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淵暴君與霧影妖君同時震動了一下。
霧影妖君的黑霧微微翻湧,率先開口:
“天星古獒……我等自然知曉。它是三層圈老牌霸主,實力不在我等之下。不過早些年它便離開了三層圈,據說是去了四層圈。”
“四層圈?”王閒目光一凝。
“沒錯。”裂淵暴君接過話頭,甕聲道,“天星古獒向來獨來獨往,很少與無界鬥場的勢力有交集。它離開三層圈時曾放言說在四層圈與五層圈交界處找到了甚麼古地的線索,具體是甚麼,它從不透露。不過這幾年再沒聽過它的動靜,若不是蟄伏,便是……”
它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確。
要麼潛伏在某處秘密行事,要麼已經隕落。
四層圈與五層圈交界處。
古地的線索。
王閒心中驟然一沉。
幸好自己離開前問了一嘴。
這天星古獒該不會這一世又找到虛土之巢了吧?
虛土之巢,就在四層圈與五層圈的交界地帶。
前世天星古獒找到虛土之巢是在更晚的時間點,但這一世因為自己改變了太多軌跡,無法保證它不會提前行動。
但就算找到了,天星古獒這一世因為沒有遊魂族的巡遊真主相助,未必能拿下虛土之巢,尤其是這一世虛土之巢和帝江防線還簽訂過盟約,有人類武者相助的。
只是,那個盟約是因為自己和厄土簽訂,也不知道自己隕落後有沒有維持?
若是沒有維持…
當初,因為自己約定,厄土提供虛土之巢的息土以供人類在異星戰場生存。
自己要做的,就是不能讓那些六奇身異獸被奴役。如今遊魂一族大變,按理說前世的情況是不會發生了。
自己絕不能失約。
“它甚麼時候離開的?”王閒問。
“大約……五年前。”霧影妖君回憶道。
五年。
王閒的眉頭微微皺起。
五年時間,足夠發生太多事。
裂淵暴君察覺到王閒的神色變化,試探著問:“大人是否與天星古獒有舊怨?若需要,我無界鬥場可以——”
“不用。”王閒抬手打斷,“管好你們的地盤就夠了。”
他不再停留,灰金色的巡遊權柄殘餘光芒與另一道暗金神力交織在一起,在他周身形成一道流轉的符陣。
有了雲漪給予的遊魂王族神力,可以穿梭他去過並知曉的地界。
虛土之巢他去過,知道它的空間座標。
不過在出發前,他還做了一件事。
他的面容開始緩緩變化,骨骼微調,膚色變得更深沉,整個人的氣質從深邃內斂變得鋒芒稍斂、平庸樸實。
星空煉體術完全體後,身形都可以自由變幻。
片刻後,王閒已變成了一個看上去三十出頭,面容冷峻,穿著最尋常不過的人類武者打扮。
既然藍星有潛伏的魔神柱和異獸,自己復活的訊息一旦走漏,只會打草驚蛇。
正好趁著自己還沒回藍星。
不如藉此機會改頭換面,以小窺大,看看能否將那魔神柱和潛伏的異獸揪出來。
不然直接這麼回去,想要找到魔神柱和異獸就難了。
這種藏在陰影中的隱患,遠比光明正大的危險更令人難以防患!
暗金色的光芒將他吞沒。
四層圈與五層圈交界帶,虛土之巢外域。
這裡的虛空與三層圈截然不同。
混亂的能量、破碎的空間、死寂的星域,共同構成了異星戰場中最為無人問津的邊緣地帶。沒有值得爭奪的資源,沒有值得征服的異獸,只有大片大片的虛空塵埃與隕石碎片在黑暗中緩緩飄蕩。
一道暗金光芒在虛空中無聲撕開,王閒從中踏出。
他第一時間將精神力鋪開,目光掃向那隱藏在空間夾層中的黃褐色區域。
還在。
那片如同厚重土壤般的光暈依舊在虛空中微微流轉,沒有破裂的痕跡,沒有外力侵蝕的缺口,也沒有戰鬥殘留的能量波動。
王閒心中稍定,但仍然沒有放鬆。
他抬手引出元神中那一縷遊魂殘力,一如當初那般輕輕按入虛空,黃褐色漣漪盪開,將他的身軀緩緩吞入。
溫暖厚重,瀰漫著生命氣息的空氣撲面而來。
王閒睜開眼。
無邊無際的微光沃土在眼前鋪展,形如晶簇的藤蔓,壯如巨傘的奇異植物靜靜生長。
那些沉睡的六奇身異獸如同一座座起伏的丘陵,安然散佈在大地上,外殼上流淌著亙古不變的微光。
一切,和記憶中一樣。
王閒的精神力如水銀瀉地般鋪開,很快鎖定了那股熟悉的災劫氣息。
厄土。
它還在這裡。
只是氣息與當初不太一樣。
王閒心中一塊石頭落了地。
天星古獒顯然尚未找到此地,虛土之巢的危機並未提前爆發。
果然,少了遊魂族的相助,就算霸主異獸想要來到此地也沒那麼容易。
但下一刻,他的目光便被另一處吸引了。
虛土之巢的邊緣,靠近一處低矮的紫色晶簇叢中,幾個身影正狼狽地縮在那裡。
一共五個人,穿著帶有破損痕跡的制式戰衣,氣息紊亂,身上帶著明顯的戰鬥傷痕。
其中兩人正盤膝療傷,另外三人則在警戒四周,神情緊張而疲憊。
而那些戰衣的款式……
王閒目光微微一凝。
那是龍國五大頂尖武道學院之一,天都京武大學的制式戰衣。雖然款式與自己當年所穿的差異甚大,但那枚獨一無二的校徽沒有絲毫改變。
王閒的記憶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天都京武大學,自己當年雖然只是上了一年就去了異星戰場,但那一年的經歷卻頗為深刻。
也是在那一年,終結了池九幽。
這幾個年輕人,按輩分得叫他一聲學長。
但現在,這些人顯然不是來建交的,也不是來執行聯盟任務的。
他們看狀況,只是逃難者:被某種強大的異獸追趕到這片無人知曉的古地,靠著虛土之巢曾經的盟約記載才找到此處避難。
而且,聽他們方才的隻言片語……
“師兄,你確定這地方不會出事?那些異獸看著也太奇怪了,一動不動跟石頭似的……”
“應該沒問題。我查過學院的老檔案,虛土之巢當年和我們龍國的帝江防線簽過盟約,雖然早就斷了聯絡,但這裡的異獸沒有攻擊性,只要我們不主動招惹……”
“斷了聯絡是甚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盟約是王閒武神在世時籤的,後來他……後來他隕落了,帝江防線那邊沒人能聯絡上虛土之巢,這邊也沒有主動聯絡過。久而久之就斷了,不過至少盟約的記載還在,我們躲在這裡,追咱們的那頭鬼面蠍尾獸應該找不到。”
王閒武神。
在世時籤的。
隕落後斷了聯絡。
王閒站在陰影中,將這些話一字不漏地聽入耳中,心中微微沉了一下。
帝江防線果然沒能維持盟約。
或許不是不想維持,而是沒有他作為中間人,厄土不信任其他人類。
再加上他隕落之後沒多久藍星進入了神物時代,整個藍星必然陷入了一段時間的混亂,就更顧不上這裡了。
但無論如何,盟約斷了是事實。
正如神脈法在神物時代的邊緣化,正如五大國的裂痕,正如他死後藍星發生的一切。
盛世之下,許多東西在他離開後悄無聲息地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