀，怎麼不想？親也得等著洗漱完吧，我還沒洗漱呢。”
“不嫌棄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