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卓的話並不是危言聳聽。
在80年這一時間節點,國內確實沒有幾個人懂得“需求”和“需要”的區別。
一切按照計劃走,進行了二十多年。一門心思完成上級佈置的任務,工廠生產甚麼老百姓就買甚麼,同樣持續了二十多年。
甭說80年代了,即便是九十年代,兩千年,甚至更以後,高校、科研單位和企業,三者對“研發”的認識,依舊存在巨大的鴻溝。
這點曲某人非常有發言權。
畢竟,他親眼見證了無數開始的轟轟烈烈,結束時一地雞毛的,所謂的校園創業。
他跟過導師接的私活,參與過科研單位接的企業外包。與小白豪二代和一幫單純傻子一起做過夢,還熟練於大廠完全基於市場的產品開發。
甚至還親眼見證過著名的“磨絲印式研發”……那經費和投資拿的,屬實相當爽。
爽過之後……哪來的之後……不了了之了唄……
不重要。
高校缺錢,如果不出意外,軟妹幣距離開始貶值已經不遠了。他一批又一批螞蟻搬家似的往回倒騰東西,換到的堆在銀行賬戶裡的,已經好久都沒關注過的餘額留著幹嘛?
等著七八塊變一塊嗎?
趕緊找各種有意義的名目花出去算球。
反正滄浪馬上就開始賺錢了,賺到錢之後首先就是還他的錢。那些錢終歸也是要花出去的,正好接上流兒。
順帶著,也教一點真正是他自己總結出來的,也真正有用的,課程之外的實踐知識……
至於為甚麼敢出言豪邁,一杆子掄翻幾條船上的人……有兩個原因。
其一,大勢當前。
初期的干擾已經被排除了,後面的一段時間雜音一定有,但形勢已經無可阻擋。
他現在講諸如“商品”“競爭”“市場化”等概念,正是時機。
其二,還是大勢當前。
曲某人已經知道了,他在後面一段時間,將處於絕對的高光時刻。在時間淡化光芒之前,他發出的聲音,一定是震耳欲聾的。
以國人向來畏懼權威,講究個避其鋒芒的行事準則,短時間內,起碼科教兩個領域,應該沒人有勇氣蹦出來唱反調。
有蹦出來的也不怕。
在眼下這時節的國內,“商業”這一領域,根本找不出有資格在他面前大聲說話的人。
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包括在內。
哪來的高光?
10月9日,瑞典文學院宣佈,將1980年諾貝爾文學獎授予波蘭詩人切斯瓦夫·米沃什,表彰他以毫不妥協的洞察力,表達了人類在劇烈衝突世界中的處境。
10月10日:卡羅林斯卡學院諾貝爾大會宣佈,將生理和醫學獎授予巴魯克·貝納塞拉夫、讓·多塞和喬治?斯內爾,表彰他們關於細胞表面遺傳決定結構調節免疫反應的發現。
按照諾獎一直以來的調性,物理學獎和化學獎,應該會陸續在隨後的幾天內公佈。
之前去戴英時,皇家學會會長亞歷山大、羅伯特和老王儲就暗示過他,以表明戴英學術界於世界的影響力。
上週理查德?阿諾德再次暗示他。
當時沒聽懂,但九號文學獎公佈後,再結合理查德說的那番明顯帶有隱喻的話,曲卓立馬反應了過來。
如果說英國佬暗示時,有些為時尚早,還存在變數。理查德暗示時,獲獎結果應該已經早有定論,被封存起來靜待公佈了。
所以,曲某人很清楚後面非常近的某一天,將會發生甚麼。
說實話,一點也不激動,甚至覺得麻煩。
既然麻煩已經註定無法避免,不如借勢做點有意義的事。
哪怕是無用功,起碼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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甭管曲某人承諾提供的,鉅額專案經費能不能收。也不管他那些雷人的,甚至是嚇人的,但有似乎很有道理,還讓人一時間無法反駁的言論,會不會惹出大麻煩。
就衝他說,將會基於公開資料和專利資訊,介紹小日子和西德幾家公司最新的報紙印刷裝置這件事,後面的二十分鐘裡,各校的電教室或大禮堂內,都或多或少的多了一些人。
都是緊急喊來的自動化、機械和化工方面的教職工,甚至還有幾位在校的“大拿”級人物。
曲卓老師當的時間長了,在時間把控方面已經很有幾分經驗。
說二十分鐘就二十分鐘,給報紙排版系統提了幾項升級建議。並要求專案組的同學年底前,完成基於long系列計算機和視窗系統的大版本升級。
順便提了新的專案要求,開發圖書、期刊的數字排版軟體。
最後還給專案組起了個名字——方正專案組。
嗯,北大方正提前了整整七年,輕描淡寫又順理成章的“早產”了。
該講的講完,時間剛剛好,沒問該來的有沒有到齊,拿起水杯潤了潤喉嚨,轉身在黑板上羅列起報紙印刷機的廠商與型號……
眼下的報紙印刷機,西德和小日子的產品佔據了絕對的主流。
西德的產品,不論是海德堡、曼羅蘭還是高寶,都以工藝精湛、穩定耐用而著稱。
採用優質鋼材和精密鍛造工藝,長期使用後仍保持穩定的效能和套印精度。可以說是“一機養三代,人走機還在”的典範。
相比之下小日子的產品,以三菱、小森和東京機械為代表,主導精密高效,經濟實用。
設計上結構相對簡單,注重高精度、快速和靈活。
曲卓簡單略過了1到3千美元價位的小型機,將敘述重點放在了中型機和大型機上。
基於從售價四萬美元上下的海德堡M系列和櫻井SC系列低端中型機。到售價十萬美元上下的曼羅蘭80系列和三菱3F系列高階中型機。
再到售價七十到百萬美元的高寶Express 系列和小森System系列大型機。
從曼羅蘭的無撕裂、無褶皺高速輸送技術,到高寶的Colortronic 電子程控系統,再到小日子經濟新聞社開發的ANNECS系統和東京機械推出的節能緊湊型結構。
介紹了印版滾筒、橡皮滾筒、壓印滾筒的原理、成本和效能優劣。齒輪傳動和皮帶傳動、真空吸嘴、壓紙輪、輸紙導軌的設計差異。先進的伺服電機和傳統機械凸輪搭配連桿機構的解決方案……
隨著曲某人在講臺上滔滔不絕的講述,現場和八臺電視機另一邊的人全聽懵了。
從核心的機械工程、印刷工程、電氣工程,到支撐學科的材料科學、熱力學與熱工程、光學工程和化學工程,甚至還包括了交叉學科的結構力學、人機工程、工業設計和標註化與計量學。
兩個多小時裡所講述的內容,橫跨八大基礎學科,還全都頭頭是道,其精細程度和專業性和時不時根據講到的內容隨口進行的拓展,怎麼看,怎麼聽,也不像是個照本宣科的假內行。
關鍵是,他沒有教案,也沒有資料,就那麼站在講臺上和鏡頭前,空口白話的信手拈來……
聽課的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都聽到頭皮發癢時,一通越洋電話正在從斯德哥爾摩撥出,目的地是劍橋大學。
另有一組無線電波同步從斯德哥爾摩發出,接收地是瑞典駐東大使館……
電話和電報傳達著相同的訊息:瑞典皇家科學院宣佈,將1980年諾貝爾物理學獎授予傑里米·曲和本傑明·布朗,表彰二人於零維、一維、二維三種碳的同素異形體的突破性實驗,揭開了碳家族的全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