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曲卓的詢問,場面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所有人都在強壓心頭的震動,努力消化聽到的內容。
之前點出全世界的錢,即將流向阿美莉卡的年輕人,與其他人一樣,默默合計了一陣。
隨後,試探著開口:“既然週期是反覆出現的。我們…我們早晚吃無可吃。”
“是不是傻?”曲卓笑呵呵的看向說話的年輕人,提點他:“當港島吃無可吃時,意味著我們已經成長為一個,誰都不敢忽視的資本群體。
遠的不說,就放眼周邊。甚麼小龍呀小虎呀的一堆,你當他們是甚麼?
都是承接發達國家產業轉移後,養出了肥膘的年豬。一群待宰的年豬!
比如那個鼻嘎大的星家坡,仗著處於港島上游的地理優勢,整日上躥下跳,狂的都沒邊兒了。等我們資本充足之時,順大勢一輪衝鋒,就能把他們吃的渣都不剩。”
“……”所有人的呼吸同時一滯。
對於一幫窩在小破島上的守財奴們來說,剛才聽到的話,直接震動了他們的三觀。
曲卓又點了下浦偉士:“順便再給大家講一講,索羅斯的量子基金是如何運作的。”
浦偉士面上依舊平淡,緩緩頷首。心,其實也已經隨著曲某人的煽動力,與其他人一同變得灼熱起來。
“資本的世界,核心就四個字,弱肉強食。”曲卓的視線掃過所有人:“一直苦哈哈的種地,被別人一波又一波的反覆撕咬。還是擠上桌去,順應時代的脈搏吃別人,選擇權在各位手中……”
曲卓只是一味的,在邏輯的金融學原理的基礎上畫大餅。
並沒有告訴一幫土鱉,金融遊戲歸根結底,不過是左腳踩右腳的螺旋昇天。
不論你飄的再高,最後終將要落在實體產業上。
那不重要,起碼就眼下這年月來說,後半段是不重要的。
畢竟,這幫守財奴們,蓋樓也好,建廠也罷,骨子裡一直更加傾向於肉眼可見,能夠紮紮實實掌握的實體產業。
一幫土鱉要是知道最後還是實體更重要,緊緊抓著不放,後面許多計劃就不好操作了……
所以,曲卓希望他們對金融感興趣,最好全都沉迷於資本遊戲當中樂此不疲,還帶動更多的人加入進去。
直到像幾十年後許多老美資本一樣。明知繼續下去會崩盤,但慣性作用下,依舊停不下來。
因為,他們在左腳踩右腳資產不斷膨脹的同時,距離實體的斷層也越來越大。當巨大的鴻溝豎在那裡時,沒有人願意將全部身家砸進去,替別人做嫁衣……
一番單方面的灌輸下來,資訊量太大了。主要是許多核心概念被大而化之的略過,人老成精們需要時間去搞明白。
曲卓也說了,老美的經濟上行週期不是突發事件,後面有充足的時間給大家商討和作出決定。
等眾人有的留下議論,有的因為俗事散去時,顏成坤叫住了準備離開的曲卓:“阿卓,聊聊?”
“好呀。”曲卓應下,看向陷入莫名亢奮的小叔,用眼神示意被幾位同齡人圍攏的霍建寧和鄭泉:“一會兒你帶他們走中灣,咱商量下後面的安排。”
“好啊。”曲久勷沉聲應下,他感覺乖仔這是將兩位得力干將交給他照顧。
或者說,讓他盯著點兩個年輕人,防止被人吹捧的忘形,亂講話。
不靠譜的肩負起長輩的責任時,曲卓跟著顏成坤去了二樓北側的雪茄室。
落座後,顏成坤面上佈滿愁容的開口:“阿卓,你博聞廣見,比我這種老傢伙要強得多。”
“誒~顏伯。只有見識是不行的。想要成事,離不開經驗和影響力。”曲卓謙虛,順便捧老傢伙。
“老啦,跟不上時代啦。”顏成坤擺擺手,面上愁容更盛:“不瞞你說,我現在遇到了些麻煩,希望你幫忙出出主意……”
顏成坤是港島的巴士大王,聽起來是港島遍地草頭王中的一員,但實際上這老頭兒的“王”,含金量可比其他“王”,要高的多的多。
其他那些,甭管大王還是小王,大多數歸根結底不過是於行業內和社會面,有一定影響力的商人而已。
而顏成坤,在五十到六十年代,擔任立法局非官守議員、首席非官守議員和行政局非官守議員。直接參與了港島交通政策、稅收調整、社會福利分配等核心事務的制訂。
同時,他還是潮州幫“教父”。被稱為“港島慈善雙璧”的東華三院和保良局兩大華人慈善機構朱熹。
被港府視為“可靠之人”,也被華人視為意見代表的,承接起總督府與華人社會之間“紐帶”作用的角色。
其影響力橫跨商業、政界與社會三個位面。
但是呢,隨著年歲漸長逐漸老去,一女兩子又都不是甚麼出挑的人物。經過了七十年代的十年,老傢伙的影響力雖然依舊非常大,但事實上的正在褪去。
以至於,已經有小輩敢捋他的“虎鬚”了。
明火執仗的惦記上了顏家最核心的產業——中華巴士。
顏家的中華巴士,擁有港島巴士業務65年的專營權(截止於98年)。更關鍵的是,公司掌握著大量早年低價購入的車廠地皮和停車場土地。
眼下中華巴士股價一直在30到34塊之間浮動,市值在高價區間時也不過億港幣。而中華巴士的物業資產淨值,高達15.7億港幣。
跟之前被老黃瓜盯上的青州英泥和和記黃埔是一樣的。市值遠低於淨資產,擁有非常大的套利空間。
這種情況一直存在,問題是之前許多年裡,有能力咬一口的人都給顏成坤面子,不會去操作中華巴士。
現在,有人按耐不住了——港島地產巨頭羅鷹石家族次子羅旭瑞。
去年,羅旭瑞依靠家族富豪酒店控股有限公司的支援,成功收購了一家叫永昌盛公司的小型地產上市公司。
幫他完成這番操作的是一位熟人,和記黃埔前任大班,被稱之為公司醫生的韋力。
沒錯,韋力灰頭土臉的離開和黃後,被羅旭瑞招募了。
在韋力的指導下,羅旭瑞完成收購後製造利好抬升股價,順勢釋放股份籌集到了一筆資金。
年初時將永昌盛公司更名百利保投資,以羅氏家族持有的205萬股中華巴士股份為基礎,又透過二級市場吸收了19.8萬股,掌握了中華巴士百分之11.5的股份。
今年四月,韋力出面策反了中華巴士股東黃耀南,拿下其手中百分之的股份。總持股逼近百分之二十。
而顏成坤,持有百分之二十八的中華巴士。
二者之間的差距,並不是十分的大。
眼下羅旭瑞在二級市場還沒有進一步動作,但正在利用《公共巴士服務條例》中中巴必須保持公眾上市公司身份的規定造勢。
向社會面傳達,掌控中華巴士無需達到百分之五十以上的控股。只要持股超過百分之36.5,就足夠把握公司決策權。並以此來拉攏一眾小股東站隊自己……
不得不說,羅旭瑞與韋力選的時機非常刁鑽。
顏家在去年和今年,向大嶼山和新界北的專案投資不小,現在家族可呼叫資金不足八千萬港幣。
這點錢根本不足以應對來勢洶洶的羅旭瑞。
在今天之前,顏成坤已經決定拋售部分家族物業資產套現。
還聯絡了同為潮州幫領袖的,新昌地產老闆葉謀遵,以及關係不錯的中華巴士股東利家,籌措資金做好應對準備。
雖然三家合力,對擊退後輩的挑戰是有些底氣的。但這注定是一場虧錢的阻擊戰。
反收購價定的低了,羅旭瑞很可能丟擲強勢價格在短時間內鎖定勝局。
反收購價定的高了,羅旭瑞直接拋售套現離場。雖然收購不成,卻能實打實的大賺一筆。
所以,不論結果如何,都必然虧錢。
事實也確是如此。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顏成坤雖然反收購成功,保住了中華巴士的控制權。但因變賣物業耗資巨大,導致元氣大傷,又正趕上港島經濟的下行週期。
後面連續幾年中華巴士再未購置新車,導致服務質量嚴重下降,民眾意見非常大。
如果是普通商人,民眾意見是無所謂的。但顏成坤身上的光環,也是他的負累。民怨對他的聲望和地位打擊著實不小。
另一邊,羅旭瑞雖然收購失敗,卻大賺一筆。並在韋力的出謀劃策之下,積蓄了幾年力量。
84年反手向家族資產發起敵意收購,併成功拿下了富豪和百利保。
至此脫離家族,開創世紀系。
並以擅長資本運作與敵意收購聞名,混了個港島股市狙擊手的名號。
曲卓聽完顏成坤愁容滿面的講述,呵呵的笑了起來。
在老傢伙不解的目光下,饒有興致的問:“富豪酒店控股有限公司……百利保投資有限公司,兩家加一起值多少錢?”
“……?”顏成坤先是一愣,隨即意識到眼前這位想要做甚麼了。
“無所謂值多少錢。等剛我講的那些傳向社會面,港股必然迎來一輪震盪。”曲卓話說完,稍稍合計了一下:“我在港島的資金要給包船王託底,還要收購海外信託銀行。
這樣,反正小日子的資金要動。調去老美之前,先來港島打個轉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