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恩波之所以始終不肯將部隊全部投入戰鬥,除了存著一部分儲存部隊實力的小心思,
再有就是對蘇北魯南日軍的警惕。
日軍華北駐屯軍此次攻取彭城的戰略計劃中,北部日軍主要由板垣徵肆郎的第五師團、磯谷濂介的第十師團組成,
但是如今僅有第十師團的萊谷支隊(旅團級)、坂本支隊(旅團級)分別出現在騰城、臨城兩地,
被川軍王林章、西北軍張子中所阻擊。
神秘的第十師團至今仍未出現……湯恩波的第二十集團軍作為本次彭城會戰中最大的機動力量,
他不敢將後背暴露給潛伏中的板垣徵肆郎。
因此即便面對戰區長官李棕任的再三催促,他仍然無動於衷,
當派遣的第四師北上支援被萊谷旅團的六十三聯隊在南沙河地區阻擊後,
湯恩波便不再繼續派遣援軍。
如今騰城打得這麼厲害,湯恩波便始終感覺是萊谷旅團在引誘自己前往騰城一帶……
“將軍!第四師來報!”,此時二十集團軍總部內,參謀長手拿兩封電文快步走到集團軍長官辦公室內,
“念!”
坐在椅子上背對參謀長的這位深受議長器重的黃埔系骨幹將領正看著掛在牆上的議長畫像愣愣發呆,
“騰城地區於今夜凌晨忽然傳出一陣激烈的槍炮聲,在此後的兩小時內不斷加劇,
根據槍炮聲判斷戰鬥規模和烈度絲毫不亞於昨日白天,
川軍王林章部向我軍發出求援訊號,稱其彈藥人員已接近枯竭,請求我軍快速突進一部支援騰城……”
椅子後面傳出一陣悶沉的聲音,
“不可,為防止日軍伏擊,第四師需要擊退當面之敵方可馳援騰城。”
參謀長表情有些不自然,繼續道,“第二封電報是剛剛發來的急電,第四師來報,
騰城方向戰鬥仍在繼續,在十分鐘前傳出了一陣巨大爆炸,爆炸光亮第四師所部全體官兵均已見到,
但爆炸原因不明,爆炸結束五分鐘後騰城川軍與我部失聯……”
“爆炸?失聯?”,
議長畫像下的椅子終於轉了過來,“難不成是騰城已經失陷?”
參謀長搖搖頭道,“應該不是,第四師稱騰城方向的戰鬥聲音仍在持續,並且十分激烈。”
“聽說……雨東還在請戰?”
聽到自家長官詢問,參謀長猶豫片刻後從腋下的資料夾中取出三封電報恭敬地放到了桌上,
“是的,關將軍表示可以迅速北上擊退六十三聯隊,從南部進入騰城以堅守……”
“幼稚!”
椅子上傳來的低喝讓參謀長微微一抖,本來想在口中醞釀好的勸言也立刻咬碎嚥下,
“板垣師團如今還沒有影子,過早暴露兵力將會將我軍帶入萬劫不復,彭城會戰也會因此失敗!
不謀萬世者,不足謀一時;
不謀全域性者,不足謀一域!”
椅子上那人不屑地罵道,隨後起身走到窗邊,
或許是覺得屋內有些悶熱,他伸手將緊閉的窗戶微微開啟了些許,
幾縷冷風和雨點隨之吹進屋內,吹散了那股壓抑的悶熱。
“騰城的日軍足有一個旅團之多,川軍雖然有兩萬餘人堅守,但是武器輜重一概不全,
頂多明日騰城就會失守,我大軍救援無濟於事不說,還會暴露!田忌賽馬他關雨東不知道嗎?”
他負手站在窗前,回頭看向參謀長,
“命令各將,約束好部下,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調動一兵一卒!”
咚咚!
只聽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副官的聲音緊隨而至,
“戰區李長官的急電發到!”
……………………
“殺啊!”
已近黎明,騰城上方的天空已經微微泛白,但是下方的戰場卻仍是在不斷廝殺,
大雨已經停下,無數鮮血潺潺流入各處戰壕和彈坑,舉目望去滿是赤紅色的斑點。
近十輛日軍裝甲車和坦克正從騰城北門駛出,他們原本畫在車身上的旭日膏藥旗已經被搓掉,
轉而用國旗綁在上面。
這支戰車隊是屬於騰城守軍的,此時正快速朝著前方一處小高地駛去,那裡的激戰仍在繼續,
“真沒想到咱們也能有這些鐵王八來支援了!”,緊緊跟在戰車附近一同支援的川軍們都在暗道新鮮,
他們腰間都塞滿了鬼子的子彈盒,手裡也端的是三八大蓋和歪把子,嘴裡不斷重複討論著先前城內的戰鬥。
原來夜間城西處的戰鬥規模不斷擴大,赤柴重藏與王林章都不斷加碼,但是顯然日軍的籌碼更多,
因此城南處的一個營的守軍全員陣亡,換得阻擊一小時日軍的一個大隊,當日軍由城南進入城中後,
想象中的守軍混亂和潰逃場景並沒有出現,反而各處建築廢墟和巷口街尾都在傳來冷槍冷炮,
這夥守軍顯然極其熟悉當地地形,日軍在城內始終被牽著鼻子走,無法抓住守軍的尾巴。
直到騰城東關也失守,一支大隊進入城中後與城南日軍會合,共同朝著城區中心進攻。
一路上遭遇到了數十次伏擊和進攻,直到攻到那座被作為川軍總指揮部的德國大教堂旁邊的一條街後徹底力竭,
再無法前進半步。
城內的多支遊擊分隊不斷分割這夥日軍,當他們集中時便會遭到各處發射來的擲彈筒、迫擊炮轟炸,
當他們分散時就會遇到多支手持自動火器開路的巷戰部隊挨個清剿。
甚至在附近高地的四聯MG-35也被守軍將槍口平放,瞄準那些日軍聚集的地方猛射,
口徑的毛瑟步槍彈打在人身後就是一個血洞,從身後穿透就是拳頭大小傷口,
更別說是四聯裝,一旦被沾到就是死。
巷戰中,十幾名日軍只不過在幾秒內就被防空機槍打成碎肉,連槍械都被打成了廢鐵的情況數不勝數。
兩支大隊在城內作戰三小時竟然沒能幹掉川軍指揮部,反而還被守軍趕出了城,這讓城外日軍總部親自指揮戰鬥的赤柴重藏很是惱怒,
凌晨期間,騰城守軍不僅不及時休息,反而還繼續向自己發動進攻,甚至派遣了精銳小隊潛入,
毀掉了重炮聯隊三分之二的火炮,引起的彈藥庫殉爆波及到了附近的兵營,這讓赤柴重藏感到自己的臉上被川軍狠狠扇了一個嘴巴子。
“命令全軍進攻!城外的那座小高地、騰城內的守軍,一個都別放過!
殺光他們!”
毀炮小隊在執行任務完畢後立即後撤騰城,但是在路上被日軍追上,包國維率部邊打邊撤,
但是日軍數量實在太多看,倒下一片立刻又撲上來一片。
眾人殺人已經殺得麻木,身上的彈藥也逐漸耗盡,正當包國維決定命令部隊各自分散突圍時,
由王林章親領的川軍從騰城內快速殺到此處支援,兩軍在小高地處會合,
“王師長!”,包國維有些動容,他沒想到王林章竟然親自率軍來援,
王林章此時戴著鋼盔,與一名普通士兵的裝扮無異,他上前握住了包國維的手,
“抑之兄!幹得好啊!鬼子重炮聯隊方向的爆炸可是附近幾里地都能看到!”
見到包國維感激的眼神,他微微一笑道,“抑之不必如此!決死縱隊的弟兄們看得起咱們川軍,千里馳援騰城,
我們川娃子都記在心頭!袍哥弟兄不論是做事還是打仗,絕不拉稀擺帶(不乾脆、不耿直,做事拖泥帶水)!”,
王林章身後的那些川軍們聽到自家長官的話,無不是露出了自豪的面容,
要論跟鬼子拼命不怕死,他們川人絕對排得上號。
高地上的縱隊士兵們也對這群出身窮苦,但作戰悍不畏死的部隊更加欽佩,
就憑他們敢憑著一路撿著鬼子的武器彈藥進行後勤補充來支援小高地的舉措,
就讓決死縱隊上下都覺得千里支援這樣的部隊不算虧。
“鬼子又來了!大家準備!”,隨著新一波日軍的進攻,包國維和王林章兩人迅速帶領部隊就地佈防,準備迎戰。
恰巧此時候雨已經停了,之前留守在此處的毀炮小隊成員迅速脫掉火炮上的油布,他們沒有時間來估算射擊諸元,
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將炮口放下對準了那波進攻的日軍,
轟!
隨著炮彈被當成子彈一樣射向了當面駛來的一輛日軍戰車,爆炸立時將戰車附近的十幾名日軍給炸飛了起來,
那輛戰車也被炮彈砸成了廢鐵。緊挨著那輛戰車的幾名日軍也是直接被轟得粉碎,
日軍也沒想到對面竟然把火炮平射,當即罵罵咧咧地尋求自家的炮火援助,但是電報還未發出,
就聽到一陣突突聲音。
只見小高地附近駛出了十餘輛裝甲車、坦克,上面的機槍、火炮正不斷朝著己方開火,
這波進攻的日軍中隊不過一個照面就損失了三分之一。
那些裝甲車和坦克並沒有被作為定點火力,反而還在不斷向日軍突進,身後計程車兵們也學著日軍那般,
靠著戰車身後,有些笨拙地進行步炮協同。
“馬薩卡!他們是在進攻?”,日軍沒想到這夥前幾分鐘還處於被包圍的情況,此時已經發起了反衝鋒。
“帝國的勇士們!跟我一起衝!”
這夥日軍也在長官的雞血鼓勵下迎面撞上了這群突擊的華夏軍,以生命為代價延緩了戰車進攻速度,
雖然只延緩了幾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