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陸堯向Boss楊希波申請了一間獨立的小型實驗室。
理由很充分——深入研究“希波粒子”穩定後的能量特性,並嘗試對其內部結構進行更精細的解析,以便未來可能的安全利用。
Boss對陸堯“主動”投身研究、且目標明確自然樂見其成,大手一揮便批了下來,還調配了一些基礎裝置和資料許可權。
實驗室不大,位於基地生活區邊緣,原本是存放過期試劑和舊儀器的庫房改造而成,勝在安靜、獨立,不受干擾。
陸堯要的就是這種不引人注目的環境。
他需要測試的,並非希波粒子本身,而是那天“融合”後,沉寂在他混沌空間裡的那團光體,以及它最後發出的、關於“系統繫結”的詢問。
對於“系統”這個概念,陸堯並不陌生,儘管他平時不怎麼接觸那些光怪陸離的幻想作品,但在資訊爆炸的未來時代,總有些碎片化的概念會流入耳中。
一種外來的、輔助性的、可能帶有智慧或特定功能的“工具”或“協議”。
而根據他未來所知的一些極其隱秘的線索,有一個名字曾與“系統”聯絡在一起——蘇簡。
一個在未來某個時間點,可能會與黑暗維度,甚至與這個“系統”產生關聯的男子。
計劃?或許曾經存在過某種計劃,需要將這“系統”引導或賦予給那個叫蘇簡的人。但眼下年,蘇簡恐怕連受精卵都不是。
而且,據陸堯所知,這個“系統”似乎與黑暗維度有著極深的繫結,很可能只有在那個特殊的環境下才能啟用或使用。
這才是他此刻需要驗證的關鍵。
實驗室內,只有他和霍雨蔭。小女孩依舊戴著那個略顯滑稽的兔子面具,安靜地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看著陸堯忙碌。
她幫不上太多技術上的忙,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支援,也是陸堯在這個陌生時代唯一能完全信任的“同伴”。
陸堯熟練地操作著那些老舊的儀器——示波器、頻譜分析儀、自制的能量感應探頭、老式計算機的穿孔紙帶輸入裝置……
雖然是七十年代的科技水平,但一些基礎的物理、生物實驗原理和流程是相通的。得益於在未來與程陽陽多次合作的經驗,他對如何設計對照實驗、記錄變數、分析異常資料頗有心得。
他試圖將那團光體從混沌空間中“召喚”或“投影”到現實,哪怕只是一瞬間、一個虛影,以便用儀器檢測其能量頻譜、波動模式,或者嘗試與之建立除意識感應外的其他聯絡。
然而,失敗了。
那團光體靜靜地懸浮在他的混沌空間深處,散發著柔和穩定的微光,對陸堯試圖將其“取出”的意念毫無反應。
他能“看到”它,能模糊地感覺到它與自己有種奇異的連線,但就是無法與之進行任何形式的“對話”或“互動”。
它就像一個被設定了最高許可權指令、處於深度休眠狀態的精密造物,只有滿足特定條件才會被喚醒。
“難道……真的只能在黑暗維度環境下,它才會顯現出‘系統’的特性,才能進行繫結或使用?”陸堯停下手中的操作,眉頭緊鎖。
他之前的設想可能過於簡單了。
如果這東西的“啟用金鑰”就是黑暗維度本身的環境引數,那麼在現實世界,它或許就只是一團特殊的、惰性的高維能量聚合體,無法被常規手段探測和互動。
為了驗證這個猜想,他找到了基地裡幾位對高能物理、異常能量場理論有所涉獵的科研人員,旁敲側擊地詢問關於“只在特定空間條件下才能顯現特性的能量結構”或“環境鎖定的資訊載體”等概念。
結果不出所料。這個時代的理論前沿還遠未觸及如此具體的、涉及維度差異和條件啟用的層面。
幾位學者給出的回答要麼是基於經典物理的推測,要麼是些含糊的哲學思辨,對陸堯的實際問題幫助甚少。
看來,紙上談兵是沒用的。
必須進入黑暗維度。
“走吧,雨蔭。”陸堯對角落裡的小助手說道,“我們去下面看看。”
霍雨蔭立刻站起身,拍了拍褲子,小跑到陸堯身邊,很自然地牽住了他的衣角。
他們再次來到地下那個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實驗場。如今這裡已經成了基地最核心、警戒最森嚴的區域。
通道更加複雜,隔離門增加到了五道,每一道都需要不同的許可權卡和密碼。
內部空間也進行了大規模加固和功能分割槽,工作人員身著統一的制服,在各式各樣的監控臺、能量調節器、防護屏障控制終端前忙碌著,儼然一副大型尖端科研基地的模樣。
“這裡……”霍雨蔭透過面具的眼睛四下張望,小聲對陸堯說,“越來越像……我有點點印象裡的地方了。”
她指的自然是未來那個不死鳥基地的某些區域,那種嚴謹、冰冷、充滿技術感的氛圍在跨越時空後,竟有了一絲詭異的延續性。
陸堯沒有接話,只是握了握她的小手。他出示了Boss特批的最高許可權通行證,一路暢通無阻,省去了許多盤問和耽擱。
最終,他們來到了中央觀測區。巨大的強化玻璃幕牆後,是那個被層層能量場束縛和隔離的球形空間。
“希波粒子”靜靜地懸浮在中央,依舊緩慢地自轉著,漆黑的表面偶爾流過一絲極其黯淡的幽藍光澤,如同沉睡巨獸平穩的呼吸。
與之前相比,它顯得“溫順”了許多,不再散發那種令人窒息的惡意和混亂,但那股陰冷的、非此世間的本質壓迫感依然存在。
最引人注目的是,幾道經過精密調節的、低功率的電流持續不斷地從周圍電極射向它,如同細小的銀色溪流匯入黑色的深潭。
這些電流並非攻擊,更像是……“投餵”。希波粒子表面在電流接觸的瞬間會泛起愉悅般的輕微漣漪,旋轉似乎也會更加平穩一絲。
基地的研究人員似乎發現,這種經過調製的電流能維持它的“生機”和相對穩定,就像給一個危險的囚犯提供最低限度的營養,讓它保持安靜。
陸堯站在玻璃幕牆前,目光落在那個緩緩旋轉的黑色球體上。
就是這裡了,通往黑暗維度的、被暫時穩定下來的“視窗”。
他深吸一口氣,對身邊的霍雨蔭低聲囑咐:“我準備進去了,你就留在這裡,用你的能力關注周圍,尤其是‘希波粒子’的任何異常能量變化。如果發現不對,或者我超過預定時間沒有回應,立刻通知外面的Boss啟動應急協議——雖然我不確定那有沒有用。”
霍雨蔭用力點頭,小手攥得緊緊的:“陸叔叔,你小心!”
陸堯不再猶豫。他伸出手,掌心貼上冰冷的玻璃,閉上眼睛。
這一次,他不是要像霍雨蔭那樣將意識完全投射進去“交流”。
他的目標是藉助希波粒子這個相對穩定的“通道”,讓自己的部分意識真正“進入”其連線的黑暗維度!
集中精神,調動力量。
與【創世】碎片的那一絲微弱聯絡被啟用,不是為了攻擊或防禦,而是作為“引信”和“座標”,幫助他定位希波粒子內部那通往異維度空間的薄弱點。
他的意識開始剝離,如同潛入深海,向著玻璃幕牆後那片絕對的、旋轉的黑暗沉去。
穿過玻璃,穿過隔離能量場,越來越近……
那緩慢旋轉的漆黑球體,在他的意識感知中迅速放大,彷彿變成了一個吞噬一切的宇宙之門。
接觸。
冰冷、粘稠、帶著無數細微意識殘渣的觸感包裹上來。
然後,是墜落。
無邊無際的、沒有上下左右的黑暗,熟悉的、充滿混亂迴響與破碎能量風暴的“味道”。
意識沉入黑暗維度的瞬間,熟悉的陰冷與混沌感包裹上來,但陸堯立刻察覺到了異樣。
這裡,與他記憶中的黑暗維度——無論是2002年張慎被困的那個混亂夾層,還是後來與“陰陽磨”遭遇的那個能量狂暴的“雷池”區域——都截然不同。
沒有無處不在、幾乎凝成實質的絕望與暴戾的“迴響”衝擊,沒有撕裂視野的無聲閃電風暴,也沒有那種空間結構本身在哀鳴、隨時可能崩塌的危機感。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荒蕪。
黑暗依舊濃郁,卻能“看”到更遠——如果這種純粹的意識感知也能稱為“看”的話。
目光所及,是無邊無際的、平坦到令人心悸的“地面”,材質不明,非石非土,泛著一種啞光的深灰色。
上方沒有天穹的概念,只有更加深邃、彷彿能吸收一切光與希望的絕對黑暗。
聲音倒是不少,卻詭異得令人毛骨悚然:滋滋啦啦如同老舊收音機調頻的電流雜音忽左忽右;某種從未聽過的、音調尖利扭曲的“鳥叫”在極遠處斷續響起,不似活物;更遠處,隱約傳來風吹過乾枯樹梢般的蕭瑟嗚咽,可這地方連一絲空氣流動的跡象都沒有……
這一切交織成一種空曠、冰冷、充滿非現實感的背景音,比直接的嘶吼咆哮更讓人心底發毛。
這裡不像一個能量狂暴的監獄或戰場,更像一個被遺忘、被抽乾了所有生機與意義的……廢墟,或者某種巨大存在冰冷實驗場的邊緣地帶。
“不是這裡……”陸堯的意識體懸浮在這片荒蕪之上,心中疑竇叢生。印象中的黑暗維度,尤其是與“陰陽磨”相關的區域,應該是能量極度活躍、規則混亂、危機四伏的。
除非……黑暗維度本身也分不同的“區域”或“層面”?就像他曾在某些古老記載和未來碎片資訊中瞥見過的描述——某些超越常規維度的存在,內部結構可能如同蜂巢或迷宮,有著不同的“房間”和“通道”。
他立刻想起了那個標誌性的存在——巨大的青銅門。在未來某些極其隱秘的傳說和殘缺記錄裡,那是黑暗維度深處一個近乎神話的座標,據說連線著更加不可名狀的地帶,甚至可能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關鍵節點之一。
“難道青銅門在另一個‘區域’?入口不在這裡?”陸堯環顧這片死寂的荒蕪。
是通往其他區域的“門”尚未被這個時代的希波粒子開啟?還是說,青銅門根本就不在這個“層面”,需要更深層次的探索或特定條件才能觸及?
線索太少,時空錯亂帶來的資訊偏差又太大,陸堯壓下心中的疑問。當務之急,是驗證那個“系統”。
他定了定神,周遭那些詭異的聲響——電流雜音、扭曲鳥鳴、蕭瑟風聲——依舊不絕於耳。
若是初入此地的他,或許會心神不寧,時刻警惕著黑暗中可能撲出的未知威脅。但如今,經歷了時空穿越、直面過“陰陽磨”、甚至親手“融合”了其核心混亂意識的他,心志早已被磨礪得如同經過淬火的合金。這些背景噪音般的詭異,已不足以動搖他的根本。
他有更明確、更強大的目標要達成。
開啟黑暗維度的穩定通道,只是第一步。他對Boss楊希波所說的“另一個世界”,也並非完全是虛言恫嚇或畫餅。
他是真的希望,或者說,需要這個時代的不死鳥組織,將資源投入到對維度、對“另一個世界”可能性的探索中去。
陸堯來自未來。
他比誰都清楚,在接下來的幾十年裡,關於維度跨越、異世界通道的研究,將會經歷無數失敗、挫折,耗費海量資源,甚至可能如張慎一般釀成慘劇,最終在可預見的未來都未能取得真正意義上的“成功”突破。
但他更知道,有些路,必須有人去走,有些代價,必須有人去付。
只有在這個時代播下探索的種子,投入研究的火種,積累哪怕是最初級的、充滿血淚的經驗和資料,未來才有可能出現轉機,才有可能找到真正安全通往“彼岸”的道路——無論是為了他自己,還是為了陽凡,甚至是為了所有被困於時間與維度謎題中的人。
推動這個時代的研究,是他“投資”未來的一種方式。
不再耽擱,陸堯開始集中精神。在這片荒蕪的黑暗維度中,他嘗試“定位”自己混沌空間內那團光體的“座標”。
這種定位並非空間距離,更像是尋找一種同頻共振的“感覺”。
很快,他“感覺”到了。
那團在現實世界沉寂無聲的光體,在此刻,在這片特殊的維度環境中,彷彿被注入了某種“活力”,與他意識的連線變得清晰而……活躍。
就是現在。
陸堯在心中發出一個明確的“指令”——並非言語,而是一種結合了意念、能量波動和特定精神印記的複雜操作。
“顯現。”
彷彿響應召喚,一點柔和而穩定的光芒,突兀地在他意識體“面前”的虛空中亮起。
光芒迅速擴大、凝聚,最終化為那團熟悉的、拳頭大小、內部有無數光點遵循玄奧規律流轉的潔淨光體。
它靜靜地懸浮著,散發著與周圍死寂荒蕪格格不入的、溫和而有序的氣息。
那些詭異的背景噪音在靠近它時,似乎都被無形地過濾或削弱了。
這就是那個“系統”……或者說,是它在黑暗維度環境下被啟用後呈現出的形態。
陸堯的“目光”落在光體上,心中既有一絲驗證猜想的釋然,也有更多新的疑問湧現。
接下來,就是嘗試與它“對話”,或者,看看它所謂的“繫結”究竟意味著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