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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第454章 家書抵萬金

2026-01-02 作者:泡麵多加辣

夕陽如血,傾灑在壘固前線這片被鋼鐵與火藥反覆犁過的焦土上。

日軍九七式坦克的殘骸還在冒著黑煙,

扭曲的炮管無力地指向天空,像是一座座鋼鐵墓碑。

而在這些殘骸周圍,密密麻麻的屍體鋪滿了紅土——

有身穿土黃色軍服的日軍,也有身著卡其色大衣或深綠色同盟軍服的遠征軍22師官兵。

死神的鐮刀和黑白無常的索命鎖,

在這短短數日內不知疲倦地揮舞,勾走了無數年輕的魂魄,

才堪堪用屍山血海將那條代表著戰線的紅線,死死釘在了壘固前線戰區。

日軍第56師團,這支挾著擊潰第六軍餘威、號稱“叢林閃電”的龍師團,

終於在新22師那彷彿不要錢一般的瘋狂火力覆蓋下,撞得頭破血流。

在那不限量的火炮轟擊、MG42等輕重火力的撕扯以及的定點清除下,

他們的銳氣被徹底磨滅,

想要閃擊東線、切斷遠征軍歸路的野望,終究成了泡影。

壘固後方十公里,半掩蔽式師級指揮部內。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菸草味和還沒散去的緊張感。

連續數日神經緊繃、甚至連眼都沒合過的包國維,

此刻終於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整個人像卸下了千斤重擔,癱坐在那把硬木行軍椅上。

“司令,這是戰損統計。”

王旭東神色肅穆地遞上一份檔案。

包國維接過檔案,手指微微有些發顫。

視線掃過那一串冰冷的數字,

陣亡八百四十二人,傷一千一百三十六人。

不到一週的時間,22師傷亡近兩千人。

包國維閉上眼睛,沉默良久,

細細思索著,根據前沿陣地的初步判斷,日軍系進攻方,

且拉鋸戰、塹壕戰等作戰己方都沒有落入下方,

日軍的傷亡數量估計還在他們之上,

在這個絞肉機般的戰場上,面對日軍最精銳的師團,

能打出這樣的交換比,並且守住了陣地,已經是很不錯了。

但這八百多條命,每一個都是他從豫東帶出來的子弟兵。

“值了。”

良久,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聲音沙啞。

擋住了56師團,就等於保住了遠征軍的半條命。

視線繼續下移,看到了參謀部在檔案末尾的一行建議:

“建議將犧牲官兵遺體就地集中火化,收斂骨灰。

待戰事結束後,統一帶回豫東安葬,魂歸故里。”

包國維拿起桌上的紅藍鉛筆,筆尖在紙上停頓了片刻,

隨後重重地寫下了兩個力透紙背的大字:

同意。

不能讓弟兄們沉睡在異國他鄉,成了孤魂野鬼。

要帶他們回家。

處理完傷亡報告,他又拿起另一份後勤處最新整理的物資清單。

看著上面的資料,包國維原本陰沉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清單上密密麻麻地列著各式英制、美製武器彈藥數量,

以及大量的後勤物資如罐頭、燃油、被服等……

這不僅有新22師自帶的補給,更多的是這一路沿途收攏的——

那是英國佬逃命時遺棄的倉庫,還有第六軍潰敗時丟下的輜重。

包國維把清單扔在桌上,自嘲地笑了笑,

“仗打得越慘,咱們這彈藥糧餉反倒是越打越富裕。”

“行了,你們守著,我去歇會。”

包國維擺了擺手,揮退了左右。

他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身體的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

他起身離開了嘈雜的作戰室,來到了指揮部旁邊一處半掩下沉式的單人工事內。

這裡相對安靜,只有頂部透氣孔漏下來的幾縷微光。

包國維在行軍床上坐下,沒有第一時間躺下休息,

而是伸手從貼身的大衣夾層裡,小心翼翼地摸出了一個信封。

信封的邊角已經有些磨損起毛了。

那是一個半月前,部隊還在同古時收到的。

是曹蕊從豫東寄來的家書。

後來戰事驟然吃緊,在這之後他就像斷了線的風箏,

再也沒收到過家裡的隻言片語。

包國維藉著昏暗的光線,抽出那張已經讀過無數遍的信紙。

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彷彿帶著豫東冬日的寒氣和家中淡淡的薰香。

“國維:

展信佳。

我在窗前研墨練字,硯臺裡的水都結了一層薄冰,

豫東這兩天落了好大的雪,院子裡的那幾口大缸都凍實了,

想來南疆此刻應也是極冷的吧?

我總聽人說那邊山林溼氣重,夜裡露水寒涼,

你切莫貪涼,務必護好膝蓋。

父親在南邊待慣了,如今在北邊,依然是有些不習慣豫東的冬日。

人上了年紀,便最怕冷清,

所以我常請陳伯伯、徐叔叔兩家來家裡小聚,

他們是舊友,相互聊些過往的事情也些樂趣。

家中諸事安穩,勿念。

只是一事需報予你知,想聽聽你的意見,

曹庚這丫頭,近日也不知怎的,

竟對時局生了濃厚興趣,整日捧著報紙研讀。

尤其是看到小宣加入青年軍後,她也鬧著要效仿班超投筆從戎。

說如今國難當頭,女子也要保家衛國,

又說甚麼提三尺劍立不世之功,不可死於章句之間。

我雖覺她說得有理,亂世中女子學些本事傍身總有好處,

但曹庚畢竟稚氣未脫,性子又急。

我打算等她脾性再穩重些,送她去參加青年軍的醫護培訓班,

那裡不僅教授傷兵救治,還會教些防身自衛的本領。

說起這個,我倒突然想起了民國二十六年的那個春節,

你帶我去了周城郊外練槍,我那是第一次摸槍,竟也打中了一隻野兔子。

如今想來,恍如隔世。

還有……

隨信給你寄去了一條圍巾。”

……

看到這裡,包國維放下了信紙。

他起身走到昏暗的角落,開啟了那隻跟隨他多年的行軍皮箱。

在箱子的最底層,整整齊齊地疊放著那條大紅色的羊毛圍巾。

在這滿是泥土色和硝煙灰的戰場上,

這抹紅色鮮豔得有些刺眼,卻又溫暖得讓人心顫。

他小心翼翼地將圍巾捧出來,生怕粗糙的手繭刮壞了毛線。

視線回到信紙的末尾:

“你莫要笑話我。

你也知道,我在學校時只會拿筆桿子,

這女紅針線實在是笨拙得很。

這條圍巾,我拆了織,織了拆,折騰了半個月,

還是有些針腳不平,長短也不大對勁。

比起街上賣的,實在是醜了些。

本不想寄給你的,怕丟了你包師長的臉面。

但想著南疆溼冷,

這好歹是一針一線縫進去的心意,能替我幫你擋擋風。

你在那邊若是嫌棄它醜,不戴便是,

但也別扔了,壓在箱底給我留個念想。

若敢笑話我手笨……

等你回來,我就只給你煮白水面吃,

再也不給你做那道費工夫的紅燒肉了。

紙短情長,伏惟珍重……”

外面的炮火聲似乎遠去了。

在這異國他鄉地下的工事裡,

手握重兵的包國維竟像個孩子一般,

將整張臉深深埋進了那團紅色的圍巾之中。

昏暗的工事下,那個寬厚的肩膀,輕輕聳動了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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