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亞姆應該很清楚,丹尼爾不大可能因為婚後家庭開銷增大,為了錢做出格的事,但他一本正經的說出來了。
丹尼爾又很難做到讓蓋婭正常通關,卻不被M16掌握……如果是利亞姆個死鬼佬在暗中幫忙呢?
丹尼爾家蹲守的人,有可能不是在蹲丹尼爾,而是在蹲蓋婭?
這就有點說得通了,蹲守的人得知潘世生出現在丹尼爾住處的原因後,甚麼也沒問就把給放了……因為當時丹尼爾已經被抓了。
所以,那通電話是釣魚?
不對!
是丹尼爾被抓之前,特意給潘世生打了一通電話。
是託付,還是透過這種方式讓潘世生知道他出事了?
如果真是在利亞姆的幫助下,蓋婭才雖然公開,但不被M16掌握的去了內陸。
那麼,利亞姆也應該有辦法讓丹尼爾隱匿起來。
蓋婭是以TVB顧問的身份去的內陸,申報走的都是正規手續,經手的可不止一個兩個人。
隱瞞去向只是暫時的,早晚會被查到……時間問題而已。
丹尼爾被抓了,還在被抓前透過“託付”的方式讓潘世生知情……是以妻子為抵押,以表示他被抓後不會亂說話?
還是想……求救?
亦或者,二者都有?
能救,說明事情並不是很嚴重,但利亞姆不方便出手……所以他才敢被抓……
轉瞬間有了猜測,曲卓的聲音凝重:“他參與了大嶼山石壁實驗室和BE實驗室的規劃與建設,還應該掌握了一些科研上的進展,他還能接觸到歐亞衛星地面控制站的一些關鍵情況。”
“具體的還不清楚。”利亞姆的聲音同樣凝重:“我會幫你關注,有訊息通知你。”
“好的……”
大概一個小時後,曲卓出現在距離酒店只有幾百米的,一家名叫“Le Piment Rouge”的川菜館。
應該算是當下蒙特利爾最高檔的中餐館了。
Le Piment Rouge
蒙特利爾華人很多,大約兩萬多近三萬人。老城區內有唐人街,郊區還有規模很大的華人社群。說中文招牌隨處可見有點誇張,但絕對不少見。
街面上亞裔臉更多,因為截止於82年,加拿大共接收了超過七萬人的安南難民,其中很大一部分被安置在魁北克,這部分人中的絕大部分都在蒙特利爾定居。
以至於唐人街上安南文化色彩越來越濃厚。
不重要。
曲卓進餐廳找了個臨窗的位置坐下不久,70多歲身材瘦高、挺拔,棕色西裝白襯衫配素色領帶的博伊佐夫到了。
雖然長著一張不苟言笑的毛子臉,但身形氣質卻給人有一種莫名熟悉感。
出於對長者的尊重,曲卓淡笑著起身點頭示意。
博伊佐夫的嚴肅臉上難得現出些笑容,頷首回應間走近。
眼看人越來越近,曲卓面上保持笑容,心裡默默品味“熟悉感”從何而來。
等人走到近前,曲卓嘴角的笑意越發的大,甚至有點壓抑不住。
他找到原因了……這老頭兒身上有股老喬的味道。準確的說,是內陸高階幹部身上常見的那種……儀態氣質。
果然是一脈相傳……
曲卓臉上發自內心的笑容,讓博伊佐夫有些費解。坐下的同時操著一口流利的英語開口:“你居然獨自前來?”
“我也很意外。”曲卓坐下,保持著笑容說:“在我的印象中,像你這樣的高階幹部,身邊至少會有一名隨從。”
“事實上,我並不是高階幹部。”博伊佐夫眉頭輕挑。
這不是客套。
兩邊某些方面大差不差嘛。負責一國標準制定這種工作,在ISO會議上十分重要。但在毛子的公職序列中,屬實跟實權不挨著。
沒有實權,級別甚麼的並不是很重要。
嗯,一樣的……
“Le Piment Rouge”和絕大多數開在西方的中餐館一樣,都是改良後的菜系。
說是川菜,但辣味大幅削減,加入花生醬和椰奶甚麼的綜合口味,招牌菜居然是湖南餃子和左宗棠雞。也有水煮魚、尖椒鱔魚、小炒牛肉之類的川菜,不算掛羊頭賣狗肉。
還有……算是粵菜吧,芝麻牛、蝦多士甚麼的。口味奇奇怪怪的,甜辣鮮鹹都有,主打一個亂來。
點完菜,博伊佐夫再次挑起話頭:“東大的半導體技術和電腦科學,進步讓人驚訝。”
“很長時間裡只空有理論研究。直到近些年,才算真正有了些成果。”曲卓措詞謙虛,但神情中透著自豪。
“東大人一直很擅長巧思。” 菜博伊佐夫貌似誇讚,語氣中透著些許酸氣。
“事實上,東大人更擅長戰鬥。只是數千年的儒教思想,束縛著我們的戰鬥基因。”曲卓笑吟吟的給菜博伊佐夫倒了一杯大麥茶。
“……”菜博伊佐夫不置可否。
其實他是想反駁的,但作為一名搞技術出身的學術幹部,言行始終建立在邏輯的基礎上……一時間居然找不到反駁的點。
於是岔開話題:“據我所知,你在東大並不被許多人喜歡?”
“科學家不是名媛,不需要被許多人喜歡。”曲卓給自己也倒了一杯大麥茶,語氣隨意。
“你的成就,足以讓不喜歡你的人閉嘴。” 菜博伊佐夫對大麥茶不感興趣,也不是很適應面前這位年輕人貌似謙和,實則自信且強勢的聊天風格。
懶得繼續跟一個小年輕兜圈子,直言:“我們的國家科學院,資訊、計算與自動化學部,有意邀請你進行學術交流。”
“估計……存在一些客觀困難吧?”曲卓並不算意外。
來之前他就知道,眼前這老頭兒邀請自己同進晚餐,目的非常明確,想以ISO大會上的支援,為毛子換取實質性的好處。
“你應該不知道,事實上,我們……” 菜博伊佐夫示意曲卓,又示意自己:“關係正在迴轉。”
“是麼?”曲卓頗有些意外,稍稍過了下腦子,不鹹不淡的說:“如果真是那樣,你們可以邀請其他人。我們的半導體和電腦科學家有很多,其中不少對你們頗有好感,非常懷念曾經親密的日子。”
“你呢?”菜博伊佐夫灰棕色的眼珠子盯著曲卓。
“你應該不知道,我之前在高盧遭遇過綁架,僥倖獲救。事後經過分析,動手的是克格勃。”曲卓直視菜博伊佐夫的眼珠子。
別看菜博伊佐夫歲數挺大,但腦子不算慢。錯愕了兩秒,自信的說:“如果一切證據都指向克格勃,就一定不是克格勃。”
“嗯?”曲卓嘴角隱約有些上翹。
如果不是瞭解內情,只憑這一句話,他都有點被說服了。
“克格勃有著極高的專業性,即便失手,也不會被分析出來。” 菜博伊佐夫越發自信。
“嗯~~”曲卓點點頭:“似乎是這樣的。”
菜博伊佐夫對曲卓的反應非常滿意,繼續直來直去:“美國佬在從中作梗,你們的提案需要強有力的支援。”
“我們的提案如果得以透過,你們是最大的受益者。”
“只有技術,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那並不是我們的問題……”
曲卓的話不等說完,戴安娜腳步略顯急促的走進餐廳。藍眼睛鎖定曲卓的位置,快步走過去。
先基於禮貌,衝菜博伊佐夫欠身問好,俯身湊到曲卓耳邊低聲說:“丹尼爾剛從港島登機,被送往倫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