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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第305章 空襲(二)

2025-07-13 作者:泡麵多加辣

北大街東段,人潮洶湧如洩堤之水。

叫喊、奔跑、跌倒、嘶吼,混亂像長蛇攪入集市口,衝撞著商都最後的秩序。

這時,一聲撕心裂肺的啼哭劃破嘈雜:

“娘——娘啊——!”

一個四五歲大的小男孩坐在街中央,臉上全是灰塵,嘴唇破了皮,哭得鼻涕眼淚齊下。

人群從他身邊衝過,沒人敢停——更多人甚至沒看到他,眼看就要被亂腳踩進泥地。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猛地從人群側面躍出!

那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女青年,身穿青年軍的棕色制服,袖章上還帶著標牌,她衝上前一把將小孩抱入懷中,轉身護住。

“別怕——別哭!”她聲音一抖,卻堅定無比。

泥濘飛濺中,十幾個青年學生緊隨而來,都是穿著校服或訓練裝的青年軍,臉上帶著稚嫩卻也咬緊牙關。

“孫靜,你沒事吧?”

“我沒事,快組織大家去防空洞!”

“這邊!”青年軍指向西北角的巷口,那處新修的防空地下室入口尚未完全封閉,“跟我走!快快快!”

“往巷口集合!小步走,不要推人!”

青年軍學生們試圖維持秩序,引導人群往街角引導點靠攏——

可就在這時,一輛軍車從巷口方向逆衝而來,直愣愣地衝進人潮中央,車輪一滑,打橫停住!

“吱——!”

人群頓時大亂,剛剛組織好的秩序被這一撞撞得七零八落。

車頭擋住了一半街道,人群開始轉向、擁擠、踩踏,一時間哀叫與混亂齊響。

“後退——你們這是在添亂!”

那女學生抱著孩子衝上前,大聲吼道,“你們把路堵了,後頭人進不來!”

軍車上跳下幾名荷槍實彈的軍士,皆是防務警戒部隊,個個冷麵如霜,為首一人拎槍厲聲回道:

“此地防空掩體容量不足,應按計劃疏散至東巷民防線!現在的人數,塞不下!”

“時間來不及了,飛機眼看就要到了!你們這樣一堵——就是拿人命賭!”

女孩大聲頂了回去,嗓音顫卻字字清晰,“這不是計劃,是眼前的命!”

四周的人聽了紛紛駐足,軍士們面面相覷。

雙方對峙不過五六秒,軍車車門再開,一個戴著陸軍中尉軍銜的模範師軍官跳下車,臉上不見怒意,只有壓抑的疲倦與冷靜。

他目光一掃現場,緊盯著那女孩制服上的袖章標牌,

協約志願!

再看向那女孩懷中的孩子,又看了一眼街邊高牆上不斷晃動的膏藥旗機影,終於沉聲道:

“倒車——讓路。”

司機一愣,中尉重複一遍:

“讓路!你聽不見警報響著嗎?”

軍士們立刻動作,軍車倒退入街角,那中尉從車廂裡牽下兩個約莫十歲的小孩,一男一女,身穿綢衣,神色驚恐。

“步行出發!快!”

他說完便拉著孩子步行進了人群,與街上逃命的百姓們,一起被包裹進商都這座城市的命運潮流中。

那女學生孫靜看著他們背影,鬆了口氣,又趕緊招呼後頭的人跟上。

她抱著孩子,像是一道柵欄立在混亂前線中,喘著氣,繼續往前跑去——

“前頭有防空洞!跟我來!”

…………

東天像是被撕開了一道巨口。

九九式中型轟炸機編隊越過雲層,以完美對稱的“人”字形切入商都城上空,陽光從機身擦過,映出冷亮的鋁光。

每一架機腹下的彈艙都已開啟,彷彿猛獸張口,陰影一片片蓋向地面。

那種轟鳴,不再是遠處“嗡嗡”的顫音,而是如千錘萬擊,像是有人拿鐵錘在整個城的屋脊上敲。

空氣變得粘滯,風都彷彿不敢流動。

所有仰頭的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緊接著,“咔噠——”

一聲悶響。

第一顆炸彈,從頭機腹下墜落,如黑矛扎向城心。

數秒後,南城糧行後院炸起一道深紅火球,煙柱帶著糧灰、血肉、屋樑、鋼筋一併沖天,衝擊波卷碎了整整一排屋簷。

緊隨其後的第二顆,斜斜插入城東南茶肆,與之相鄰的小書鋪、炒米攤、一個尚未收攤的糖畫車……全在一秒之內,被飛濺的瓦片、滾燙的氣浪掀翻。

最後一顆,擦著民巷落下,炸開時正好有一隊青年軍剛剛引導完人群,沒來得及轉移。

爆點中心騰起的氣浪將一扇銅門直接打進了牆裡,一個老漢當場被甩出兩丈遠,落地時雙眼仍睜著,手裡攥著一張半焦的票據。

街上,塵煙滾滾,如地獄初啟。

有人炸飛了鞋,有人撲倒在孩子身上,有人一邊嚎哭一邊抓起地上半塊門板——救出壓在底下那一攤血肉模糊。

高空,風切聲如刀。

九九式中型轟炸機在三千米雲層下編隊飛行,機艙內的空氣帶著機油味與金屬冷氣,耳膜被隔音耳罩壓得生疼,機載電臺中:

“目標城:商都。第一輪投彈點:南市、主幹街道、軍政總署。”

“第二輪:兵工交通線。計劃完成後,全編隊轉向鄭城南側工區。”

機長是田邊大尉,三十七歲,從彭城會戰打到今天。他靠在瞄準鏡後方,目光沉靜如水。

他早已在情報簡圖上熟悉這座城——

一座重工業未成、防禦工事稀疏的軍事政權豫東首府,聽說是個叫包國維的華夏高階軍官,硬是在豫東給皇軍立了根刺。

“今天拔掉這根刺。”,田邊輕聲說,低頭看儀表盤。

飛行高度從三千五百米降至二千八百米。

下方的商都城清晰了許多。

他能看到那座城牆如方形玉印鑲在黃土平原,街道交錯如網,樓宇密集,但明顯的軍政區與民居區劃分分明,

老城區中心有一片整齊排列的建築,極可能是目標司令部。

田邊右手在機板輕輕一拍。

“開倉。準備第二輪投彈。”

可他話音未落,側翼的一架隼式戰鬥機突然爆出一道白光。

“咚!!”

那不是風雷,而是一整架飛機在空中炸開了尾翼與半截機身!

機體碎片如摺紙一般被空氣撕裂,螺旋槳脫落、燃油潑灑,一簇橙紅火舌從尾部冒起,直墜入雲下。

田邊猛地側頭,眼神驟冷:“……被擊中了?”

但這高度……對方沒有高炮佈防,哪來的火力?!

他猛然下意識低頭看向下方——

商都城的一處教堂塔樓,在撤去偽裝網之後,露出了一座蘇羅通高射機關炮,已經開火!

白煙從炮管噴出,機身跳動,炮口短時間內轟出十幾發曳光彈,尾焰帶著火星拖入空中!

緊隨其後,一座糧倉屋頂,一片搭建物被人猛地掀開,幾名模範師軍士開始快速轉動著高射機關炮炮身,軍靴在鐵板上砸出清脆響聲。

“炮蓋撤!鎖定第三縱!”一名副排長大喊著。

機炮組早已守在側牆,三名士兵迅速抬起彈箱、旋轉炮身,另兩名掀起遮簾布,目標鎖定飛行高度不斷下降的敵機。

城南一處鐘樓後,一門蘇羅通雙聯高射炮也轟然升起,剛剛還在樓道內喝水計程車兵抹了把嘴,扔下水壺就撲上炮位,手腳如風。

空中第一架被擊中的九九式中轟,並未立刻爆炸。

它像是中了劇痛的野獸,在空中不甘地掙扎。

副機師在座艙內裡尖叫著:“右翼油箱中彈!

——燃油洩露——主艙壓降——快投彈減重!”

可艙門還未完全開啟,下一輪曳光彈便正中機翼根部。

轟——!

整個右翼像被撕紙一樣剝離,黑煙狂卷,失控的重機斜斜地朝商都北郊墜去。

田邊大尉在鄰機上親眼看見——那機體像一塊撕裂的紅鐵,拖著殘焰與碎片、發動機殘響和未爆彈尾氣,砸入地面一處倉庫區。

“咚!!!!”

那一刻,城北傳來一道足以撼地的轟鳴。

火光沖天,紅黑交錯,濃煙翻卷出百米高。倉庫頂部瞬間塌陷,碎木、鐵皮、泥瓦沖天捲起。

防空高塔上的炮兵全都看見了那團火光。

副炮手猛一抬頭,眼中彷彿騰起了熱浪:“……打下去了……真的打下去了!!”

通訊兵抓著電臺,對著炮塔內高呼:

“確認命中——重型目標一架墜毀,落點城北倉區!”

塔樓下一片歡呼。

空中。

原本穩如教科書的轟炸機編隊,忽然如被投進油鍋的蒼蠅群。

高空已非淨土。

田邊大尉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城防——不是單點火力集中,而是處處藏火、火火互聯、連點成網。

三縱五區,炮聲不絕,彷彿整座城市都在開火。

“後翼第三機組墜落——!”

“右翼機腹中彈——!”

電臺裡的呼叫此起彼伏,通訊副官忍不住高喊:

“指揮機!怎麼辦!?再不拉昇就來不及了!”

田邊緊咬下頜。

他想不通,一座本不在主戰線上的城市,怎麼會擁有這麼多高射火力、訓練有素的炮手、甚至準確到秒的預判反應?

這不是他們熟悉的支那防空系統。

這更像一場反埋伏。

“全編隊——拉昇!轉入高空投彈!”

他下達命令的那一刻,一顆曳光彈正從左側急速逼近——擦著機翼尖劃出一道白亮的尾痕。

他死死盯住儀表盤。

但……有人慢了半拍。

編隊最後一排,編號H-21的轟炸機,因速度偏慢、爬升延後,剛剛拉昇到兩千五百米,一串三發40mm炮彈就精準命中其右翼主承力結構。

“轟!!!”

左翼被炸穿,整架轟炸機劇烈側翻,像一隻斷翅的金屬蜻蜓,在空中翻滾三圈,隨後劃出一道傾斜的火線,撞向城南外牆。

落地一刻,彈藥倉發生殉爆,整棟三層工棚被火球吞噬。

高空上的田邊大尉眼角抽搐。

轟炸機編隊被迫脫離既定航線,數架機組改用高空投彈,不再精準鎖定軍政目標,而是大面積傾瀉炸彈,意圖“至少留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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