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老爺子一輩子波瀾壯闊,啥風浪沒經歷過。理論上講,很難有甚麼事,能讓他們的心境在短時間內劇烈波動。
曲某人做到了。
國內有許多人在毛子都已經崩塌解體後,依舊無法相信。
這裡面有情報掌握不全面,不深入的原因。也有那個龐大輝煌的國度,在內心中留下的烙印太過深刻的原因。
總之,曲某人口口聲聲說毛子終將崩塌,倆老頭兒是不信的,甚至是有點不屑的。
但是,他說的又有理有據。從內因到外因,推導鏈是完整且合乎邏輯的,一時找不到能夠駁斥的點。
當然啦,交道打的多了,倆老頭兒也不會去駁斥。有理說理沒理叭叭理的常有理,跟他掰扯不起。
本想著就是一聽,但隨著某人叭叭的一頓講,兩顆老心臟不由自主的開始加速跳動……這可不是純粹的瞎叭叭發癔症呀。
而是基於毛子衰弱這一大前提,符合國際大勢和國家與地區間關係的,具有前瞻性的,極具價值的推演。
三號下意識跟梅老頭兒對視,梅老頭兒呼吸間隱去眼底的訝異和意動,擺出不屑的表情:“哼,不好好研究科學,教書育人,胡思亂想。”
“我得研究賺錢呀。”曲某人對老爺子的態度毫不在意,美滋滋的說:“不然呀,想用兩顆螺絲釘,都得左一份報告右一封申請,乾點啥都得看人家臉色。
關鍵是,旁人不著四六的說胡話,還得上趕子生拉硬拽歪經曲典的替人家找補,捧臭腳。”
“……”梅老頭兒直起腰,左瞅右看的找順手的傢伙。
“哈哈哈哈哈……”三號大笑,抬手點了點某人,順其自然的說:“你是個大能人。那你這個大能人,對學界現在爭論,怎麼看呀?”
“甚麼爭論?”曲卓納悶。
“哈~~還學會裝傻啦?”三號調侃。
“甚麼爭論?”曲卓一副真傻的模樣看向梅老頭兒。
梅老頭兒沒瞅出破綻,透著懷疑的問:“你師父他們,沒跟你講?”
“我師父他們?一天天都忙成啥樣啦。不是泡在實驗室裡,就是下工廠,哪有那閒心摻和別的。”曲卓理所應當的闡述事實。
“吼吼~~”三號聽出了味道:“你那意思,爭論的那些人,都是閒的唄?”
“那我不知道。”曲卓笑眯眯的:“您是知道的,我跟國內學界的關係向來不咋地,從來不關注他們在忙甚麼。”
“就你特立獨行!”梅老頭兒不滿。
“不是特立獨行。”曲卓不急不惱慢悠悠的:“我無視他們,是不用擔心,因為一兩個人的否定,被埋沒。不需要拉幫結派搞關係,維持自身的學術地位。我就在這裡,就算他們所有人都假裝無視我,在我的領域內,誰也繞不開我。”
“哈~~給你牛氣的。”梅老頭兒的火氣有點往腦門上竄。
“您呀,只看到他們都不搭理我。但看不到我的電子郵箱裡,每天能收到多少希望我批改指點的論文。也看不到多少人透過我師父、大王先生、林老太太和黃所他們,轉給我的,準備發往國際學術刊物的文章。”
“還有這種事?”三號著實挺意外,好奇的問:“你是怎麼對待的呀?”
“確實不錯的,就幫著改一改,或是說一下有哪些方面需要完善。為了完成任務硬湊數的,就打回去唄。”曲卓語氣輕鬆:“不過,打回去的同時,會根據他們的專業,給出一些具有前景的方向。至於能不能申請下來專案,能不能出成果,就跟我沒關係了。”
“怪不得……”三號似乎明白了甚麼,面上笑意加深,似乎還有後半段話,但沒有說出來。
“牛吧?”曲卓不怕捱揍的衝梅老頭兒眨眼。
“哼~~呵……”梅老頭兒被氣笑了。
“再告訴您一個秘密呀?”曲卓逗弄梅老頭兒。
“……”梅老頭不吱聲。
暗暗決定,以後再找這小子談事,就在西花廳。需要的時候於秘書能當打手。
“亂七八糟那麼多刊物上,有我名字的學術和技術文章,時不時就會蹦出一篇。但其中至少有七成,壓根就不是我寫的。最多發表前發我郵箱裡,讓我過一遍。知道為啥不?”
“為啥?”梅老頭兒幾乎從牙縫裡擠出倆字兒。
“就是想在我署名欄裡帶我,或是在我的名字後面,加上他們心儀學生的名字。”曲卓嘿嘿的笑,隨即聲音一揚:“所以呀,甭上火,國內外都一個樣。”
梅老頭兒聽到最後一句才醒過神,臭小子後面這段說的是國外的事。
無意識的捻了捻手指……這是在安慰老子?
還是氣老子?
梅老頭兒一時間搞不清楚是該欣慰,還是該更生氣呢,三號追問:“說說吧,到底是怎麼看的?”
“唉~~~”曲卓長嘆了口氣,心裡糾結了一陣,無奈的說:“該給還是給吧,不然還能怎麼辦?畢竟付出和功勞都是實打實的,任誰也不能抹殺。但是……”
曲卓說著話,記憶深處那些亂糟糟的事泛起,抑制不住的有些煩躁:“榮譽終歸不等於權威,審級評定,也不能只單純的看文章數量,還你好我也好的刻意忽略質量。
還有,不應該出現集多人之力,打造科學明星那種事。還正大光明理直氣壯的要求,被剝奪成果的人要識大體顧大局。
科研與實踐不能脫離。科研可以高於實踐,但絕對不能完全脫離實踐的自說自話……”
兩位老爺子被曲卓的語氣感染,神情都有些凝重。但他們只當是基於美西方已經出現的問題,在憂心憂慮的諫言,要求防微杜漸。
等曲卓受記憶的影響,有些前言不搭後語,絮絮叨叨的說了一氣,三號開口:“寫出來,詳細一些。”
“唉~~~”曲卓又嘆了口氣,越發的無奈:“沒用。規則設計的再完善,具體執行的終究是人。五千年的人情社會呀……深入骨髓的,沒用。”
一番話說完,曲卓下意識的挺起腰,語氣揚起:“與其花心思預防劣幣驅逐良幣。不如下力氣多立起幾個硬扎的良幣,讓那些試圖魚目混珠的劣幣,無所遁形。”
“好傢伙,有點氣魄呀。”三號笑呵呵的看了眼梅老頭兒,問:“你叔叔和榮志堅,準備在南投新建的兩個工廠,就是你準備立良幣的臺子?”
“那個呀……”曲卓身上強勢氣息瞬間散去,恢復了嬉皮笑臉的模樣:“目的可就複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