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上不上的,從去年開始到現在,也上了二十多堂課了,所有學生都已經習慣了曲大教授毫不拖泥帶水的風格。
聽說“今天就這樣,有問題可以發郵件,但不一定有時間回”下意識發出鬨笑的同時,其它八處教室的學生紛紛起身準備離場。
主要是這堂課的時間實在有點長,好多人早就憋得不行了。
至於北大電教室內的學生們,大多數還記著教室後面有視察的領導。選擇坐在原位一本正經的收拾文具和筆記本……故意磨嘰,等領導先離場。
少數神經大條的給忘了,拿上隨身物品起身準備奔廁所才發現,教室後面有校領導和教工在壓手,示意大家先不要動。
所有起身的又趕忙坐回去時,凱?比約爾克滿面笑容的起身。
曲卓面露狐疑的當口,高副院長的秘書從教室側面通道小跑著繞到他身邊,強壓激動低聲介紹:“曲主任,瑞典大使比約爾克先生有重要的事要通知你。”
“重要的事?”曲卓臉上拿捏出矜持的笑,彷彿甚麼都不知道似的,嘴唇不動的小聲問。
“是,重要!非常重要的事!”老高的秘書壓抑不住激動,加重語氣強調。
“有多重要?”曲卓小聲唸叨,不徐不疾的迎向正走向他的比約爾克……
Hello, Professor Qu. I am Kaj Bj?rk, Ambassador of Sweden to China.(我駐華大使)比約爾克正式又不失熱情,還適當流露出些許敬仰的主動伸出右手。
“Hello, Ambassador Bj?rk.”曲卓與對方握手,眼睛裡泛著疑問。
“Entrusted by the Royal Swedish Academy of Sciences, I am honored to inform you……(老家有人託我給你帶話)”比約爾克字正腔圓,神情鄭重,從西裝內兜裡抽出裝有報文的信封,雙手遞向曲卓:“Professor Qu……you and your academic have been awarded the 1980 Nobel Prize in Physics.(你得獎啦)”
從教室後面緩緩向前走的各方領導,包括之前在外面等候的一大幫人,紛紛湧進教室,不少人已經舉起兩隻手做好了鼓掌的準備了。
至於學生們……大多數在發懵,搞不清楚狀況。有個別英語好的聽明白了個大概,一模一樣的進入了痴呆模式。
主要是怕聽錯了,不敢瞎咋呼。
“額~~”曲卓下意識接過信封,表情有點打皺。
他很想裝出驚喜、激動的模樣,但內心實在毫無波瀾,又沒接受過英國佬那種人人戲精的貴族教育。
擔心拿捏不好顯得假惺惺的,便做出一副有些難以相信的模樣,有些抱歉,還不是很確定的問:I beg your pardon, Your Excellency—did you just say that I...?(你說啥?)
“小曲,你得獎啦!”老高同志實在難掩激動,大聲說:“你的諾貝爾獎啦,物理學獎!”
“哈?”曲卓愣愣的看向老高。
“譁~”
早已醞釀好的掌聲驟然響起。
學生們短暫的傻愣了一陣,搞清楚狀況後亢奮的加入鼓掌的隊伍,瞬時間將掌聲的強度推上了一個新的臺階……
就像曲某人估計的那樣,得獎了,連七八糟的麻煩事都沒隔天就接踵而至。
恭喜和瞎湊熱鬧的電話沒完沒了,家裡、單位、包括基金會,全都快趕上熱線了。
熟的、不熟的,甚至壓根不認識的人,不斷冒頭。
嘴上說著恭喜和各種場面話,那眼神兒簡直就跟……京城動物園猴山邊上趴著欄杆,瞅猴屁股到底甚麼色兒的遊客似的,妥妥的拿曲某人當稀奇的活物參觀。
晚上七點,新聞開場用了整整五分鐘做了報道,把曲某人並不算長的履歷和貢獻從頭至尾的捋順了一遍。
轉過天一早,從大報到地方報,再到青年報、科技報,幾乎所有報紙都做了大篇幅的報道。
報就報吧,關鍵是大幅照片,這會是真的壓不下去了。
從證件照到工作照,再到教學時的照片,全都被放大後刊登出來。
家裡的來客跟走馬燈似的,電話依舊不停歇,不止是國人和國內的。
小日子使館最先登門祝賀,緊接著戴英、老美、高盧……有的來人祝賀,有的電話恭喜。
還有港島工商協會、工業協會、電子科技學會,沈壁那個死鬼佬,港島炎黃基金會代南洋華人聯誼會和彎省一些人……小姑激動的要殺來京城,好容易才攔住。
堅持到半下午,曲某人跑了……
躲進單位實驗樓裡,還給保衛科下了死命令,天王老子來了也不準放進來。
人暫時是擋住了,但電話擋不太住。有些可以藉口進了實驗室不方便拒接。有的……還是得接一下。
比如稍晚些時候,被特批跨線轉接進來的T. D. Lee和S. C. C. Ting的祝賀電話。
國際長途,老美休斯公司的衛星通訊線路,經由首都機場衛星通訊站轉入的內網。
至於另一位C. N. Yang,發來了一封不算長,但措辭真摯的祝賀電報……
事實證明,曲某人這個中心主任,說話還是有用的,但肯定不算絕對有用。
週四以董事長為首的一大幫人,饒有興致的組團參觀計算機中心,順帶著還深度參觀了一下實驗樓。
曲某人看著一模一樣樂呵呵,挺喜慶的幾位……很是頭疼。不想接待,但明顯是不行的。
不但要接待,還要全程本本分分的,拿捏出所有人認知中,該有的姿態接待。
參觀完畢,送幾位往外走時,董事長笑吟吟的問:“聽說你不想出差啦?”
“鬧騰,這兩天笑的我腮幫子都疼了。再假笑幾天,離肌肉纖維化就不遠啦。”曲某人面上保持笑容,嘴裡小聲連抱怨帶吐槽。
“去吧。”總經理勸:“說好了去的,得了個獎就不去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防著他們呢。”
“唉~”曲某人嘆氣,臉上的假笑有點裝不下去了。
“明天,抽出時間接受個採訪。”管科學的那位不容易拒絕。
“採……訪個啥呀,想發甚麼他們自己編唄。”
“聽話!”總經理故作嚴肅:“知道你小子不耐煩那些,把幾家給你湊一起了。”
“我勒個去……”
“明天穿精神點,好好照幾張。你小子,想找兩張像樣的照片都費勁。”管科學的那位不滿的唸叨。
“唉~”曲某人長長嘆氣,示意背後的實驗樓:“就這兒吧,穿白大褂,省事兒。”
“白大褂好,順便好好拍一拍咱們先進的實驗室,讓全國人民自豪一下。”董事長說話間壓了壓手,示意不用送了。
“唉~”曲某人又嘆了口氣。
“精神點!”
總經理拍了拍某人的肩膀,一副鼓勵的語氣……
說是“抽時間”,好像佔用不了多少時間似的。
轉過天一大早,央視和京城電視臺先後殺到,導演、知名播音和攝像師不算,居然還帶來了化妝師。
這是協調好的,電視臺先行決定選景,順帶著“拾掇拾掇”主角,弄的精神一點。
緊接著,幾家報紙的記者和攝像陸續趕到。
後面沒甚麼好說的,從選景到對話,從頭至尾都是臺本……電視採訪就算了,確實需要本人親自“演”一下。
報社採訪那玩意,自己編去唄,費這牛勁幹嘛,純瞎耽誤功夫……
雖然煩的要命,但好歹是組團一波完事兒,比拉蛋雞似的今兒一家明兒一家是強多了。
某人真真的強拿捏著最大的耐性,保持著隨和又不失嚴謹的人設,配合了大半天的時間,總算給對付過去了。
有一點要誇一下……估摸著有人特意提點過。電視臺也好,報社也罷,中午在食堂混飯的時候都交錢了。
下午下班後,曲卓坐著有日子沒“臨幸”的小破車,低調的去了趟北新倉。
出了這麼大的事,肯定要在老喬面前露露臉呀。不然嘴上不說,心裡該挑理了。
巧得很,某人也很想在老丈杆子面前嘚瑟嘚瑟,就喜歡看老喬那副很氣,又找不到發力點的模樣……
週六一早,曲某人洗漱利索後換上西裝,屋裡稍微等了一陣,聽到老於阿姨的招呼聲後出門。
衚衕裡停著四輛車……上了最後一輛。
不多時,昨天剛收拾了頭髮,穿著板正的老太太和幾位隨行工作人員上車,小型車隊出發奔南苑機場。
這年頭也沒個封閉式廊橋,首都機場人多眼雜,一行人選擇從南苑低調出發。
機尾和機翼噴塗著國泰航空標識的灣II,正在做起飛前安檢。完事還要等行李先上機,要出發的人封閉貴賓室內休息。
好多工作人員和安保人員瞅著,做甚麼都得一板一眼,曲卓嫌不自在。見隔壁屋空著,推門進去點了根菸,透過玻璃看地勤人員忙活。
一根菸快抽完時,身後有腳步聲,是梅老二那個胖貨。沒回頭,不爽的問:“怎麼哪都有你?”
梅老二都醞釀好了,逗弄某人兩句。被一句話打斷了情緒,不爽的哼哼:“我幹甚麼,還用向你彙報?”
“嘿~”曲卓回頭打量同樣西裝革履,看架勢是準備一起去彎省的胖貨。
“瞅甚麼?”梅老二板著臉,努力的不怒自威。
“嗯~~”曲卓點了點頭,抬手指了下外面:“我買幾個橘子去。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動。”
“買橘子?買甚麼橘子!”梅老二直接凌亂了。
想攔著,但曲卓稍稍一閃,就躲過了他試圖拉扯的手,慢悠悠的踱著步子往外走。
還有意放慢腳步,希望身後的胖貨能看清楚一些。
不要錯過一個戴著黑布小帽,穿著黑布大馬褂,深青布棉袍,拖著肥胖的身軀腳步蹣跚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