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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3章 第1341章 枯竭的信仰

2026-04-27 作者:魚羊鮮的魚

人間道圓滿的那天夜裡,世界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最先注意到的是東北地區那個叫李家坳的村子,村口那尊佇立了數月的偽人,在月光下緩緩變得透明。

守夜的村民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花了眼,他走近幾步,伸手去摸,指尖卻只觸到一片冰涼的空氣。

偽人消失了,連帶著纏繞在村口老槐樹上的那些藤蔓,也一併沒了蹤影。

訊息很快傳開。

魔都平安街道,四十七具偽人在同一時刻化作虛無,羊城舊城區,三十二具。哈爾濱廢棄工廠,十九具,那些曾經如同黑色雕像般佇立在城市角落的怪物,那些讓時間局頭疼不已、讓平民敬畏恐懼的存在,一夜之間,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沒有徵兆,沒有理由,就像它們從未出現過。

周善仁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樓下空蕩蕩的街道,那裡曾經有一具偽人,從裂縫消失那天就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沉默的哨兵,現在,那裡甚麼都沒有了。

“甚麼時候的事?”他問,聲音沙啞。

“昨夜。”助手說,“全國同步,所有偽人,所有藤蔓,全部消失,檢測不到任何殘留能量。”

周善仁沉默了很久,他本該高興的。那些怪物終於消失了,社會秩序終於可以恢復了,他這五年的噩夢終於結束了,但他高興不起來。

因為他不相信那個男人會無緣無故收手,那些東西消失,一定有原因,而那個原因,一定不會是好事。

他猜對了,偽人和藤蔓的消失,並非陸堯的本意,甚至陸堯自己,也是在事情發生之後才察覺到的。

黑暗維度裡,他站在那扇巨大的門前,望著那六道小門,人間道的光芒已經穩定下來,暖黃色的,溫熱的,如同一盞永遠不會熄滅的燈,而天神道,那扇曾經被信仰之力撐開一道縫隙的門,此刻正在緩緩閉合。

陸堯的眉頭皺了起來,他感覺到了,那些信仰之力,正在流失,不是被甚麼外力抽走,而是自然而然地消散,如同沙漏裡的沙子,一點一點從指縫間漏掉,他閉上眼睛,將感知延伸到現實世界。

東北,華北,華南,西南,西北。

那些曾經佇立在城市角落的偽人,那些曾經纏繞在街頭巷尾的藤蔓,那些他親手留下的、用來收集信仰的“神蹟”,正在一個接一個地消失,沒有人知道它們為甚麼消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陸堯睜開眼睛,望著那扇正在閉合的天神道,信仰之力不夠了,那些偽人和藤蔓,是他留在現實世界的錨點。

它們的存在本身就是神蹟,是那些信徒每日膜拜的物件,沒有它們,信仰就會失去寄託,就會慢慢消散。而現在,錨點沒了。

他需要新的神蹟,新的、更直接的、更能觸動人心的神蹟。

大洋彼岸,聖安地列斯斷層,一場里氏七點八級的地震撕裂了加州大地。

高速公路像餅乾一樣折斷,高樓如同積木般倒塌,火焰從破裂的煤氣管道中竄出,濃煙遮蔽了天空,人們在尖叫,在哭泣,在廢墟中瘋狂地挖掘著親人的屍體。

“上帝啊——救救我們——上帝——”

一箇中年女人跪在倒塌的教堂前,雙手合十,淚流滿面。

她的丈夫和孩子還埋在廢墟下面,她聽到了他們的呼救聲,但她搬不動那些沉重的石板,她只能祈禱,拼命地祈禱,向那個她信了四十年的神求救。

石板沒有動,呼救聲越來越弱,最後消失在瓦礫中,上帝沒有來。

地球的另一邊,鳥界海溝,一場巨大的海嘯吞噬了沿岸的城鎮,黑色的海水如同飢餓的巨獸,吞沒房屋,吞沒街道,吞沒那些來不及逃跑的人。

一個老人抱著孫女站在屋頂上,海水已經漫到了他的膝蓋,他仰著頭,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嘴裡念著佛號,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

海水繼續上漲,佛號沒有停,但海嘯也沒有停。

南海之濱,一場超強颱風正在逼近了狂風捲起巨浪,暴雨如注,整座城市都在顫抖。

一個年輕的母親抱著嬰兒躲在商場裡,周圍是驚恐的人群和不斷碎裂的玻璃,她從來沒有信過任何神,但此刻,她閉上眼睛,在心裡默默祈禱。

不管是誰,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沒有人回應她。

這個世界的災難太多了,地震,海嘯,火災,洪水,颱風,雪崩,每一天都有人在死去,每一天都有人在絕望中呼喚他們的神。

但那些神,從來沒有回應過,因為他們不存在,他們只是人類給自己編織的安慰,只是虛無縹緲的幻影,只是面對死亡時最後的、無用的寄託。

但有一個人,是存在的,那些偽人和藤蔓,是真實存在的。

它們救過人,很多人都見過。,它們不是傳說,不是神話,不是幾千年前寫在羊皮捲上的故事,它們是真實的,是看得見摸得著的,是活在這個世界上的。

於是,在某個災難降臨的瞬間,在某個絕望的人即將放棄的時刻,一個新的名字,開始在廢墟中流傳——

仲夏神。

那個戴面具的男人,那個控制藤蔓和偽人的存在,那個被無數信徒膜拜的“繁星”。他的名字,開始漂洋過海。

加州地震的廢墟里,一個年輕人跪在倒塌的房屋前,他沒有向上帝祈禱,而是閉上眼睛,用蹩腳的中文念出一個名字:“仲夏神……求求你……救救我的妹妹……”

地面裂開一道縫隙。一根黑色的藤蔓從裂縫中鑽出,如同一條靈活的蛇,鑽進瓦礫堆裡。

幾秒鐘後,藤蔓拖著一個渾身是傷的小女孩,從廢墟中爬了出來,年輕人愣住了,然後跪在地上,淚流滿面,是真實的,那些傳說,是真實的。

鳥界海嘯的災區,一個老人抱著孫女站在淹沒的街道上,水已經沒過了他的腰,他聽到遠處的倖存者在喊一個陌生的名字,他聽不懂中文,但他記住了那個發音。

他閉上眼睛,用生硬的、磕磕絆絆的語調念道:“仲……仲夏神……請救救我們……”

一道黑色的影子從天而降,那是偽人,一個沒有五官的、通體漆黑的人形輪廓,它落在老人身邊,伸出手,一手抱起孩子,一手抓住老人,帶著他們飛向高處,老人驚魂未定,望著那個遠去的黑色身影,嘴裡不停地重複著那個名字。

颱風肆虐的城市裡,那個抱著嬰兒的年輕母親被困在即將倒塌的商場中,她聽到有人在喊一個名字,她不知道那是甚麼意思,但她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她閉上眼睛,用盡最後的力氣喊出那個名字:“仲夏神——!”

整棟大樓都在顫抖,一根巨大的藤蔓從地下鑽出,如同一隻溫柔的手,將她連同懷裡的嬰兒輕輕托起,送出廢墟,送到安全的地方。

她跪在地上,抱著孩子,望著那根緩緩縮回地底的藤蔓,淚流滿面。

就這樣,仲夏神的名字,開始在世界的每一個角落傳播,不是透過傳教,不是透過戰爭,而是透過神蹟,一次次真實發生的、無法否認的、超越科學解釋的神蹟。

但天神道中的信仰之力,大多還是來自仲夏人,那些從小聽著武俠故事長大、心中藏著對東方神秘力量的嚮往的人,那些看過功夫電影、讀過金庸古龍、對那個遙遠的東方古國有著莫名好感的人,他們比任何人都更容易接受這個新的“神”。

而外國人,那些信了一輩子耶穌和上帝的西方人,即使被神蹟救過,也很難在一夜之間改變信仰。

只有少數例外,那些對東方文化有著深厚興趣的人,那些讀過《道德經》、練過太極拳、看過武俠小說的人,他們的心中早就有一顆種子,仲夏神的出現,只是讓那顆種子發芽了。

捷門國,巴伐利亞,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本捷文版的《射鵰英雄傳》。

他已經讀了三十年金庸,練了二十年太極拳,去過五次仲夏。他的書架上擺滿了武俠小說,牆上掛著“道”字書法,桌上放著一套紫砂茶具。

當他在新聞上看到那些黑色藤蔓救人的畫面時,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恐懼或困惑。他只是笑了,他知道那個世界存在,他一直都知道。

他閉上眼睛,用流利的中文輕聲念道:“仲夏神,弟子願為您獻上信仰。”

天神道的門,又開了一絲,非常強勁的信仰之力。

陸堯站在黑暗維度裡,望著那扇正在緩慢開啟的門,他感覺到了那些新的信仰之力,如同涓涓細流,從世界各地匯聚而來,太慢了。

照這個速度,天神道完全開啟,還需要很多年,他沒有那麼多時間。但他也沒有別的辦法,他只能等。

他轉過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一個畫面。一座城市,一座他不認識的城市,一棟居民樓,一間普通的客廳。

一個女人倒在血泊中,她的眼睛還睜著,臉上凝固著驚恐的表情,一個男人倒在門口,脖子上的傷口還在往外冒血,身體已經不再動彈。

一個路人倒在樓梯口,腰間的傷口很深,腸子都流了出來,一個警察倒在走廊裡,制服被血浸透,手裡還握著槍。

而那個兇手,正握著刀,朝角落裡走去,角落裡,蜷縮著一個女孩,大概七八歲,扎著兩個羊角辮,穿著一件粉紅色的連衣裙。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裡倒映著那把越來越近的刀,她的嘴唇在動,但沒有聲音。

陸堯看到那張臉,那雙眼睛,那張無聲的嘴,他認識那種表情,那是恐懼到極點之後,連哭都哭不出來的表情。

那是霍雨蔭曾經有過的表情,那是他自己曾經有過的表情。

他抬起手,撕開一道裂縫。

現實世界,那座不知名的城市,那棟居民樓,刀舉起來了,那張猙獰的臉,那個叫乾爹的男人,此刻如同魔鬼。

女孩閉上眼睛,嘴唇終於發出了聲音:“繁星……”

刀落下來,一根黑色的藤蔓從地板中鑽出,纏住了刀,纏住了那隻手,纏住了那個男人的整條手臂。

男人發出一聲慘叫,拼命掙扎,但藤蔓越纏越緊,緊到骨頭都在咯吱作響。

女孩睜開眼睛,看到那根救她的藤蔓,看到那個被纏住的兇手,她沒有哭,只是站起來,朝門口走去,走到那個女人身邊,蹲下來,伸出手,輕輕合上她的眼睛。

“媽媽。”她輕聲說,沒有哭,又走到那個男人身邊,“爸爸。”

還是沒有哭,她站在門口,看著那個還在掙扎的兇手,看著那根越纏越緊的藤蔓,藤蔓猛地收緊,男人的手臂斷了,他發出最後一聲慘叫,然後昏死過去。

女孩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然後,她抬起頭,望著天花板,望著那根藤蔓鑽出來的地方,望著那個看不見的人。

“謝謝你。”她說。

陸堯站在黑暗維度裡,看著那個女孩,她沒有哭,沒有崩潰,沒有像其他孩子那樣在災難後精神失常。

她只是站在那裡,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他知道,那種平靜比哭泣更可怕,那是心死了之後的平靜。

那是經歷過極致痛苦之後,連悲傷都不會了的麻木。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抬起手,撕開一道裂縫。

[修羅道],永恆的戰場。

機器人在廢墟中廝殺,鋼鐵碰撞,火花四濺,這裡是那些充滿仇恨和憤怒的靈魂的歸宿,是永不停息的戰鬥之地。

但此刻,在一處高地上,站著一個女孩,她穿著那件沾滿母親鮮血的粉紅色連衣裙,扎著羊角辮,站在一群機器人中間。

那些機器人停下戰鬥,轉過頭,用那些沒有情感的電子眼看著她,它們不認識她,但能感覺到她不屬於這裡。

女孩看著它們,看著這片永遠在廝殺的戰場,看著那些鋼鐵殘骸和破碎的零件,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輕,很淡,但很真實。

“你們在打架嗎?”她問。

機器人沒有回答。

“我可以和你們一起嗎?”

還是沒有回答,但有一個機器人朝她走了一步。

女孩抬起頭,望著那個比她高兩倍的鋼鐵巨人。“我叫小雅。”她說,“我爸爸媽媽死了,是乾爹殺了他們,我沒有家了。”

機器人低下頭,用那雙紅色的電子眼看著她。

然後,它伸出手,那是一隻巨大的、由鋼鐵和齒輪組成的機械手,輕輕放在女孩頭頂。

女孩笑了,這一次,是真的笑了,她伸手抱住那隻巨大的機械手,把臉貼在冰冷的鋼鐵上。

“以後,這裡就是我的家了。”她說。

陸堯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切。修羅道里,多了一個女孩,她是唯一的活人,是這片鋼鐵廢墟中唯一柔軟的存在。

那些機器人會保護她,會陪伴她,會把她當成這片戰場上最珍貴的寶物,她失去了家人,失去了家,失去了所有她曾經擁有的一切。

但在這裡,她會得到新的家人,新的家,新的一切。

雖然後來還會再有另一個生物改造人來到這裡,並且統一了整個[修羅道],但那都是後來了,現在小雅會一直生活下去,直到生命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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