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蘇杳一語道破,蘇子川的臉紅了。
蘇杳瞭然,“看來,我猜得沒錯,你果然是與阮姑娘定情了,對不對?”
蘇杳眼裡,自己的大哥哥可是大英雄,此刻卻只能窘迫地低下了頭。
這模樣難得一見的侷促。
她忍不住笑出了聲,正打算再打趣幾句,卻聽見太監的通報聲:
“陛下駕到。”
蘇子川立刻收起了笑意。
蘇杳的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她的目光朝著遠處望去,只見陸懷瑾身的身後不僅跟著齊白,居然還有謝蘭辭。
她不自覺攥緊了手心。
御書房外的氣氛轉瞬凝肅。
陸懷瑾淡淡開口:“今日天朗氣清,御花園新植了一片月季,朕帶你們一同去賞賞,也鬆快鬆快。”
一行人轉往御書房。
本該是閒適景緻,可蘇杳心中繃著一根弦。
她走在側旁,目光頻頻落在齊白身上。
她是真的怕。
齊白是她與陸懷瑾一手帶大的。
他性子純良,待誰都溫和真摯。
她一直將他當作自己的孩子一般疼惜。
這皇位,本就該是他的。
當年是他年幼退讓,才由陸懷瑾登基理政。
如今他已長大成人,身邊又有親舅舅謝蘭辭不斷攛掇。
若是哪日動了心思,想要收回本該屬於自己的皇位,並非不可能。
她不敢想。
一旦齊白心有異動,這朝堂又將掀起怎樣的血雨腥風。
陸懷瑾指著石凳笑道:“都坐吧,不必拘束。”
眾人依言落座。
小德子奉上水果、糕點。
謝蘭辭率先開了口:“陛下,先皇遺旨,本是傳位於齊白。
只因他年幼,才讓位於陛下。如今他已長大成人,朝中不少老臣,都私下唸叨,說該是時候……歸政了。”
此言一出,亭中氣氛驟冷。
齊白一臉錯愕。
“舅舅,你……”
蘇杳聽聞,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死死盯著齊白,生怕從他口中,說出甚麼動搖的話。
陸懷瑾面色不變,淡淡看向齊白:“白兒,你舅舅這話,你怎麼看?”
“臣……臣……”
齊白站起身,神色誠懇,卻並未急著表態。
謝蘭辭在旁趁熱打鐵:“白兒,那本就是你的東西。
你當時不過年幼不懂事。如今長大,登基理政,名正言順。舅舅與朝中舊部,都會站在你這邊。”
他在賭。
賭齊白心中對皇位的渴望。
賭少年人藏不住的野心。
蘇杳只覺得心口一陣陣發緊,眼眶微微發熱。
她看著那個從小跟在她身後的孩子,生怕他在親舅舅的挑唆下,迷失本心。
突然,假山後竄出兩名蒙面黑衣人,手持利刃,直撲陸懷瑾而來。
“昏君,拿命來!”
事發突然,侍衛驚撥出聲,紛紛拔刀護駕。
蘇杳臉色煞白,失聲驚呼:“陛下!”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身影猛地撲出,擋在陸懷瑾身前。
是齊白。
他全然不顧自身安危,張開雙臂,用自己的身體死死護住陸懷瑾。
黑衣人刀鋒已至,寒光閃過,齊白肩頭被劃開一道血口。
“齊白,讓開!”謝蘭辭大吼。
可他半步未退,依舊擋在陸懷瑾身前。
“陛下是天下共主,是我大佑的君父,我齊白生為大佑臣,死為大佑鬼,絕不容許任何人加害陛下!”
蘇子川反應極快,縱身而上。
幾招便將兩名刺客制服,按倒在地。
亭中一片死寂。
蘇杳懸著的心,在看見齊白奮不顧身的那一刻,轟然落地。
她快步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齊白,眼淚流下。
她聲音都在發顫:“白兒,你怎麼樣?快,傳御醫!”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放下心來。
她的白兒,沒有變。
陸懷瑾緩緩起身,走到齊白麵前,按住他流血的肩頭。
“好孩子。朕沒有白疼你。”
齊白忍著痛:“臣,只是做了臣子該做的事。
陛下待臣如父,臣心中,只有敬畏,絕無非分之想。
這江山,由陛下執掌,才是萬民之福。
臣只願一生一世,輔佐陛下,守護大佑。”
謝蘭辭站在一旁,雙拳暗暗攥緊。
陸懷瑾目光掃過他:“謝蘭辭,你也看見了。白兒的心,不在皇位,在君臣大義。
往後,這些歸政的閒話,莫要再提,免得擾亂朝綱,寒了忠臣之心。”
“是……臣謹記陛下教誨。”
蘇杳扶著齊白,眼眶微紅:“齊白!下次不可這般莽撞。
你若出事,我與陛下,如何對得起你逝去的父母。”
“娘娘,我不後悔。”
陸懷瑾鄭重道:“回宮。傳朕旨意,重賞齊白,太醫院全力診治,不得有誤。”
“遵旨!”
無人注意到謝蘭辭垂在袖中的手早已經緊握成拳。
*
坤寧宮內。
蘇杳臉色一沉。
“陛下,你要試探齊白,臣妾不說甚麼,可你怎麼能真的傷了他?”
陸懷瑾輕嘆一聲。
“杳兒,若不做得逼真,不冒幾分險,又怎能試出他的真心?
謝蘭辭就在一旁冷眼旁觀,稍有破綻,便會被他抓住。日後再想試探,就難了。”
“那嚇嚇他便足矣,何至於動真刀?
白兒自小父母雙亡,是咱們一手帶大的,從前磕破一點皮,臣妾都要心疼許久。
他長那麼大,哪裡吃過這種皮肉之苦?陛下這次,實在太過了。”
蘇杳很是不悅。
她是真的生氣,也真的心疼。
陸懷瑾看著她蹙緊的眉頭,不由分說將她抱在自己腿上。
他緊緊圈著她的腰,溫聲哄勸:“好了杳兒,彆氣了,氣壞了身子,朕會心疼。
白兒受傷,朕何嘗不擔憂?
朕也沒料到,安排下去的侍衛下手這般沒輕重,驚著了你,也傷了白兒。
朕這就下令,把那兩個侍衛拖出去砍了,以消你心頭之氣。”
“別,陛下這不行……他們也是奉命行事,不過是下手重了些,罪不至死。”
“這也不行,那也不成。那杳兒說,該當如何才能消了你的氣?”
蘇杳被他問得一噎,眉頭皺得更緊。
她輕輕捶了一下他的胸膛,嗔道:“陛下這是故意為難臣妾。”
陸懷瑾掌心輕輕摩挲著她的後背:“朕怎麼捨得讓你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