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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2章 第1360章 尋找陳文明

2026-04-27 作者:魚羊鮮的魚

楊少川坐在錢小輝對面,心裡憋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明明是第一次真正打交道,連深聊都沒有,可他就是篤定,這個人值得信任。

不是共過生死、歷經磨難磨出來的底氣,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熟悉,像是上輩子、或是很久很久以前,就在甚麼地方見過,一起待過,那種刻在骨子裡的默契,沒有緣由,卻根深蒂固。

他看著錢小輝胳膊上那三道傷口,已經結了淺褐色的痂,邊緣泛著紅,看著都疼。

少年低著頭,死死攥著手裡的玻璃杯,指節泛白,一句話都不說,整個人陷在一種沉默的執拗裡,所有的難過、焦急、執念,全壓在心底,半分都不肯露出來拖累別人。

就這麼一瞬間,楊少川的腦子裡,猛地閃過一張臉。

模糊得厲害,五官全是虛的,只剩一道淡淡的輪廓,可那份沉默、那份把所有事都自己扛著的勁兒,和眼前的錢小輝,一模一樣。

他眨了眨眼,想抓牢那道影子,可那張臉瞬間就散了,像被風吹散的霧,半點痕跡都留不下。

他想不起來,到底是誰。

或許是夢裡見過,或許是童年裡記不清的片段,或許,只是連日被怪事纏身心神不寧,生出的錯覺。

可那種熟悉感,卻實實在在地紮在心裡,揮之不去,也許是夢裡吧……!

天快亮透了,窗外的夜色一點點褪乾淨,楊少川喊許媛把醫藥箱拿出來,仔細給錢小輝重新清理傷口、換藥包紮。

紗布纏上的那一刻,錢小輝只是皺了皺眉,一聲沒吭。

等回頭有空再去醫院吧。

徐琛去廚房熱了昨晚的剩飯,四個少年圍著桌子坐下,默默扒拉著飯,誰都沒有開口。

屋子裡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天色從深藍慢慢轉成灰白,又從灰白暈開淺淡的金黃,太陽一點點爬上天際,晨光灑在南蠻公路上,把那條荒涼的路,染成了一條泛著冷光的金色帶子,彎彎曲曲,伸向看不見盡頭的遠方。

七點多,楊少川母親下夜班回來,推門進來,臉上滿是熬了整夜的疲憊,眼底帶著濃重的烏青,連腳步都有些虛浮。

看到屋裡多了個孩子,她只是愣了一下,沒多問,也沒力氣多問。

楊少川隨口說,是同學,昨晚過來留宿,母親點了點頭,眼神裡沒有半分懷疑,也沒有多餘的好奇,徑直去倒了一杯水,端著走進自己的房間,輕輕關上了門。

那道房門關上的瞬間,楊少川心裡猛地揪了一下,泛上一股說不清的酸澀。

他想起不知所蹤的楊奇,想起二樓藏著的那個空盒子,想起那塊帶著異界氣息的黑色碎片,想起追了他們家九年的、見不得光的秘密,想起那些怪物、那些組織、那條吞噬一切的裂縫。

他的母親,對此一無所知,往後,或許也永遠不會知道。

她只是個普通的女人,靠著夜班撐起這個家,累得連多問一句話的力氣都沒有,他不能,也不敢把她捲進這攤深不見底的渾水裡。

四個人去了趟醫院,給錢小輝系統地處理過後,又靜候觀察了一陣,一直等到快中午,才動身離開。

太陽已經升得極高,毒辣辣地曬在地面上,柏油路面泛著滾燙的熱氣,知了趴在樹上,撕心裂肺地叫著,聒噪得讓人心裡發慌,卻又襯得周遭越發死寂。

錢小輝走在最前面,步子邁得又大又急,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衝勁,楊少川緊跟在他身後,許媛和徐琛走在最後,四個人的身影,在烈日下顯得格外單薄。

“陳文明家在唐家宅,挨著河邊那片老房子。”錢小輝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沙啞,“他親爸早就沒了,他媽前年改嫁到鎮上,他現在跟著他姥姥過,老太太八十多了,耳朵背得厲害,管不住他,也沒精力管。”

楊少川微微點頭,輕聲問:“他以前,一直是這種性子?不愛說話,獨來獨往的。”

錢小輝的腳步頓了頓,沉默了好一會兒,語氣裡裹著澀意:“不是的,小時候他挺開朗,愛說愛笑,跟我們天天混在一起。後來他媽改嫁,走了,他就徹底變了。不愛說話,不跟人交心,下課就一個人坐在座位上發呆。

我們叫他打球,他也去,可打完球就直接走,不跟我們一起吃飯,不去小賣部湊熱鬧,問他怎麼了,他永遠就兩個字,沒事。”

徐琛在後面聽得心裡發沉,忍不住插了一句:“他媽媽,從來不管他嗎?”

“管?怎麼管。”錢小輝笑了一下,笑得發苦,“改嫁之後又生了孩子,眼裡早就沒這個兒子了,後爸更不管他,過年讓他回去吃頓飯,全程都擺著冷臉。

後來他索性不回去了,一個人住在姥姥那,自己做飯,自己洗衣服,學費都是自己攢、自己去交,活成了一個沒人管的孩子,哪怕這次生日,他媽媽都……哎。”

一路再無人說話。

四個人沿著南蠻公路往前走,烈日把他們的影子曬得極短,緊緊縮在腳下,像四團模糊不清、甩不開的黑色印記,沉悶又壓抑。

許媛看著腳下的路,聲音輕得幾乎被蟬鳴蓋住:“陳文明變成那樣,是不是跟之前老人們傳的巷子裡那些怪人、那些怪物,有關係?”

錢小輝沒有回答,他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他不知道那些人是誰,不知道他們做了甚麼勾當,不知道陳文明是怎麼被盯上、怎麼被變成那副模樣的。

他甚麼都不知道,可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找到他。

不管陳文明變成了甚麼,不管他還記不記得自己這個兄弟,他都要把人找回來,哪怕拼上一切。

走到那座舊石橋時,楊少川忽然停下了腳步。

橋下的河水很淺,水質渾濁發黃,河床上瘋長著茂密的水草,隨著水流慢悠悠地晃動,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沉。

他站在橋頭,望著橋下的河水,久久沒有挪動。

這裡,是楊奇當年扔掉黑色碎片的地方,也是後來,他鬼使神差、又從河灘的淤泥裡,把碎片撿回來的地方。

父親的話,忽然在耳邊響起,清晰得彷彿就在昨天:該是你的,就是你的,躲不掉,扔不掉。

楊少川攥緊了口袋裡的碎片,冰涼的觸感透過布料傳過來,扎得他手心發疼。他忽然懂了,有些東西,從一開始就註定了宿命,不管你扔多少次,它都會兜兜轉轉回到你手裡,不管你躲多久,那些牽扯不清的秘密,總會找到你,把你拽進這場無解的漩渦裡。

“怎麼了?”許媛察覺到他的異樣,輕輕走過來,低聲問道。

楊少川收回目光,搖了搖頭,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絲認命的沉重:“沒甚麼,走吧。”

又往前走了十幾分鍾,四人抵達了那片空曠的平地。

曾經那座破舊陰森的倉庫,早已不見蹤影,被徹底夷為平地,地面上鋪著新翻的草皮,在烈日下綠得發亮,綠得刺眼,和周圍枯黃雜亂的荒草格格不入,像是刻意掩蓋著甚麼。

楊少川站在平地中央,望著這片煥然一新的土地,久久沉默。

就是這裡,他撿到了那塊改變一切的黑色碎片,遇到了第一個詭異的怪物,捲入了所有的麻煩。

可現在,鐵皮牆壁、破舊磚頭、散落的木箱、生鏽的鐵桶,還有那個藏著大秘密的箱子,全都消失得一乾二淨,被人清理得毫無痕跡。

不知道被搬到了哪裡,不知道落在了誰的手裡,那些被掩蓋的真相,也跟著埋在了地下。

“就是這?”錢小輝蹲下身,摸了摸腳下的新草,泥土堅硬,草根扎得很深,看著像是長了很多年,可他知道,這都是後來刻意鋪的。

楊少川點了點頭:“我撿到碎片的地方。”

錢小輝沒再多問,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走吧。”楊少川轉過身,眼神堅定,“先去找一個人。

“找誰?”徐琛立刻問道。

“林沐,忘了嗎?之前夜裡在老小區,幫過我們的人,還有住在他家的老人,他們知道很多事。”

錢小輝二話不說,抬腳就跟了上去,沒有半分猶豫,也沒有多問一句緣由。

他信任楊少川,就像楊少川信任他一樣。沒有理由,沒有憑據,就是一種與生俱來的篤定,像是跨越了時光的羈絆,不問緣由,不問後果,彼此交付。

大概以前也曾夢見過這個人吧。

……

林沐住的老小區,破舊又陰暗,樓道里堆滿了雜物,散發著潮溼的黴味。他們走到三樓,門口是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門邊堆著幾袋散發著異味的垃圾,看著許久沒清理。

楊少川抬手敲門,敲了兩下,裡面沒有動靜,又加重力道敲了幾下,門才緩緩拉開一道窄縫,老人那張蒼老的臉探了出來。

他看到楊少川,又掃過他身後的錢小輝、許媛和徐琛,眼神裡沒有半分意外,彷彿早就知道他們會來,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緩緩把門徹底拉開。

“進來吧。”老人的聲音低沉平緩,沒有一絲波瀾。

四人依次走進屋裡,屋子裡拉著厚厚的窗簾,密不透風,昏暗得厲害,只有幾縷微弱的光線,從窗簾縫隙裡鑽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細長的亮線,把屋子分割得支離破碎。

走廊裡空蕩蕩的,那個黑乎乎、蹲在角落的異界怪物,不在此處,只剩牆角一團更深的陰影,沉沉地壓在那裡,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詭異。

“他出去了,不在家。”老人走到老舊的沙發邊坐下,抬手指了指對面,“坐吧。”

四人依次坐下,屋子裡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老人的目光,緩緩掃過四人,最終在錢小輝身上停頓了片刻,隨即移回楊少川身上,開口便直擊要害。

“你們過來,是為了那個變成怪物的孩子,對吧?”

楊少川猛地一愣,滿臉詫異:“您怎麼知道?”

老人沒有直接回答,他緩緩抬起乾枯的手,朝著面前的空氣,輕輕摸索著,動作緩慢又鄭重,像是在觸碰一面看不見、摸不著的牆。

片刻後,他收回手,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眼神深邃。

“隔絕異界的門,雖然關上了,可門縫裡漏出來的東西,還在,那些氣息,那些因果,抹不掉。”老人抬起頭,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不是用眼睛看,是用這裡,能感知到你們看不到的東西。”

“那個孩子,叫陳文明。”老人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字字沉重,“被那些人帶走了,帶到了他們的據點,那個藏在黑暗裡的地方。”

“甚麼地方?!”錢小輝瞬間激動起來,身子猛地前傾,聲音發緊,滿是焦急,“他們把他帶到哪去了,我要去找他!”

老人搖了搖頭,眼神裡帶著一絲無奈:“看不清,太遠了,氣息被刻意掩蓋了。但我能確定,他還活著,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就有挽回的餘地。”

錢小輝攥緊了膝蓋,指尖深深陷進布料裡,低著頭,死死盯著自己的手,良久,才抬起頭,眼神堅定地看著老人:“不管他在哪,我都要找到他,求您告訴我,我該去哪找?”

老人看著他,看了很久,目光裡帶著一絲悲憫,緩緩開口:“你終究會找到他的,只是,不是現在。”

“那要等到甚麼時候!”錢小輝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哽咽。

老人沒有再回答,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伸手拉開一道窗簾縫隙。

刺眼的陽光瞬間湧進昏暗的屋子,照亮了空氣中漂浮的灰塵,也照在老人蒼老的臉上,那些溝壑般的皺紋、斑駁的老人斑,全都清晰可見,寫滿了歲月的滄桑。

他望著窗外的烈日,久久沒有說話,許久,才轉過身,重新看向四人。

“那個蹲在走廊裡的黑影,你們都見過了。”

楊少川點了點頭。

“它和陳文明不一樣,它是從異界裂縫裡,原生出來的東西,本性不壞,從不害人,這麼多年,它只是想回家,想回到它來的那個地方,它等了許久,一直在等一個能幫它開啟裂縫的人。”

老人的目光,直直落在楊少川身上,帶著一股洞悉一切的篤定:“它知道,那個人一定會出現,就像我知道,你們今天,一定會來這裡一樣。”

楊少川沉默片刻,壓著心底的波瀾,沉聲問道:“它和陳文明,本質上,是一樣的嗎?”

“完全不同。”老人搖了搖頭,語氣凝重,“它是異界生靈,天生天養。可陳文明,是活生生的人,是被那些人,用從裂縫裡提取的異界能量,強行改造,變成了如今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那些人,把這叫做,新人類。”

錢小輝的雙手,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

新人類。

他想起陳文明那張慘白如紙的臉,臉上盤繞的黑色詭異紋路,那雙赤紅如血的眼睛,那僵硬冰冷的身體。

那不是甚麼新人類,是怪物,是被人硬生生折磨成的怪物。他們把一個孤獨可憐的少年,推入了無盡的深淵。

“怎麼才能救他?”錢小輝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帶著咬牙切齒的痛苦。

老人看著他,一字一句,緩緩說道:“要麼,找到那些人,拿到他們改造用的藥劑,尋到解藥;要麼,找到那條被關閉的異界裂縫,把他送回去。”

“送回去?”楊少川心頭一震,脫口而出。

“他體內的能量,本就屬於異界,只有回到那裡,那些侵蝕他的力量,才會慢慢消散,他才能變回正常人。”老人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千斤重的無奈,“只是,那條裂縫,早就關閉了,這世上,只有一個人,能重新開啟它。”

楊少川心裡一清二楚,那個人,很可能說的就是自己。

黑色碎片在他手裡,裝碎片的盒子在家裡,九年前的裂縫,只有他能開啟,也只有他,能牽扯出所有的真相。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那像一道甩不開的宿命印記。他緊緊攥著它,攥到手心發麻,心底的堅定,一點點壓過了迷茫。

“我們會找到他的。”

楊少川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像是在承諾,也像是在認命。

錢小輝看著他,重重地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可眼睛裡,卻燃起了一束光。

只是他們都不知道,老人此時想到的是另外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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