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了解他的人早就知道,這小子在外面絕對不是一個“愣頭青”。還知道他很會做生意,擅長平衡各種訴求,做利益分配。
但直到這一次,才真正知道他跟外人,尤其是那些大人物接觸時,到底是個甚麼樣的表現。
即便只是窺到了一斑……心態也極為複雜。
很多人都覺得,拿你小子當自己人,才不跟你客氣。你小子不但不知道珍惜,還蹦蹦躂躂的,小脾氣越來越衝。
就很氣!
現在呢……似乎聽到了某人在說:我拿我當自己人,才不屑於玩語言藝術,才不屑於偽裝自己的目的。我願意真性情,你們要知道珍惜。
等我哪天不愣頭青了,你們將要面對的,可就是另外一個人啦。
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一個擅長,且有資本進行各種利益分配的人,有一天不吹毛求疵了,不再堅守單純、幼稚的正確了,一切行為都以達成目的為前提時……自家人最知道自家的人和事!
只稍微一想,就後背涼氣亂竄……
曲某人的愣頭青、認死理、脾氣甚大、口不擇言,一點也不知道體諒關愛他的大人們……一切讓人頭疼又無奈的缺點,都忽然間變得可愛了起來。
就很神奇。
神奇的日子一晃到了14號,曹老一早空腹去醫院做檢查。
如果各項指標都沒有問題,計劃週六啟程低調出行……
曲某人上午去529廠,看了衛星系統的真空罐低溫測試,中午去燕南園吃的飯。
已經定下來他跟老太太一起出門,把週六的課提前了。
飯後小睡了一會兒,一點多被媳婦叫起來,溜達的奔海天樓。
嗯,正式掛牌了,三號題的字。
曲某人早就許下宏願,要讓滄浪樓和海天樓遍佈國內所有高校。
眼下滄浪還沒開始賺錢,計劃為圖書館的“滄浪樓”自然沒影兒呢,京裡幾所高校的“海天樓”先拔地而起了。
之前出了點小問題……幾所高校確實接受了海天基金的贊助,未來還會有更多的高校接受捐贈。
試想一下,全國的高校內,都有一座外部資本捐贈的大樓……嘶~
眼下的人還不知道“地標”這個詞。
只覺得一座豪華、先進、大氣,壓倒校內其他所有建築的大樓,以外部資本命名……這合適嗎?
爭論出現了。
雖然不是很激烈,但存在不同看法,或是表達憂慮的人正經有不少。
既然有爭議,就一直沒正式掛牌。
幾所高校的大樓從入秋開始陸續投入使用後,一直含糊的稱之為“大禮堂”。
直到九月份的一系列會開完,事情總算有了明確的定數。
與“海天樓”和沒影的“滄浪樓”一起確定下來的,還有包船王三月份來京商談航運業務時,提出的捐贈一座酒店,但要以他父親的名字命名的事。
那些不重要,重要的是曲某人要給包括北大在內,九所聽課的高校上一個狠活兒。
他不每個月都給參課的學生,其實也包括給學生們授課的正牌教職工們,佈置一個設計任務嘛。
最近有聲音反映,他所佈置的“作業”,完成起來都需要理論與實踐相結合。
對學生們能力的鍛鍊,是毋庸置疑的。但,理論好說。實踐……是需要消耗教學資源的。
關鍵是,曲某人的課屬於非正式課時,所有消耗不在各校正常教學預算裡,屬於計劃外消耗……
好!肯定是好的,不論目的還是結果,都是好的。
但……各校每年的經費都是有數的,真有點消耗不起呀。
剛好,曲某人也懶得小打小鬧了,這次直接放出個大活兒——基於報紙排版系統和計算機網路,設計自動化計算機程控報紙印刷系統。
很明顯,這已經遠遠超出計算機軟硬體的學科範疇了,涉及到嵌入式系統開發、電子控制、機械,甚至是化工。
九所高校每個學校五十萬開發經費,可以獨立完成,也可以組建聯合設計組。
學期末各組拿出初步設計進行評比,第一名獲得專案開發的主導權,並獲得不低於兩百萬的追加經費。
其他課題組如果有優秀的設計被開發組選中,可以加入專案。
專案完成並透過驗收,會打包申請專利。專利一旦售出,主導開發的高校和參與高校,按照貢獻分配專利收益……
設計任務一宣佈,不論是九所高校正在聽課的學生,還是蹭課的學生,亦或者旁聽的教職工……震驚了。
每家50萬的單項研發經費?
在眼下這年頭兒,對任何一所高校來說,都絕對算得上鉅款啦。
震驚之後,陸續有學校透過電教系統客戶端發文字資訊,說法各有不同,但核心表達都一樣:這合規矩嗎?
曲卓掃了眼主控端顯示器,面無表情的說:“那不是你們要考慮的問題,我會與上面溝通。”
稍微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高校在搞偏理論的學術性科研的同時,也要了解並積累商業研發的經驗。
畢竟各校培養出的學生,以後不止要進行理論研究,完成上級下發的科研與設計任務,也一定會接觸商業專案的開發。
一直以來我就發現了一個問題,高校的老學究們,包括許多科研單位的工程師,嘴上的功夫,遠強於手上的功夫。
我一度非常的氣氛,後來才逐漸品過味來,不是他們的問題,而是我們過去封閉的科研環境造成的。
學校,只教理論。科研單位只完成上級佈置的任務。以至於教職工也好,科研人員也罷,根本就分不清,根據設計要求搞出來的產品,和根據市場需求搞出來產品,側重和區別在哪裡。
要明白,需求和需要,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
這是一個很大的課題。這次的設計任務,就是讓你們瞭解,甚麼是基於商業思維的研發任務。”
“……”
不論是北大電教廳,還是其餘八所學校的電教廳或大禮堂,所有人全部瞠目結舌。
有一個算一個,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尼瑪,一杆子把高校知識分子和科研單位的技術人員全乾翻了,無差別攻擊!?
臥了個大槽~~
曲卓掃了眼鴉雀無聲的電教室,又看了下面前吊著的八臺電視機,皺眉說:“都甚麼表情?商品經濟學,在眼下的國內,是一門完全空白的課題。有一個算一個,誰特孃的敢說自己很懂,站出來我看看?!”
“……”現場也好,電教室上方懸掛的八臺電視機後面也罷,好多人都在下意識吞口水。
“腦子已經徹底鏽死的那些人無所謂,他們註定吃老本,然後被時代所淘汰。但是你們不一樣,你們要清楚的明白,我們此刻正在經歷從封閉到開放的過度,即將迎來從計劃到市場的碰撞,激烈的碰撞。
以後的市場,不再是廠家生產甚麼,老百姓就要買甚麼。外面的,基於商業化考量的商品,馬上,甚至現在已經進來了。
從吃穿用度,到機械電器,不去學,不去改變,不去順應市場,就註定會被淘汰!
別的專業我管不著,我教出的學生,不允許走出象牙塔後,瞪著一雙清澈又愚蠢的眼睛,對自己所處時代一無所知。”
“……”
鴉雀無聲還在繼續。
曲卓無視了現場和電視機螢幕上的所有人,抬腕看了眼時間,沉聲說:“接下來的二十分鐘,我給北大報紙排版系統專案組的同學,佈置一些任務。
二十分鐘後,將會基於公開資料和專利資訊,介紹小日子和西德幾家公司最新的報紙印刷系統,供給你們開啟思路。
裡面涉及到工控、機械和化工方面的知識,各校可以根據自身情況,喊來幾位具有專業基礎的專案指導老師一起聽一聽。
有事來不了也沒關係,課後我會把相關資料整理出來,打包上傳伺服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