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風緩緩開口：“是兩名侍衛，名叫大武、小武，是一對親兄弟。
這二人武功高強，且在宮中當差多年，對皇宮的佈局，路線都極為熟悉。
案發前後，二人便同時告假，之後便沒了音訊。
屬下派人追查，也未曾查到他們離京的蹤跡。”
屏風後的蘇杳聽到這二人的名字，渾身如遭雷擊。
她手中的衣服沒拿穩，掉落在地。
她萬萬沒想到，南風竟然這麼快就查到了這兄弟二人頭上。
若是再往下查，遲早會牽連到小德子，甚至查到她。
那聲細微的聲響，卻傳入外殿兩人耳中。
他們都是習武之人，耳朵靈敏於常人。
陸懷瑾眉頭微蹙，朝著內殿方向揚聲問道：“杳兒？裡面怎麼了？可是出了甚麼事？”
“陛下，是臣妾，方才拿東西沒拿穩，驚擾到陛下了。”
說著，她深吸一口氣，攏了攏微亂的衣袖，強裝從容地從屏風後緩步走出。
陸懷瑾目光落在她身上，一眼便察覺到她的異樣。
當即朝著南風遞了個隱晦的眼色。
南風立刻躬身告退：“陛下，屬下還有些排查事宜需處置，先行告退。”
說罷，便輕手輕腳地退出殿外。
殿內只剩二人，陸懷瑾扶住蘇杳的肩：“怎麼了？臉色這麼蒼白，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沒事陛下，就是方才忽然心口發悶，手一滑才碰掉了東西，緩一緩就好了。”
陸懷瑾立刻拉住她的手，大手的溫熱包裹著她。
他眉頭擰得更緊：“你的手那麼冰涼，還說沒事？不行，朕這就召太醫過來給你瞧瞧。”
說罷，便要揚聲喚人。
蘇杳忙伸手按住他的手腕，搖了搖頭。
“陛下，真的沒事，就是一時氣悶罷了，別小題大做召太醫了。
不然傳出去，人家又要背地裡說臣妾嬌氣，一點小事就勞煩太醫、驚動陛下。”
她這話並非無的放矢。
這些年來，陸懷瑾對她的獨寵朝野皆知。
後宮虛設，無人能及她半分恩寵，賞賜流水般送入坤寧宮。
連她隨口說的一句話，陸懷瑾都記在心上。
這般極致的偏愛，早已惹得朝中不少老臣與宗室暗自腹誹。
有說她狐媚惑主，恃寵而驕。
但偏偏礙於帝王威嚴，無人敢當面置喙。
陸懷瑾聞言，臉色沉了幾分。
他將她緊緊攬入懷中：“誰敢說你？你是朕明媒正娶的皇后，便是嬌氣些又如何？朕樂意寵著。
那些背後嚼舌根的人，不過是嫉妒朕對你的心意。
往後再聽到半句流言，朕定不饒他們。”
蘇杳“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那陛下要如何饒不了他們？又要給他們賞賜美人嗎？”
陸懷瑾揉了揉她的發頂。
“好了，別想那些煩心事。不管旁人怎麼說，有朕在，誰也不能傷你分毫。若是還不舒服，咱們現在就回內殿歇息，朕陪著你。”
蘇杳窩在陸懷瑾的懷中，心頭反覆盤旋著南風查到大武小武的事，絲毫沒有睡意。
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陸懷瑾本就淺眠，很快便察覺到懷中人的躁動。
他沒有睜眼，便抬手輕輕覆在她的後背上。
一下，一下。
緩緩輕拍。
“杳兒，怎麼睡不著？”
蘇杳往他懷裡縮了縮，低低應了一聲：“嗯，就是睡不著。”
陸懷瑾睜開眼：“可是方才胸口還不舒服？要不要再召太醫來看看？”
蘇杳連忙搖了搖頭：“沒有了，胸口不悶了。只是心裡裝著些事，翻來覆去的靜不下來。”
陸懷瑾輕笑一聲。
“莫不是在操心你大哥哥的事？你也別太擔心，倘若子川真的中意那位阮姑娘，朕下一道賜婚聖旨便是，既了了他的心事，也省得你這般牽掛。”
“不要！”
蘇杳從他懷裡坐起身。
“大哥哥的性子，陛下又不是不知道，他最不喜歡勉強別人，也不願被人勉強。
若是靠著聖旨賜婚，阮姑娘才勉強跟他在一起，大哥哥不會高興。
那位姑娘心裡也定然委屈，這般的婚事，又有甚麼意義呢？”
陸懷瑾也跟著坐起身，將她散落在肩前的碎髮別到耳後。
“若是真心喜歡，就是要靠自己爭取的。總好過眼睜睜看著緣分錯過。”
蘇杳抬眼看向他，目光復雜。
她太清楚這番話裡的心思。
當年陸懷瑾對她，便是這般執拗的爭取。
不顧身份之別，執意要將她留在身邊。
被她這般直勾勾地看著，陸懷瑾竟生出幾分心虛。
他輕颳了下她的鼻尖：“怎麼了？這般看著朕做甚麼？”
蘇杳收回目光，垂下眼簾，輕聲道：“沒甚麼。臣妾只是在想，大哥哥對阮姑娘的心思，到底是一時心動，還是長久的情意。”
“這有何難。明日朕召子川入宮，親自問問他便是，也好幫你了了這樁心事。”
“別了。這件事就交給臣妾來處理吧。陛下整日為了國事操勞，已經夠辛苦了，就別再為這些兒女情長費心了。”
她細細摩挲著他鬢角的肌膚。
陸懷瑾笑著抓住她的手：“怎麼？莫不是朕兩鬢長白頭髮了？這般仔細打量，難不成是覺得朕老了？”
蘇杳搖搖頭，“臣妾只是心疼陛下。每日睜眼便是朝堂諸事，江山百姓，從無片刻清閒，比同齡人多了許多操勞。”
陸懷瑾將她重新摟回懷裡。
“有杳兒這番話，朕便覺得所有操勞都值了，又何來辛苦之說？”
兩人交頸而臥。
蘇杳在他的懷裡，緩緩沉入夢鄉。
聽著身邊人呼吸綿長，陸懷瑾這才睜開了眼睛。
看著懷裡的人，他眉頭蹙起。
他悄然抬手撫過自己的鬢角。
自己轉眼已是三十七八的年紀，距離不惑之年僅剩寥寥數載。
身子骨雖依舊健朗，可夜裡偶爾也會覺出幾分疲憊。
不復年少時的意氣風發。
而他懷中的蘇杳，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正是女子最好的年歲。
她褪去了少女的青澀，眉眼間流轉的成熟韻味。
比往昔更添了勾人魂魄的風情。
這般鮮活明媚，正當盛年的模樣……讓他既滿心歡喜，又暗自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