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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第304章 空襲

2025-07-13 作者:泡麵多加辣

東邊的炮聲又“轟隆”響了一記,震得商都城都輕輕晃了晃。

但商都城中心偏西的包府,卻比往常更加安靜——安靜得有些反常。

鬧市的嘈雜剛到府前,就彷彿被甚麼吞了進去。

高牆深院,朱漆大門緊閉,在那門匾之下,多了幾道崗哨與便衣布控,後園的井邊也有了新設的望哨。

可這一切在正院深處的廂房中,皆似隔著一層霧。

曹蕊正倚在床頭。

房內爐火溫吞,簾子半垂,她的臉色有些蒼白,額前細汗未乾,鬢邊的髮絲貼在鬢角,顯出一絲虛弱。

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窗外那一枝早開的梅,開得纖細,也冷。

她腦子還昏昏的,心卻已經亂了。

貼身的軍醫剛走不久,說話時臉色欣喜,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

——“是……已有一個月了。”

“夫人近日操勞太過,情緒又壓著火,才會忽然暈倒。”

她沒有回答那醫生的話。

她只是木然點了點頭,隨後就再沒說話。

一個月……

這個數字輕飄飄地壓在腦海裡,卻重得像壓了整座山。

她抬手輕輕按著小腹,指尖發冷。溫度還在,但她分辨不清這溫度是屬於自己,還是另一個生命。

前些日子包國維還陪著她看著城裡遠處的煙火放了一夜,她甚至記得他握她手時說的那句:“以後你就不只是一個人了。”

那時候她只當是包國維的情話。

可現在——她是真的不再只是一個人了。

她輕輕靠在床頭,眼角忽然泛起一層酸澀。

不是委屈,不是害怕,而是忽然間,她意識到,自己的人生軌道真的變了。

變得不再只屬於她自己。

而如今,他又不在身邊。

窗外又是一聲炮響,轟轟隆隆,彷彿不是從東方傳來,而是從她心口下方滾過去。

她閉了閉眼,輕聲呢喃一句:

“你……現在在哪裡?

她閉了閉眼,輕聲呢喃一句:

“你……現在在哪裡?”

話音剛落,遠空忽然傳來一陣拖長的鳴響——

“嗚——————嗚——————嗚——————”

那不是炮聲。

是防空警報。

尖長、沉重,如刀子在天幕上劃開了長痕。

空氣像是瞬間冷了一層,曹蕊猛然一震,下意識握緊床沿。

那聲音一開始只是一聲長鳴,像是從天邊拉來的一根鐵絲,尖細而急促,一寸一寸地撕裂了整座城的空氣。

隨著迴響在屋簷、磚牆、耳膜間滾動,那警報漸漸拉長,如同一根緊繃的弓弦越拉越滿,

她還未反應過來,房門已“砰”地一聲被撞開。

“夫人!快起來!”

三名丫鬟神色驚慌地衝進屋來,也顧不得規矩了,直接撲到床邊將她架起。

曹蕊還虛著身子,一時站不穩,被人扶著踉蹌出了房門。

眼前一晃,正院庭中已然聚集了數十名全副武裝的軍士,長短槍、鋼盔、防毒面具掛在腰間,神色警惕,陣列如林。

另一邊,包父也被兩名護衛從書房扶出,鬍子尚未梳,神色卻比天還緊。

院門處,警衛長趙錦疾步而來,軍裝上還沾著灰,步伐鏗鏘,

他神色凝重,深吸一口氣,對著曹蕊與包老爺雙手一抱:

“夫人、老先生,前線來電,日軍陸軍航空兵轟炸機編隊已越過蘭封方向空域,預計五分鐘內抵達商都城上空!”

“目標暫不明,但指揮部判斷極可能為空襲,行政公署緊急下令豫東一級警備!”

曹蕊腦中“嗡”地一聲,剛剛沉靜的世界再次翻騰。

趙錦沒再多解釋,迅速做出動作,“帶夫人與老爺,立刻轉移至後院庫房避險!”

眾人隨即簇擁著轉入後園。

通往庫房的小道兩側早有士兵就位,槍口斜搭,警惕注視四周高牆。風中紅綢早已褪落,唯有泥地上,一道道靴印深深淺淺。

進入庫房之後,趙錦走至最裡面,掀開一道木蓋,露出鐵環錨扣,沉聲一喝:

“開!”

兩名士兵迅速操作,蓋板下方露出一道深色斜坡,燈火昏黃的水泥臺階向地底蜿蜒而去。

“這裡是防空地下室,當初根據師座的要求部署所建,能抵中型航空炸彈衝擊,留有空氣迴圈與通訊線,安全。”

趙錦話音未落,曹蕊忽然一震。

“小草根……”

她聲音顫了一下。

“我妹妹——她還在城北那頭上學!她不在府裡!”

趙錦瞬間回頭,沉聲應道,“屬下已派專人前往育群女校接應曹小姐,定能安全接回!”

曹蕊點頭,卻仍握著衣袖,不敢放鬆。

“夫人放心。”趙錦又壓低聲音,“一切有備,您務必保持鎮定。”

她沒有說話。

只是在被扶著走入臺階前的那一刻,她回頭看了一眼天空——

晴光漸遠,天色烏沉,一點點銀白色的反光,正在雲層之間晃動。

她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氣,踏進了地道。

……

商都城的街頭本還在維持著一種“鎮定而壓抑”的秩序。

可那道拖長的防空警報聲在空中劃過第二遍之後,人們終於意識到,這不是演習。

緊接著像水缸砸地,一下砸開了整個城池的情緒。

人群轟然炸開,菜市口的擔子掀翻在地,米粒灑了一地,小孩嚎啕大哭,大人拉著胳膊往街口跑,衚衕深處傳來鍋碗碰撞,雜亂無章。

“往哪兒跑?”

“后街!地下道!跟著當兵的走!”

哭聲、喊聲、犬吠、摔盆砸碗,全交織在一起。

有人朝家跑,有人抱孩子鑽進屋,有人滿臉驚恐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彷彿已經聽不見一切,只剩下頭頂的嗚鳴。

可那嗚鳴之外,忽然多出另一種聲音——

“嗡——嗡嗡嗡嗡……”

像是幾千只馬達在空中扇動翅膀,那聲音不是“尖”的,而是“重”的,像有甚麼東西壓著天幕緩緩滾來。

人群中一部分人愣住了,仰起頭——

“你聽!那是……”

有人嚥了口唾沫,還未說完。

一聲不知從哪兒炸起的喊叫劃破了集市:

“飛機——鬼子的飛機來了!”

城頭之上,警察總隊的軍士們本在組織撤離,但此刻也停了手。

幾人半蹲在女牆後,望著東邊的天色——

霧未散盡,陽光仍淡,可那雲層之中,黑點漸現。

一列又一列,整齊如尺,一望無盡,彷彿天空被劃出數道黑線,從蘭封方向緩緩延伸至此。

“……空……空襲”,一名年紀稍長的軍士低聲說,嘴唇有些發白。

“多少架?”

“看不清……但不止一隊。”

城牆上陷入一陣寂靜。

“媽的,真來打城了。”另一人咬牙。

“不是來嚇唬的。”有人抹了把汗。

城樓高處的哨兵此時突然猛吹號角,接著遠處的高音喇叭響起:

“空襲來臨!各單位進入防空狀態!非作戰人員立即撤離地表!各掩體啟封!”

這下不光是街市,連軍營、機關大院,連青年軍的哨崗都開始急促變換口令。

天空那黑壓壓的機群,正在陽光背後如鉛筆描出的群鴉,一點點放大,機身在雲後時隱時現,尾翼上那紅色的“膏藥旗”就像是特意點上的血。

一個青年兵站在哨塔裡,看著那一幕,喃喃道:

“天,是要塌下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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