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杳連忙上前,屈膝行禮:“臣婦蘇杳,參見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起來吧。”太后的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指了指旁邊的錦凳。
“賜座。”
蘇杳謝過恩,小心翼翼地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姿態恭敬。
她能感覺到太后的目光還在盯著自己的肚子,讓她渾身不自在。
“許久沒見到你了,哀家瞧著你氣色倒是不錯。”
太后端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聽說你懷了身孕,懷瑾把你寵得跟個寶貝似的,哀家平日裡想見一面都見不著呢。”
“太后娘娘說笑了。是臣婦之前剛懷上時,胎象有些不穩,夫君怕臣婦出門受了風寒,才讓臣婦多在府裡靜養,並非有意避著太后娘娘。平日裡臣婦也不常出門,只在院子裡散散步,故而少來宮裡給您請安,還請太后娘娘恕罪。”
蘇杳垂下眼眸,輕聲回話。
“哦?胎象不穩?可有讓太醫瞧瞧?懷瑾,向來只懂朝堂事,照顧人總是粗手粗腳的,別委屈了你和腹中的孩子。”
“勞太后娘娘掛心,臣婦安心。太醫院的石太醫來來府裡替臣婦診治過了,太醫說如今胎象已經穩了,只要平日裡多注意休息,便無大礙。”
“嗯……”
太后緩緩應了一聲,眼睛微微眯起,目光落在蘇杳小腹上。
“這麼算來,再過幾個月,你就要生了吧?”
“回太后娘娘的話,還有三個月。”
“哦,那還挺快的。這日子真是快呢。一眨眼,你都快要生產了……這女人生孩子,可真是鬼門關走一圈。哀家還記得當年生皇帝的時候,足足疼了三天三夜,血都流了一盆,差點就沒能從產床上下來,現在想起來,還覺得後怕。”
她說著,又抬眼看向蘇杳的肚子,那目光就好似帶著千斤重,壓得蘇杳心口發沉。
蘇杳也渾身一顫,端著茶杯的手都晃了晃,茶水險些灑出來。
她的母親沒了,陸府裡頭也沒人跟她提生產的兇險。
陸母雖待她好,平日裡總送些補身的東西,卻也從沒過問過生產的事,更沒跟她說過其中的苦楚。
如今被太后這麼一說,倒是讓她瞬間慌了神,臉色也變得蒼白起來。
太后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嘴角輕輕揚起。
她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不過你也別太擔心,你年輕,身子底子好,又有懷瑾疼著,定能順順利利生下孩子的。哀家今日跟你說這些,也是想讓你有個準備,免得屆時慌了神。”
蘇杳勉強扯出一抹笑意,點了點頭,卻再也說不出話來。
太后笑了笑,卻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對旁邊的宮女吩咐:“去把哀家前日得到的那盒南海珍珠取來,讓首輔夫人也開開眼。”
宮女很快端來一個木盒,開啟後,裡面的珍珠顆顆圓潤飽滿,一看就價值不菲。
太后將盒子推到蘇杳面前:“你瞧瞧,這珍珠的成色如何?哀家想著,若是好,就給你腹中的孩子做個賀禮,也算哀家的一點心意。”
蘇杳連忙起身道謝:“多謝太后娘娘厚愛,只是這珍珠太過珍貴,臣婦不敢收。”
太后卻沒收回盒子,“別推辭了。”
說著,她又讓人端來一碟精緻的糕點,端在蘇杳面前:“這是御膳房新做的桂花糕,你嚐嚐,味道不錯。哀家知道你懷了孕,口味挑,特意讓人做的清淡些。”
蘇杳看著那碟桂花糕,樣子的確精緻,可她是一口也不敢吃。
她端起面前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避開了那碟糕點。
太后見她遲遲不動筷子,臉色漸漸沉了下來:“怎麼不吃?難道是怕哀家在糕點裡下毒?”
這話一出,蘇杳心裡猛地一緊,連忙放下茶杯,起身行禮:“太后娘娘恕罪,臣婦並非此意。只是臣婦近日胃口不佳,聞到甜食就有些反胃,並非是懷疑太后娘娘。”
太后盯著她看了許久,才緩緩說道:“罷了,既然你吃不下,那就不吃吧。哀家年紀大了,聊了這許久,倒有些乏了。陸夫人既吃不下東西,便在這正殿等著吧,等哀家歇夠了,再與你說些體己話。”
蘇杳不敢接話,只能低著頭,心裡卻越發不安。
就見太后已經起身,由宮女攙扶著往後殿走去。
“沒哀家的吩咐,誰也不許擾了陸夫人。”
正殿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蘇杳一個人坐在冰冷的錦凳上。
暖爐裡的炭火明明滅滅,卻驅不散她心頭的不安。
太后這分明是故意晾著她,是在為方才她不肯吃糕點的事置氣。
她坐了沒半個時辰,腰腹就開始隱隱發酸。
懷孕六個月,胎兒已經不小了,長時間這麼坐著,腰脊又酸又脹。
她悄悄動了動身子,想換個姿勢緩解些,可剛微微側身,就見殿外的太監正探頭往裡看。
蘇杳心裡一緊,連忙坐直身子。
這是皇宮,太后沒發話,她連走兩步活動筋骨都不敢,也不敢隨意換姿勢。
又過了一個時辰,日頭漸漸西斜,透過窗紗灑進來的光線也變得昏暗。
蘇杳的腰已經酸得快直不起來了,小腹也隱隱有些發墜,她忍不住用手輕輕託著腰,眉頭緊緊蹙起。
她看向殿外,慈寧宮的太監宮女們來來往往,卻沒一個人敢進來,更沒人敢給她送個靠墊或是遞杯熱茶。
常嬤嬤端著熱水從殿外走過,見蘇杳臉色蒼白,腳步頓了頓,像是想進來。
李公公也假裝路過這邊。
可都被旁邊的大太監狠狠瞪了一眼,他們只能低下頭,快步離開。
蘇杳看著這一幕,心裡越發委屈……心中埋怨陸懷瑾怎麼還不來接自己……
*
京城,首輔府。
蘇杳坐著宮車離開後,春桃收拾完屋子,就拎著食盒往後院柴房走去。
這幾日府裡風平浪靜,既沒人靠近柴房,劉媽媽那邊也毫無異常,她心裡難免有些鬆勁。
柴房周圍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春桃將食盒放在門口的石墩上,剛要抬手敲門,卻瞥見西側的草叢裡閃過異動。
像是有甚麼人在暗處窺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