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羅卓英手中的紅藍鉛筆被生生折斷,木屑刺進了指縫,但他渾然不覺。
蒙育瓦僅3天就失守的訊息,如同在長官部引爆了一枚重磅炸彈。
所有人都意識到,這不僅僅是一個城市的得失,
而是整個遠征軍的喉嚨都被日本人狠狠地扼住了。
史迪威此時滿臉通紅,“羅!誰還能打?誰離那裡最近?”
羅卓英的目光在地圖上瘋狂搜尋,
最後無奈地落在了剛剛撤回喬克巴當休整的新38師身上。
“只有孫立人了。”
與此同時,曼德勒城外防線。
這裡是遠征軍高層心心念唸的“曼德勒會戰”預定戰場。
雖然側翼已經漏風,但為了給大軍北撤爭取時間,
同時也為了最後搏一把“擊潰日軍中路”的希望,
第5軍的主力依然依託著既有工事擺開了決戰的架勢。
但他們面前的對手,變了。
日軍第55師團,這支從仰光一路打上來的部隊,
經過同古、棠吉的連番血戰,早已是強弩之末。
士兵疲憊不堪,彈藥匱乏,攻勢明顯放緩。
接替他們擔任主攻的,是剛剛抵達戰場的生力軍——第18師團(久留米師團)。
曼德勒南郊,塵土飛揚。
第18師團長牟田口廉也中將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
身後是無數輛噴吐著黑煙的卡車和坦克。
看著遠處曼德勒那巍峨的古城牆,
牟田口廉也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狂妄的冷笑。
“進攻!!”
……
緬甸中部,眉謬,
日軍第15軍前進指揮所內空氣凝重。
雖然司令官飯田祥二郎已經做出了戰略西移的決斷,
但在具體戰術推演的沙盤旁,一位身材瘦削、戴著金絲邊眼鏡的少將,
正拿著推演杆,進行著最後也是最關鍵的覆盤。
他就是第15軍參謀長,諫山春樹少將。
在日軍內部,如果說飯田祥二郎是負責決斷的“鷂鷹”,
那諫山春樹就是那雙看透迷霧的“鷹眼”。
正是他曾一手策劃了原定由第56師團執行的“東線大迂迴”計劃,
意圖透過臘戍直插中國軍隊的大後方。
但現在,他必須親手推翻自己的傑作。
“參謀長閣下,真的要放棄東線嗎?
那可是您親自制定的……”
一名作戰參謀有些惋惜地低聲問道。
諫山春樹推了推眼鏡,
鏡片後那雙總是閃爍著理智光芒的眼睛裡,
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
“佐藤君,戰略不是藝術品,不需要供在神壇上。
戰略是水,必須避實擊虛。”
他手中的推演杆重重地敲擊在地圖東側的壘固位置:
“我們原本的計劃,是賭支那軍東線防務空虛。
但事實證明,我們遇到了一個變數——新22師。
這是一個擁有超強火力、且指揮官極其狡猾的硬釘子。
第56師團不僅沒能穿插成功,反而被崩掉了牙齒。”
諫山春樹的聲音冷靜得可怕:
“如果在這種情況下,還要為了所謂的計劃,
強令56師團繼續攻擊臘戍,那就是愚蠢的賭徒行為。
那隻會把帝國最寶貴的兵力,消耗在無意義的攻堅戰中。”
說到這,他轉身面向一直沉默不語的飯田祥二郎,微微鞠躬:
“司令官閣下,您的判斷是英明的。”
飯田祥二郎微微頷首,看著這位自己最倚重的搭檔,
“諫山君,具體的調整方案,你已經做好了嗎?”
“哈伊。”
諫山春樹走到地圖前,他的思維清晰得像是一臺精密的機器,
迅速將飯田剛才宏觀的戰略意圖,轉化為一個個致命的戰術動作:
“既然英國人的潰逃為我們開啟了西大門,
那麼櫻井師團就不應只是去佔領幾個城市。”
他在地圖上畫出了一條令人心驚肉跳的弧線:
“我建議,給予櫻井師團最大的戰術自由權。
不僅僅是沿著親敦江北上,更要利用繳獲的英軍車輛,實施蛙跳戰術。”
“蛙跳?”
飯田眉頭一挑。
“對。”
諫山春樹的手指在蒙育瓦、加里瓦、霍馬林幾個沿江據點上快速跳躍,
“不與沿途的支那阻擊部隊糾纏,利用機械化優勢,直接攻擊其縱深節點!
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密支那。
只要拿下那裡,哪怕中間還有十萬支那軍,也不過是甕中之鱉。”
緊接著,他的目光轉向了讓他愛恨交加的東線。
對於那個讓自己精心策劃的東線攻勢流產的包國維,
諫山春樹眼中閃過一絲毒蛇般的陰冷:
“至於東線……為了配合西線的關門打狗,
56師團轉為佯攻。”
“我們要用第56師團這塊磁鐵,把支那軍最精銳的新22師死死吸在東邊,
一旦22師有異動,即刻猛攻,進取臘戍,徹底鎖上支那人的退路。”
飯田祥二郎聽完,臉上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很好,諫山君。
這讓我想起了兵法——
‘攻其必救,圍魏救趙’。
雖方式不同,但有異曲同工之妙!”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默契與殺機。
如果不考慮包國維這個異數,這將是一個完美的圍殲計劃。
諫山春樹啪地立正,鏡片上反射出一道寒光:
“哈伊!這一次,我們要把這十萬支那精銳,全部埋葬在緬甸的雨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