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97章 第494章 包圍圈

2026-02-28 作者:泡麵多加辣

“啊——!!”

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聲,

極其突兀地刺破了浸透了汗水和腐屍水的叢林,

緊接著便是令人牙酸的骨骼斷裂聲和某種沉重物體墜地的悶響。

高停雲猛地停下腳步,回頭望去。

在他身後一處坡地邊緣,

一名士兵不見了。

只有那片半人高的蕨類植物還在劇烈晃動,

葉片上濺灑著刺眼的鮮血。

“是昂山的緬甸獨立軍!小心樹上!!”

高停雲嘶吼一聲,手中的湯姆遜衝鋒槍猛地抬起,

對著那片晃動的樹冠就是一梭子。

“噠噠噠噠噠!”

樹葉紛飛中,

一個穿著淺黃色軍服上衣、腰間圍著筒裙的黑瘦身影慘叫著跌落下來。

但這人即使中彈落地,

手裡依然死死攥著一把還在滴血的緬甸砍刀,

臉上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熱與殘忍。

而在他身旁的草叢裡,

那名失蹤計程車兵已經身首異處。

他的頭顱被生生砍了下來,

就被那個緬甸人提在手裡,

此時滾落在地,雙眼圓睜,死不瞑目。

“這幫畜生……”

周圍計程車兵們看到這一幕,

哪怕是見慣了生死的潰兵老油條,

也不由得感到脊背發涼。

這些緬甸獨立軍簡直就是一群叢林裡的惡鬼。

他們利用熟悉地形的優勢,

像螞蟥一樣吸附在撤退部隊的側翼。

他們專門獵殺落單的傷員和斥候,

手段極其殘忍,往往是斬首或者肢解,

以此來製造極度的心理恐慌。

“別看!都別看!繼續撤!”

高停雲一腳踢開那具緬甸人的屍體,

大聲喝令部隊保持隊形。

他的心在滴血,但他不能停。

北上支隊如今成了孤軍,正處於最危險的時刻。

在前往臘戍的路上撞上了日軍第15師團這塊鐵板後,

團長李成斌當機立斷向師部發報請求撤退。

在收到師部的撤退令後,

北上支隊開始交替掩護向西突圍

撤退,最難的就是斷後。

“李團長,不能再猶豫了!”

幾個小時前,在臨時碰頭會上,

高停雲一把按住了李成斌指派斷後部隊的手。

他看著陳沖,眼神堅毅得像塊石頭:

“我的人更熟悉叢林作戰!”

李成斌紅著眼,重重捶了他一拳,

“活著回來!”

此刻,高停雲正帶著這幾百號疲憊不堪的弟兄,

在密林中與追兵周旋。

“營長!後面的鬼子斥候又咬上來了!

距離不到兩百米!”

跟在高停雲旁邊的一連長,滿臉油泥,氣喘吁吁,

“這幫孫子跑得太快了,而且槍法極準,

咱們的詭雷還沒炸,他們就繞過來了!”

高停雲心頭一沉。

這就是日軍第15師團。

這支原駐紮在泰國境內的日軍,

沒有經歷過同古和東枝的消耗,

是一支養精蓄銳、滿編滿員的生力軍。

他們裝備精良,單兵素質極高。

相比之下,22師上下已經連續作戰了數月,

從同古、壘固打到東枝,又從東枝奔襲臘戍,

鐵打的人也快熬幹了。

“不能跑了!再跑就被他們追著屁股打成篩子了!”

高停雲看了一眼周圍的地形,

這是一處狹窄的林間谷地,

兩側有高大的喬木和亂石。

“就在這兒!給他們放點血!”

高停雲猛地停下腳步,眼中殺氣暴漲,

“一連左,三連右!把所有的輕機槍都架起來!

既然他們想追,老子就崩掉他們的大門牙!”

“是!”

五分鐘後,

日軍第15師團的尖兵小隊出現在了視野中。

他們沒有急吼吼地衝鋒,

而是呈散兵線,動作極其戰術化地交替掩護前進,

手中的三八大蓋始終指著前方,

警惕性極高。

“打!”

高停雲一聲令下。

“噠噠噠噠噠——”

密集的彈雨從兩側的灌木叢中潑灑而出。

衝在最前面的幾個日軍尖兵瞬間中彈倒地。

但剩下的日軍反應快得驚人,

幾乎是槍響的瞬間就全部臥倒,

並迅速利用樹木還擊。

“砰!砰!”

精準的點射。

兩名探頭太高計程車兵瞬間被爆頭,

鋼盔被打飛,腦漿濺了旁邊人一臉。

“グレネードランチャー!

抑えろ!”

(擲彈筒!壓制!)

日軍後方迅速架起了擲彈筒,

幾發榴彈精準地砸在了高停雲所處的陣地上。

“媽的!!”

高停雲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他看到右翼的防線被日軍壓制,

十幾名日軍正端著刺刀準備迂迴包抄。

那裡守著的是幾個剛補充進來的潰兵,

此時已經被壓得抬不起頭。

“別慌!老子在這兒!”

高停雲大吼一聲,竟然沒有躲避,

而是從掩體後一躍而出。

他手持湯姆遜衝鋒槍,並沒有盲目掃射,

而是利用樹幹做掩護,

在叢林中走出了一個極其風騷的“之”字形位移。

“突突突!”

一個短點射,

一名試圖投彈的日軍被擊中手腕,

手雷掉在腳下,把自己炸飛。

“突突突!”

又是一個點射,

將一名正在衝鋒的日軍伍長打成了篩子。

“營長上去了!

咱們也不能慫啊!”

看到主官如此拼命,

原本有些膽怯的潰兵們被激起了血性。

嗷嗷叫著,把手榴彈雨點般地扔了出去。

“轟轟轟!”

“15師團是吧?

南京的賬,老子今天先收一點利息!”

“把他們壓下去!!”

眼看著日軍有被壓制的情況,

高停雲立即命令部隊開始藉機撤離。

“帶上傷員!快撤!”

高停雲的聲音被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和密集槍聲蓋過一半。

趁剛才兇猛的反擊暫時將日軍前鋒壓得一滯的寶貴間隙,

他拉起一名傷兵,再次嘶吼,

“交替掩護!撤!往西撤!”

但日軍的反應比他預想的更快、更兇猛。

“あの敵の指揮官を狙え!”

(瞄準那個指揮官!) 。

幾乎在部隊開始後撤的瞬間,

更密集的擲彈筒榴彈就覆蓋了剛才的阻擊陣地。

輕重機槍的火力如同潑水般掃來,

壓制得所有人幾乎無法抬頭。

日軍散兵線再次穩步前壓,

子彈打在樹幹上噗噗作響,濺起木屑,

打斷的枝葉如雨落下。

“營長!

鬼子咬得太緊了!

這樣撤,會被他們追著打,一個都跑不掉!”

二連長王鐵從側翼滾過來,一張臉被硝煙燻得漆黑,

左臂胡亂纏著的繃帶已經被血浸透。

高停雲趴在一處土坎後,

看著不遠處兩個試圖抬著傷員後撤計程車兵被交叉火力瞬間打倒,

心如刀絞。

他何嘗不知道現在撤退的危險?

見高停雲沉默,

“我帶二連剩下的弟兄留下,給你們爭取一刻鐘!”

王鐵的聲音斬釘截鐵,眼睛裡佈滿血絲,

卻燃燒著一種近乎平靜的瘋狂,

“一刻鐘,夠你們撤到下一個阻擊點了!

營長,老高!

別猶豫了!再猶豫,大家全都得交待在這兒!”

高停雲猛地轉頭,死死盯住王鐵。

他喉嚨像被甚麼堵住了,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

時間一秒一秒流逝,

日軍的火力越來越近,越來越密。

每一秒都在死人。

王鐵見高停雲沒立刻反對,

知道他已經明白這是唯一的選擇。

他咧開嘴,露出被硝煙燻黃的牙齒,

笑了笑,笑容裡帶著訣別,

“記得幫老子多殺幾個鬼子!尤其是那些緬奸二鬼子,

狗日的,陰險!”

說完,他不再看高停雲,猛地起身,嘶吼道,

“二連!沒死絕的都跟老子來!咱們今天給營長和弟兄們,把後面的路墊平了!”

……

高停雲咬緊了牙關,鹹澀的液體混合著汗水流進嘴裡。

他不敢回頭,不能回頭。

他知道,自己揹負的,不再僅僅是自己的性命,

還有王鐵和那三十多名弟兄用生命換來的時間,

和全支隊最後的一線生機。

“快!都別停下!停下就是死!”

高停雲嗓音沙啞,像是個破風箱。

他推了一把身邊那個跑得踉踉蹌蹌的傷兵,

自己卻猛地回身,

端起湯姆遜衝鋒槍對著身後的樹冠又是兩個點射。

“啪!啪!”

幾片闊葉被打碎,飄落下來。

並沒有屍體掉落。

日軍學精了,

追兵不再像愣頭青一樣發起豬突衝鋒,

而是像一群極有耐心的獵狼,

利用精湛的步兵戰術,

始終吊在他們的屁股後面百米處。

他們不急著進攻,

只是時不時用精準的冷槍和擲彈筒,

收割著掉隊的遠征軍士兵,

一點點放幹這支孤軍的血。

“這幫孫子……真他媽陰啊。”

一連長靠在一棵大榕樹後喘氣。

他滿臉油泥,

那雙總是帶著戲謔的眼睛此刻也透著深深的疲憊和恐懼:

“他們這是在趕羊呢。

把咱們往南邊趕,

那邊肯定有個大口袋等著咱們鑽。”

“閉上你的烏鴉嘴!”

高停雲罵了一句,但他心裡也清楚,

一連長說得對。

日軍第15師團是生力軍,體力充沛,

完全可以一口氣衝上來絞殺,

但他們沒有,這隻能說明前方有更大的殺局。

……

臘戍西北的叢林,此刻已徹底淪為絞肉機。

濃重的血腥味和硝煙幾乎凝成粘稠的霧,

掛在低矮的灌木和扭曲的藤蔓上。

高停雲背靠著一塊被子彈啃得滿是白茬的岩石,

大口喘著氣,

每一次呼吸都拉扯著肋下那道被彈片犁開的、草草包紮的傷口,

火燒火燎地疼。

他環顧四周,

心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

一點點沉下去。

窪地前方約兩百米的林間空地上,人影幢幢,

土黃色的軍服在斑駁的光影下晃動,

更多的日軍正在集結、展開。

一連長踉蹌著從一名日軍屍體上摸索著甚麼,

然後掏出了一個證件開啟。

“營副……是56師團的畜生……”

一連長聲音嘶啞,左耳只剩半片,血流了半張臉,

“他們……他們怎麼在這兒?”

高停雲沒回答。

他明白了。

15師團是鐵砧,死死咬住他們,

56師團就是鐵錘,

悄然繞到了他們西撤的必經之路上,等著合圍。

眼前這些,只是先頭部隊,

但已經足夠切斷他們最後的生路。

“也好……”

高停雲舔了舔乾裂出血的嘴唇,聲音低啞,

“看樣子,咱們吸引的火力夠多,支隊的弟兄……

應該大部分衝出去了。”

這是他此刻唯一能感到一絲慰藉的事情。

“衝!給老子衝開個口子!!”

高停雲強打起精神嘶吼著,

嗓子已經啞得像是吞了把沙礫。

他端著那支已經換了好幾次彈彈夾的湯姆遜,

在兩門迫擊炮、四門手炮的掩護下,

發瘋一般向著前方隘口發起了第三次突圍。

然而,迎接他們的,是絕望。

無數黑洞洞的機槍槍口和擲彈筒早已標定好了射界。

“噠噠噠噠噠——!!”

密集的交叉火力網像是一把巨大的鐮刀,

瞬間割倒了衝在最前面的十幾名戰士。

鮮血噴濺在岩石上,滋滋冒著熱氣。

“營長!衝不過去!火力太密集了!”

高停雲還沒來得及回答,

身後的叢林裡突然傳來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動靜。

“嗖——噗!”

“排長!!”

一名負責後衛的排長,甚至連哼都沒哼一聲,

一支塗滿毒液的木箭就貫穿了他的脖頸。

他捂著喉嚨,雙眼暴突,

在此起彼伏的怪笑聲中痛苦地倒下。

“嘿嘿嘿……”

眾人驚恐地抬頭。

只見兩側高聳的古樹和藤蔓間,

掛滿了黑瘦的人影,像是一顆顆惡毒的果實。

那是昂山的緬甸獨立軍。

這幫土著像猴子一樣單手抓著藤蔓,上身的軍服上塗滿了顏料,

手裡提著還在滴血的緬甸砍刀和恩菲爾德步槍。

他們不急著進攻,而是像圍獵野獸一樣,

用一種戲謔、殘忍的目光,俯視著谷底這群待宰的遠征軍。

一個緬甸頭人獰笑著,

從腰間解下一個血淋淋的布包,

猛地拋了下來。

“咕嚕嚕——”

那是一顆被砍下來的遠征軍士兵的頭顱,

滾落到了高停雲的腳邊,雙眼圓睜,死不瞑目。

是王鐵。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