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5章:困在船上!“行啊,多放點薑末,驅寒。”周辰對著正要鑽進廚房的二胖子叮囑了一句。
“好嘞,辰哥,放心吧!”二胖子應聲,胖胖的身影靈活地鑽進了略顯狹窄的廚房。
周辰轉身,走到船員休息艙,關切地問正在整理纜繩的秦家老二:“老大怎麼樣了?還燒嗎?”
秦家老二放下手裡的活計,臉上帶著放鬆的神情:“辰哥,你放心,剛從避風港那邊的診所回來,醫生看了,說燒早就退了,沒啥大問題了,就是感冒還沒好利索,得多休息。醫生還特意囑咐,在船上感冒最怕拖成肺炎、腦炎,那可就麻煩大了。還說我哥,出來前我嫂子千叮萬囑讓他穿厚點,他就是不聽!”
躺在床鋪上、蓋著厚被子的秦家老大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聲音還帶著點鼻音:“我媳婦兒是說了……可我覺著自己年輕力壯的,穿太厚幹活笨手笨腳的,誰想到這就栽了……”
周辰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語重心長地說:“下次可得長記性了,自家媳婦兒的話還能害你?那都是為你好。”
“對對對,辰哥你說得在理,媳婦兒肯定是疼自家男人的。”秦家老大連連點頭。
“說起來,辰哥,你這還是頭一回跟咱們兄弟幾個一起在避風港過夜吧?”秦家老二岔開了話題。
周辰環顧了一下這間雖然擁擠卻充滿生活氣息的船艙,笑道:“一個人倒是來船上住過幾回,但像這樣,兄弟幾個都被風雨堵在這兒,倒是頭一遭。反正外面颱風呼嘯,哪兒也去不了。對了,咱們這次不是留了些黑鯛和大黃魚自己吃嗎?今晚咱們就來個全魚宴,好好慶祝一下這次豐收!再開點藥酒,驅驅寒氣,也解解乏。”他看向秦家老大,“醫生說你小子能沾酒了嗎?”
秦家老大連忙說:“早就能了!醫生還說喝點藥酒活絡血脈,去去寒氣挺好,跟我吃的藥不衝突。燒真退了,就是還有點鼻塞。”
“那成!今晚咱們就小酌幾杯!算是犒勞兄弟們,這一趟大家都不容易!”周辰一錘定音。
“好!”氣氛頓時活躍起來。
周辰站起身,對秦家老二說:“讓你哥好好歇著,咱倆去廚房給二胖子搭把手,他一個人忙活這麼多人的飯菜,夠嗆。”
“行,辰哥,走!”
兩人來到廚房,裡面已經熱氣騰騰。二胖子正繫著圍裙,在案板前忙碌,見他們進來,立刻分配任務:“來得正好!辰哥,幫我把那些辣椒洗了放籃子裡瀝乾。老二,你去打十個雞蛋,上次買的還剩不少。”
“好。”
看著琳琅滿目的食材和炊具,周辰也有些手癢,笑道:“一會兒我也露一手,給你們做個家燒黃魚。”
“喲!辰哥你還會這一手?二胖子做的清蒸黃魚那是一絕,你這家燒的,我還沒嘗過呢!”秦家老二眼睛一亮。
周辰一邊洗辣椒一邊說:“在舟山那邊見過老師傅做,講究的是原汁原味,就用蔥、蒜,少許鹽、糖、味粉提鮮,主要靠食材本身的味道。”
二胖子聞言,也湊過耳朵,咂咂嘴:“光聽辰哥你說,我這口水就要下來了。一個地方一個做法,舟山那邊的家燒確實有名,以鮮為主。辰哥,今晚我可要偷師了!”
“行啊,廚藝這東西,藏著掖著就沒意思了,互相學習。”周辰爽快地說。
說笑間,時間過得飛快。一個多小時後,其他菜餚基本準備停當,輪到周辰壓軸的家燒黃魚了。
他繫上圍裙,站在灶前,神情專注。拿起一條肥美的大黃魚,一邊用刀在魚身兩側嫻熟地劃上均勻的斜刀花,一邊講解:“這打花刀,深淺、間距都有講究。不能太深,不然下鍋一煎,魚肉容易散;也不能太密,影響美觀和入味。”
二胖子在一旁看得目不轉睛,連連點頭:“嗯,這細節我以前還真沒太注意。”
秦家老二也感嘆:“沒想到煎個魚,門道這麼多。”
周辰繼續道:“很多時候覺得手藝不到家,就是這些細微之處沒把握好。”他用廚房紙仔細擦乾魚身上的水分,“魚身一定要擦乾,不然遇到熱鍋,水分急速蒸發,魚皮就容易粘鍋。鍋要燒得足夠熱,但下魚前先別急著倒油,因為冷油會降低鍋溫。”
只見他將空鍋放在火上燒得微微冒起青煙,然後倒入一些油,迅速晃動鍋體,讓油潤遍鍋壁,隨即又將油倒出。“這叫‘熱鍋冷油’,是防粘的關鍵。”接著,他重新倒入適量的油,待油溫升高,冒出細微的油紋時,他拎起魚尾,將魚頭那側先輕輕滑入鍋中。
“刺啦——”一聲悅耳的響聲,熱油與魚肉瞬間反應,激起濃郁的香氣。周辰穩住鍋,說道:“這時候千萬別急著晃動,讓魚皮自然定型。”約莫等了五六秒,魚身的香味更加濃郁,他才用鍋鏟小心翼翼地將魚整個翻面。只見先前煎的那一面,已然呈現出完美的金黃色,花刀處的魚肉微微翻開,露出裡面雪白的蒜瓣肉。
“嘿!神了!真的一點沒粘!”秦家老二佩服地說,“我在家一煎魚就破相,最後全成魚渣了。”
周辰笑道:“記住這法子,以後煎魚十拿九穩。”
他將兩面煎至金黃後,將魚盛出備用。就著鍋裡的底油,放入切好的蔥段、薑片、蒜瓣,小火慢慢煸炒。“這一步是為了煉出蔥薑蒜的複合香味,讓油吸收這些味道。”
待到香氣四溢,他將煎好的黃魚重新請回鍋中,沿著鍋邊烹入少許料酒,隨即拿起早就準備好的水壺:“下一步很關鍵,一定要加開水!”一股滾燙的開水注入鍋中,瞬間激起更大的“咕嘟”聲,白色的蒸汽裹挾著濃郁的魚香和蔥香瀰漫在整個廚房,彷彿為這場烹飪奏響了高潮的樂章。
二胖子全程聚精會神,此刻忍不住讚歎:“辰哥,你這手法,很多老把式才知道!細節太到位了!”
“就是,辰哥,你要當廚師,肯定也是一把好手!”秦家老二也由衷地說。
周辰謙虛地笑笑:“我這就是班門弄斧,比不了二胖子專業。”
他接著調味,依次放入鹽、少許雞精和白糖。“糖是提鮮的關鍵,但不能多,吃出甜味就壞了。”他蓋上鍋蓋,轉為小火慢燉,“讓味道慢慢滲進去,湯汁也會變得更醇厚。”
過了一會兒,他揭開鍋蓋,湯汁已收得濃郁,他淋入一勺明油,開大火快速收汁,讓湯汁緊緊地包裹在魚身上。一道色澤金紅油亮、香氣撲鼻的家燒大黃魚便大功告成了。
當這道家燒黃魚連同其他菜餚——清蒸黑鯛、蔥油螺片、辣椒炒蛋、二胖子拿手的魚丸湯等——被端上固定在船艙中央的小桌時,簡陋的船艙彷彿變成了最溫暖的餐廳。
秦家老大也被扶到桌邊,他看著滿桌佳餚,尤其是中間那盤誘人的家燒黃魚,有些過意不去:“我這一病,倒成大爺了,讓你們伺候……”
周辰給他遞過筷子:“說的甚麼話!誰沒個頭疼腦熱?咱們在一條船上,就是一家人,互相照應是應該的。”
“就是,大哥你別往心裡去。”二胖子憨笑著,夾起一大塊家燒黃魚肉放到秦家老大碗裡,“快,嚐嚐辰哥的手藝,絕對讓你把舌頭都鮮掉!”
秦家老大也不再客氣,夾起魚肉送入口中。魚肉入口,先是感受到那煎得恰到好處的微脆表皮,隨即是嫩滑無比的蒜瓣肉,濃郁的鮮味在口中綻放,伴隨著蔥姜的辛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甘甜,層次豐富,回味悠長。
“嗯!!”秦家老大眼睛瞬間瞪大,含糊不清地讚道,“好吃!真他孃的好吃!”
二胖子自己也嚐了一口,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辰哥,你這……絕了!我做魚總習慣放胡椒粉、蠔油提味,你這啥多餘的都沒放,就靠食材本身和基礎調料,味道居然這麼正!比我做的清蒸的還夠味!我服了!”
周辰笑道:“沒那麼誇張。做飯這東西,我覺得就是個返璞歸真的過程。一開始總想靠各種調料堆砌,等到慢慢摸到門道了,就會發現,越是頂級的食材,越不需要過多修飾,用最簡單的辦法,激發出它本身的味道,就是最好的烹飪。”
二胖子深有感觸地點頭:“對對對!我師父也這麼說過!說廚藝的盡頭,就是鹽和糖的藝術。辰哥,你這話說到根子上了!”
秦家兄弟倆聽得雲裡霧裡,秦家老二撓頭道:“你們這說得跟武功秘籍似的,俺們就負責吃,覺得好吃就行!哈哈!”
眾人大笑,船艙裡充滿了快活的氣氛。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話題也從烹飪轉到了家常。
“對了,老二,上次你不是說回去要給你媳婦買金首飾嗎?去鎮上看好了沒?買了沒?”周辰抿了一口藥酒,笑著問。
秦家老二不好意思地摸摸後腦勺:“買是買了……回去先捱了一頓數落,說我亂花錢。”
“然後呢?”大家饒有興趣地追問。
“罵歸罵唄,”秦家老二嘿嘿一笑,“她手倒快,一把就撈過去戴上了。不過戴了一會兒又讓我去退,我說金店不給退,她這才‘勉為其難’收下了。嘿嘿,晚上倒是給我炒了好幾個菜,慰勞了我一下。”
秦家老大哈哈笑道:“我能不買嗎?我弟都買了,我這當哥的不表示表示,你嫂子非得讓我睡甲板不可!這回回去,她們姐倆都挺樂呵。”
周辰又看向二胖子:“胖子,你那相親物件處得咋樣了?甚麼時候請我們喝訂婚酒啊?”
二胖子臉上笑開了花,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這次回去,估計就……就能把事兒定了!日子都看得差不多了!”
“好啊!”周辰舉杯,“等咱們船上兄弟都成家了,以後孩子們也能一起玩,那才熱鬧!”
“嘿嘿,我都盼著那一天呢!”二胖子憨厚地笑著,眼裡滿是憧憬。
這頓全魚宴在歡聲笑語中持續了很久。吃完飯,收拾完碗筷,周辰走到船艙門口,推開一條縫向外望去。
外面依舊是狂風呼嘯,暴雨如注。漆黑的夜空中,閃電像銀蛇般撕裂天幕,雷聲滾滾而來,震得船體都彷彿在輕微顫抖。雨水被狂風捲著,斜掃進避風港,打在船舷和甲板上噼啪作響。港內的海水在狂風推動下,劇烈地起伏晃盪,連帶著停泊的船隻也跟著搖擺不定。
周辰不敢在門口久站,撐著傘試了試,瞬間半個身子就被飄潑的雨水打溼了。他趕緊退回駕駛艙,帶著一身溼氣和水腥味。
“這鬼天氣!”他嘟囔了一句,現在只能祈禱颱風早點過去。按照往年經驗,這種規模的颱風,最少也得折騰個三五天。他只希望明天風勢能稍微減弱,讓他有機會回家看看。
這一夜,眾人睡得並不安穩。雖然是在相對安全的避風港,但船身隨著湧浪不停地搖晃、起伏,時而左右橫搖,時而前後顛簸。睡在床鋪上,得用手抓著旁邊的欄杆,不然一個大的晃動,腦袋就可能撞到艙壁上。風雨聲、船隻的“吱嘎”聲、纜繩摩擦的聲音不絕於耳。
第二天清晨,周辰早早醒來。他走到駕駛艙,透過模糊的玻璃向外望去,心情不禁一沉。外面的世界依舊是一片混沌,天色昏暗如同傍晚,暴雨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反而像是天河倒灌,比昨夜更顯狂暴。
狂風捲著雨水,在空中形成一片白茫茫的水霧,能見度極低。遠處的海面依舊怒浪滔天,墨黑色的波濤層層湧來,拍打著防波堤,發出沉悶而有力的轟響。
“看來今天是想都別想了。”周辰嘆了口氣。
早上,二胖子用剩下的米酒煮了一鍋熱乎乎的蛋花湯,給大家暖暖身子。喝完湯,幾個大男人無所事事,便聚在駕駛室裡,拿出一副撲克牌,靠打牌來消磨這被困的時光。牌局並不激烈,更多的是閒聊和打發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