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颱風來了！
這一網金光璀璨的大黃魚，如同在黑暗中點燃的盛大煙花，瞬間將所有的疲憊和睏倦驅散得無影無蹤。甲板上彷彿鋪開了一條流動的黃金地毯，每一條大黃魚都體型飽滿，鱗片完整，在燈光下反射出令人心醉神迷的金色光澤。這景象，足以讓任何一位漁民熱血沸騰。
“爆網了！真他孃的是爆網啊！”秦家老大吼得嗓子都有些劈叉，他蹲下身，近乎虔誠地捧起一條還在奮力扭動的大黃魚，那沉甸甸的手感和耀眼的金色，讓他激動得手都在抖。
二胖子更是樂得合不攏嘴，搓著手在魚堆旁來回走動，嘴裡唸唸有詞：“發財了，發財了！這品相，這個頭！拿到市場上，得讓那些魚販子搶破頭！”
周辰深吸了一口帶著濃烈魚腥味的冰冷空氣，強壓下心中的狂喜，大聲指揮道：“都別光顧著樂了！快！按老規矩，輕拿輕放，頭燈調暗！用黑布！趕緊蓋起來！別讓它們見了強光褪了色！”
喜悅化作了更高效的行動力。
船員們如同呵護珍寶般，小心翼翼地將這些“海上黃金”快速分揀，然後用厚厚的深色防水布仔細覆蓋，再一筐筐地送入保持低溫的魚艙。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難以抑制的笑容，動作卻越發麻利。
正如所預料的那樣，接下來的幾網，雖然不如第一網那般震撼，但依舊收穫頗豐，大黃魚和黑鯛魚的比例相當可觀。
有時候，大海的饋贈就是如此慷慨，彷彿財神爺追著往你懷裡塞金子，想推都推不掉。
周辰這邊想的是甚麼呢？反正以後在海上漂泊的日子也不算太久，而且他也受夠了在海上漂泊的日子。
為甚麼呀？
別看在海上出船，說甚麼掙的錢多呀，但掙的可真的是切切實實的辛苦錢。
首先，他們船員晚上睡覺的時候一個個都睡不好，有時候那浪過來，船啊左搖右晃的。就這麼說吧，他們桌子上平常是不擺東西的，桌子甚至都是固定在牆面上的，不然啊，船直接歪個幾度，桌子上的東西就嘩啦啦啦倒了一地。甚至他們晚上睡覺的時候，都是怎麼睡的呢？
先用一個被單，四個角綁在床上，隨後他們就睡在裡面，把自己兜進去，不然到時候晚上萬一起點風起點浪，他們正睡覺的時候，撲通一聲就摔到了甲板上，連人帶被子一起滾下去。
所以說他們被子甚麼全都是加固的，包括枕頭，全都是縫在了被單上面，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這種事只是沒有說出來罷了，並不可能你每次出海的時候都能停在風平浪靜的海域上。
而且他們每次出海的時候，夜裡有時候還要航行，那更為熬人了。
雖然周辰的體質遠超於常人，但這幾年的出海也讓周辰感覺到了一些疲憊，面板也比之前粗糙了很多。
要知道，他們很多漁民都會得一些面板病，就是因為常年在海上曬的太陽太多了，紫外線太充足，導致各種面板病。
所以說在船上吃不好睡不好，還要面臨著各種危險，有時候你拉網的時候，不小心腳被繩子纏到了，手被繩子纏到了，再倒黴一點，一個浪拍過來，那浪一拍下來可是有幾千斤的力量，當場就有人被拍得五臟六腑稀爛，然後痛苦而死。
周辰心裡明白，像今天的這種好運可遇不可求，大海既能慷慨贈予，也能在瞬間收回一切，甚至更多。
他對大海，始終懷著一份深深的敬畏。
持續的勞作直到凌晨五點多。然而，好運似乎也有盡頭。
最後一網下去，絞盤傳來的聲音異常沉悶，網具罕見地掛底了。
當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將破損的漁網拉上來時，裡面只剩下零星幾條小魚和大量被刮爛的網線。
“媽的，掛底了！”秦家老二啐了一口，看著那不成樣子的漁網，心疼不已。
周辰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和海水混合物，果斷下令：“換備用網！天快亮了，魚群估計也散了，收拾完甲板，咱們準備返航！”
連續高強度作業了近二十個小時，所有人的體力都已透支。
秦家兄弟的眼皮都在打架，二胖子搬動魚筐的腳步也有些虛浮。
周辰自己也感到一陣陣深沉的疲憊襲來。別看出海捕魚聽起來收入可觀，但每一分錢都是實實在在的辛苦錢，甚至可以說是“玩命錢”。
在海上，睡眠是一種奢侈。
紫外線的直射讓他們的面板變得黝黑粗糙。
拉網時，沉重的纜繩、鋒利的貝殼、突如其來的大浪，每一樣都可能帶來致命的危險。
大海是養育他們的母親，也是一個隨時可能翻臉的冷酷劊子手。
這種複雜的情感，深深地刻在每一個漁民的骨子裡。
強忍著睏意，眾人將甲板清理乾淨，把所有漁獲分類入庫。二胖子用最後一點力氣做了頓簡單的早飯——清粥搭配昨晚剩下的烤魚。匆匆吃完，大家幾乎是用意志力支撐著完成最後的收尾工作。
當最後一批黃魚被送入冷庫，沉重的庫門“哐當”一聲關上時，所有人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彷彿連站著的力氣都被抽空了。互相看著對方佈滿血絲的眼睛和濃重的黑眼圈，不由得都露出了疲憊而滿足的笑容。
“辛苦了，兄弟們！”周辰的聲音也有些沙啞，“回去之後，老規矩，紅包管夠！”
“謝謝辰哥！”眾人的回應帶著濃濃的倦意，卻也充滿了收穫的喜悅。
此時，天色已矇矇亮。周辰判斷這片海域相對安全，便決定就地拋錨，讓大家抓緊時間補覺，養足精神再返航。畢竟，冷庫裡那些價值不菲的漁獲也經不起長時間耽擱。
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直到下午四點多，眾人才陸續醒來。雖然依舊疲憊，但精神恢復了不少。周辰決定連夜趕回碼頭。
然而，啟航後不久，意外發生了。或許是勞累過度加上夜間著涼，秦家老大發起了高燒，躺在床上臉色潮紅，嘴唇乾裂，渾身疼痛無力。
“對不住啊，辰哥……關鍵時刻掉鏈子……”秦家老大聲音虛弱，滿是歉意。
周辰給他掖了掖被角，寬慰道：“說的甚麼話！身體要緊，好好躺著休息，返航沒甚麼重活了。”他拿出備用的退燒藥和感冒藥讓秦家老大服下。
二胖子也熬了滾燙的蔥薑茶，裡面還加了點紅糖：“老大，趁熱喝，發發汗就好了。”
“好，我喝一點。”秦家老大端過來之後直接小口小口地喝，喝了一碗之後，秦家老大摸摸嘴，說道：“嗯，確實不錯，喝著挺香，這喝完之後反倒是還有些食慾了。”
二胖子說：“有食慾那正好啊，今天早上和中午你都沒怎麼吃東西，那裡還有粥，我給你熱一點，不要吃那麼油膩了，還有一點清蒸的魚，要不要吃一點？”
“行，那就吃這些就行了。”二胖子那邊才去端飯，端到桌子上，他們這邊剛吃完之後，二胖子這邊端著碗正準備回去呢，
船身猛地一晃！
外面傳來“轟隆”一聲悶雷，緊接著，海浪聲陡然變大，船體開始發出“吱吱嘎嘎”令人牙酸的聲音，劇烈地左右搖晃起來！
“我靠！怎麼回事？”二胖子一個趔趄，差點摔倒，趕緊扶住牆壁。
躺在床上的秦家老大“撲通”一聲直接被顛到了床下，疼得齜牙咧嘴。周辰和秦家老二趕緊上前把他扶回床上。
“快！用單子把自己綁好！”周辰一邊幫忙固定床單，一邊對秦家老大喊道，自己則抓著固定的扶手，踉蹌著衝向駕駛室。
駕駛室內，秦家老二正緊握舵輪，臉色凝重地盯著外面驟然變色的海面和雷達螢幕。“辰哥！情況不妙！看這架勢，像是要來臺風了！”
周辰看向窗外，剛才還只是陰沉的天空，此刻已是烏雲壓頂，墨黑色的雲團翻滾著，裡面不時竄出猙獰的閃電，將海面照得一片慘白。風浪明顯大了起來，海水不再是規律的湧動，而是變得狂躁不安。
二胖子那邊也說道：“估計是估計要下大雨了嗎？”
周辰這邊來到了駕駛室裡，秦家老二正在那邊開船呢，見到周辰進來，秦家老二說道：“哥，看樣子前面估計是要起大風了，你說該不會是遇到颱風了吧？”
周辰這邊說道：“還真有這個可能呢，真是的，早不來晚不來，偏偏是這時候。”
秦家老二笑著說道：“其實還好吧，咱們還有半天的功夫也都回港了。哥，您說咱是直接回港啊，還是找個地方先躲一躲這個颱風？”
“真會挑時候！”周辰皺緊眉頭，迅速判斷形勢，“我們現在離避風港還有多遠？”
“全速的話，大概半天航程！”
周辰當機立斷：“不能躲了！直接回港！現在改變航向，萬一誤入颱風眼更危險！朝著避風港全速前進！”
“明白！”秦家老二重重推下油門杆，發動機發出更轟鳴的咆哮，漁船像一支離弦之箭，破開越來越洶湧的浪濤，朝著家的方向奮力衝刺。
周辰緊抓欄杆，穩定身形，對秦家老二說：“以後你自己當船老大，這種判斷力必須有。咱們現在貨多船沉，穩定性還好。抓緊時間，爭取在臺風正面襲來前進港！”
周辰這邊抓著欄杆，正說著話呢，船身又是一陣傾斜，他們放在上面的搪瓷杯又撲通一聲掉在了地上。周辰趕緊把搪瓷杯撿了起來，又重新放在桌面上一個凹槽裡。
秦家老二那邊則是有些無語地說道：“每次一來臺風，咱們這回去估計要收拾好一會兒啊。”周辰邊笑著說道：“只要沒有甚麼易燃易爆物擺在那裡就行了，不用太擔心，等到避風港那邊咱們再整理吧。”
“嗯，好的，哥。”
接下來的航程，堪稱與風暴賽跑。天空如同被打翻的墨汁，迅速染黑，明明是下午兩三點，卻昏暗得如同夜晚六七點。狂風捲起巨浪，不時砸在駕駛室的玻璃上，發出“砰砰”的巨響。雷蛇在雲層中狂舞，照亮了下方驚慌逃竄的魚群和拼命飛向岸邊的海鳥。大自然正在展現它無可匹敵的狂暴力量。
當他們的漁船終於靠近熟悉的碼頭時，眼前的景象更是讓他們心頭一緊。整個碼頭早已亂成一團，陷入了兵荒馬亂之中。無數漁船正在搶著靠岸、卸貨。人們的呼喊聲、吊機的轟鳴聲、風雨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緊張和焦慮。
他們的船剛剛靠穩，阿杜就頂著風雨，心急火燎地衝了過來，雨衣都被吹得翻飛起來：“阿辰！你們可算回來了！我還以為你們趕不上，要在海上硬扛呢！”
周辰跳下船，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大聲回道：“阿杜哥！運氣好，趕回來了！這次搞到點好貨，不往市裡送了，風大不安全，全出給你！”
阿杜一愣，隨即急切地問：“颱風軌跡不在咱這正面上，接貨的車明天還能來一趟！你到底弄到甚麼了？快說，別賣關子！”
周辰呵呵一笑，在風雨聲中提高了音量：“不多，也就一兩千斤黑鯛，外加……一兩千斤野生大黃魚！”
“啥？！多少？！大黃魚？！還是一兩千斤？！”阿杜的眼珠子瞬間瞪得溜圓，聲音都變了調，他猛地轉身，朝著忙碌的人群嘶聲大喊：“阿星！阿星！別他媽搬那些雜魚了！快！帶所有人過來！快點！財神爺到家了！趕緊伺候著！！”
另一邊的阿星聽到喊聲，先是一愣，待聽清內容後，幾乎是連滾爬爬地帶著幾個壯漢衝了過來。當他們登上船，看到那在昏暗光線下依舊難掩金芒的一筐筐大黃魚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阿星拿起一條足有三斤重的大黃魚，手指都有些顫抖，喃喃道：“我滴個乖乖……這品相……這個頭……辰哥，你們這是把龍王爺的寶庫給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