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7章 張大千,愛不?
南鑼鼓巷距離報國寺小十公里,距離護國寺沒多遠。
出巷子南口,順著地安門東大街往西走。在地安門西大街拐進德勝門內大街,往北走個兩百多米,就到護國寺街東口了。
沒趕上廟會,也不是週末,六百來米的大街頭尾都是空的,人流稀稀拉拉。午飯時間也已經過了,中段街邊大小飯館、店鋪裡面冷冷清清。
雜貨、舊物攤子有幾處,曲淑賢推著腳踏車,喬大王腿兒著溜達的一走一過,沒啥好玩意。
主要是剛吃完午飯沒多長時間,對小吃也提不起興致。
眼看再往前就到頭兒了,曲淑賢皺皺著臉四下撒麼:“沒瞅見賣字畫的呀。”
喬大王不著痕跡的小小的嘆了口氣,有心這就回,又覺得白溜一趟腿兒有點賠。
左右瞅瞅,示意已經走過了的護國寺西巷:“裡面應該有幾家。”
“都不知道有沒有就冒懵來?”曲淑賢埋怨。
“都是些擺散攤兒的,沒個準地方。”喬大王說著話掉頭。
“丫蛋兒,老氣橫秋的。”曲淑賢唸叨一句,提起小電驢掉了個頭,奔西巷去。
別說,西巷裡比主街熱鬧。
挨著巷子口的一段沒人,得往裡面去。
雖然也沒啥人氣,但擺小攤兒的比外面多。一走一過賣舊書舊報的,裡外行頭褲腰帶、進口墨鏡髮卡收音機、念珠擺件小佛像,還有舊話匣子、雜玉銅器,布涼鞋木梳各種小零小碎……
曲淑賢推著小電驢有點開眼,時不時的停下來瞅瞅,見前面倆白瓷缸裡插著不老少畫軸,但不見賣主的,扯著嗓子吆喝:“賣畫的呢?人呢?”
“來啦~”攤主從後面一賣鍋碗瓢盆掃帚簸箕的攤子後面起身,一溜小跑的過來。
“……”喬大王又小小的嘆了口氣。
打眼一瞅畫軸的用料做工就知道,不是啥正經玩意。全攏一塊,估摸著都沒那倆民國白釉書畫缸值錢呢。
民國白釉書畫缸
正經玩意也不會光天化日的擺出來。
問題是,虎妞兒大姐都把人家攤主喊來了,要瞅都不瞅,跟玩兒人似的。
“你這都有誰的字畫呀?”曲淑賢大大咧咧的問。
“呦,那可多啦。”攤主一耳朵就聽出來,這是個棒槌。再瞅穿著、腳上的鞋,還要推著的26車,絕對是個趁銀子的主兒。
頓時打起一百二十分精神:“啟功、舒同、沙孟海、王成喜、婁師白、宋文治……”
“你這兒有啟功先生的畫兒?”曲淑賢來精神啦,別人她沒聽說過,但知道啟功,小丫蛋兒的師父嘛。
笑麼滋兒的瞅了眼喬大王,好事兒的跟攤主打聽:“啟功先生的畫兒值多少錢?”
“呦~那可值銀子。”攤主哪知道眼前這位純是瞎打聽,擺開了架勢:“聽你這姑娘的話頭兒,就知道是個外行。得虧碰到我這個坐攤兒的,不掙昧良心錢。
我跟你講,在別人那,可不敢這麼直接開口,露怯,讓人一耳朵就聽出來是個冤大頭……”
“唉~”喬大王又無聲的嘆了口氣,瞅見前面有個賣蜜麻花的,溜達的過去了。
一毛錢一個,五毛錢六個。
先買了一個嘗味道,還不錯……家裡一幫孩子呢,不能吃獨食。有零有整的掏出五塊錢,跟攤主講價。
磨了半天牙,轉身要走的招數都使出來了,攤主答應再饒六個。用油紙一包一包的包起來,提著牛皮紙搓的捆繩回到書畫攤子時,攤主正抻著一幅畫“啟功先生”的行楷展示呢。
“你來瞅瞅,瞅瞅,是真的不?”曲淑賢衝小丫蛋兒招手。
喬大王掃了眼,搖搖頭:“太貴了,買不起。”
“買甚麼玩意,讓你看看。”曲淑賢拽了下小丫頭,壓低聲音興沖沖:“三百多呢。”
“你這姑娘……”攤主耳朵挺好使,氣夠嗆:“不買,你跟我這閒逗悶子呢?”
“怎麼著,不買還不讓看呀?”曲淑賢瞪眼。
“……”攤主被噎了一下,瞪了瞪眼珠子沒嗆嗆。
主要是瞅見小丫蛋兒自己溜達的去買了好幾包蜜麻花,估摸著花了好幾塊。大人連問都沒問,顯然是大家庭出來的。關鍵說話硬氣,肯定不是好招惹的。
攤主要是嗆嗆,曲淑賢不帶讓著的。但不吭聲了,她又覺得好像不大好。
挺實誠的一個人,熱心腸,給她講解了半天書畫裡的門道,提醒她怎麼著才能不上當,還把值幾百塊錢的畫大方的展開給她看……啥也不買屬實有點折騰人。
緩下語氣:“不是逗你玩兒,啟功先生的字畫家裡有,不少呢。”
“……”
攤主吞了口吐沫,腦子裡回想起剛才那句:三百多呢。
乍一聽好像是在說貴,現在一關聯……怎麼有點像是說“便宜”呢?
誰家敗家的傻閨女?
上了多少當這是?
肥羊呀!
胸口裡憋著的氣兒瞬間消了,打起精神套話:“您家裡,趁啟功先生的字畫?”
“可不嘛……”曲淑賢剛開個頭兒,感覺小丫頭扥了扥她的衣襟,話鋒一轉:“也沒幾幅。就是幾篇大字兒,還有個武松打虎甚麼的。”
“……”攤主狠咬舌尖,才硬憋著沒笑噴出來。
武松打虎?
啟功先生的武松打虎?
這是行裡哪位神仙的手筆?
真敢呀!
胖娃娃抱鯉魚也比武松打虎貼邊兒呀……
肚子裡憋笑憋的都快轉筋了,面上一本正經的壓低聲音:“尋常字畫好見,武松打虎那樣的典故畫兒可難尋,一聽就是大藏家……我手上有幅齊白石的蝦蟹圖,您給掌掌眼?”
“齊白石呀……”曲淑賢聽過齊白石的名號,但覺得蝦蟹那玩意……沒啥意思。
瞅了眼小丫頭,感覺也沒甚麼興趣。學著攤主壓低聲音:“還有旁人的嗎?上點檔次的?”
“旁人……”攤主作勢思量了一下,瞅了瞅左右,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張大千,愛不?”
“張大千?”曲淑賢來興趣了,她也聽過張大千這名字。
“噓噓,小點聲。”攤主感覺有門兒,聲音壓成氣音兒:“我跟你講,張大千…頭不長時間悄沒聲來過京城。”
“是麼?”曲淑賢面上震驚。
她以為那麼有名的大畫家,都是挺老早以前的人物了,早就入土了個屁的,沒想到居然還活著。
“我能騙你咋地,圈兒裡都知道,你隨便掃聽。”攤主嘴上說著廢話,肚子裡現編故事。
腦子轉了好幾個個兒,感覺能矇住人,眉飛色舞:“跟你講,我師伯家裡,跟張大家是老交情。張大家念舊情,頭前兒來時特意去家裡做客。
見家裡境況不景氣,給留了副墨寶。新作!你就滿京城尋摸去……”
“……”
喬大王一手拎著蜜麻花,一手又輕輕扥了扥虎妞大姐的衣襟,心說:趕緊走吧,可別聽個沒遮攔的扯閒篇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