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怪物,陸堯選擇讓霍雨蔭也迎戰,這個認知,像一道電流,瞬間擊穿了她心中洶湧的恐懼。
儘管雙腿還在發軟,心臟狂跳得快要炸開,儘管前方是猙獰的巨獸和無數猩紅的眼睛,儘管張慎叔叔的警告還在耳邊迴響……
但她知道,陸叔叔不會無緣無故看她。
上一次,在那個混沌空間裡,她配合陸叔叔,嘗試去“安撫”那個洞口。
這一次……
霍雨蔭猛地深吸一口冰冷渾濁的空氣,小臉上閃過一抹與年齡不符的決絕,她用力掙脫了張慎下意識想要拉住她的手。
“小孩!你幹甚麼!”張慎驚怒交加。
霍雨蔭沒有回答,只是用盡全力,朝著陸堯所在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了過去!
小小的身影在灰霧和能量亂流的背景下,顯得如此單薄,卻又如此義無反顧。
張慎眼睜睜看著她跑向戰場中心,急得眼珠子都紅了,卻也無可奈何,他知道自己現在衝出去,除了送死,毫無意義。
霍雨蔭跑到了陸堯身邊,因為緊張和奔跑而劇烈喘息著,小臉蒼白,仰頭看著陸堯。
陸堯低頭看了她一眼,面具後的目光似乎柔和了極其細微的一瞬。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一隻手,輕輕按在了霍雨蔭瘦弱的肩膀上。
一股溫和而堅定的、帶著【創世】特有韻律的力量,如同橋樑般,瞬間將兩人的精神與能量場連線起來。
這不是強制控制,而是一種引導和共鳴的邀請。
“別怕。”陸堯的聲音透過精神連結,直接響在霍雨蔭腦海,比他的話語更加清晰、穩定,“像上次一樣,感覺它們……那些紅色的眼睛,它們和‘穢’一樣,但更……瘋狂,被那頭大的控制了,用你的力量……去‘干擾’它們,讓它們……亂起來。”
霍雨茵立刻明白了。
陸叔叔不是要她直接攻擊那頭恐怖的霧獸,而是要她利用自己那與黑暗能量同源、卻又帶著“鑰匙”般特質的特殊能力,去影響那些被霧獸吸引或控制的“穢”群!
這比直接面對霧獸,似乎……可行一些?
她用力點了點頭,閉上了眼睛。
陸堯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傳來的不僅僅是力量支援,更是一種無比堅實的安全感。
她努力忽略掉前方霧獸那震耳欲聾的咆哮和越來越近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悉悉索索”聲,將全部心神沉入體內,去感受那股熟悉又陌生的力量。
這一次,她不再是被恐懼驅動的爆發,也不是在混沌空間裡小心翼翼的試探。
她是在陸堯的引導和守護下,有目的地、主動地去“接觸”和“影響”外界的黑暗能量!
她的精神力,如同最纖細卻最堅韌的蛛絲,順著陸堯【創世】之力開闢出的、相對“安全”的通道,小心翼翼地探出,避開了前方霧獸那狂暴混亂的能量場,如同潛入水下的觸鬚,悄無聲息地朝著那些猩紅光點所在的霧氣區域蔓延而去。
剛一接觸到那片被“穢”群充斥的霧氣,無數混亂、飢餓、瘋狂、以及對霧獸的盲目服從與恐懼的意念,便如同潮水般湧來!比之前獨自面對洞口時更加駁雜、更加狂暴!
霍雨蔭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小臉瞬間失去所有血色,鼻血緩緩流下。
“穩住!過濾掉雜音!找它們的‘共鳴點’!那個讓它們聽話的東西!”陸堯的聲音及時在她腦海中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引導。
霍雨茵咬緊牙關,舌尖嚐到了血腥味。她強迫自己冷靜,忽略那些撕扯她精神的負面情緒,集中意念,去感知這些“穢”群能量流動中,那個與前方霧獸隱隱相連的、如同“蜂后”資訊素般的微弱“指令”頻率。
找到了!
那是一種極其隱晦、卻異常強韌的、混合了霧獸自身黑暗能量特質的精神波動,如同無形的鎖鏈,纏繞在每一頭“穢”的核心意識上,驅策著它們。
就是它!
霍雨蔭集中起自己全部的精神力,模仿著陸堯【創世】之力中那種“包容”與“擾動”的特質,將自己的力量,小心翼翼地、卻無比精準地,朝著那個“指令”頻率的源頭——霧獸與“穢”群之間的精神連結節點——滲透、干擾過去!
她並不試圖切斷或控制那遠超她的能力,只是如同往平靜的水面投入一顆顆微小的、頻率錯亂的石子!
起初,毫無反應,“穢”群依舊在霧獸的咆哮催促下,加速逼近,猩紅的光點連成一片,如同移動的血色潮水。
但很快,隨著霍雨蔭持續不斷的、微弱卻精準的干擾,那無形的精神鎖鏈開始出現了極其細微的波動!
衝在最前面的幾頭“穢”,動作突然出現了一絲不協調,原本直撲陸堯和霍雨蔭的方向產生了微小的偏折,甚至互相碰撞了一下!
緊接著,更多的“穢”開始表現出混亂的跡象!有的突然停下,茫然地原地打轉;有的攻擊慾望驟降,畏縮不前;有的甚至開始對身邊的同類表現出攻擊性!
整個“穢”群的衝鋒陣型,瞬間出現了肉眼可見的遲滯和混亂!
雖然它們很快又在霧獸更狂暴的咆哮和重新加強的精神指令下試圖恢復秩序,但那種流暢的、一往無前的壓迫感,已經被打破了!
有效!
霍雨蔭心中一喜,但不敢有絲毫鬆懈,繼續全神貫注地維持著干擾。
而就在這時,陸堯動了!
就在“穢”群陷入短暫混亂、霧獸不得不分心重新掌控局面的瞬間——
陸堯按在霍雨蔭肩頭的手掌猛然收回,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複雜而迅捷的印訣!
胸口處的【創世】圓球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強烈光芒!銀白色的混沌之力不再內斂,如同決堤的洪流般洶湧而出,在他身前凝聚、壓縮、塑形!
這一次,不再是簡單的能量球。
一柄完全由高度凝實的混沌能量構成、長約三尺、通體流淌著銀色光暈、邊緣模糊彷彿能切割空間的虛幻光刃,憑空出現在陸堯手中!
光刃出現的剎那,周圍的灰霧如同遇到剋星般瘋狂退散,連空間都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嗡鳴!
陸堯眼神冰冷如萬載寒冰,鎖定前方那因為“穢”群混亂而略顯暴躁、傷口癒合也出現了一絲遲滯的霧獸。
“斬!”
一聲低喝,並非咆哮,卻帶著斬斷一切的決絕意志!
他手臂一揮,那柄虛幻的銀色光刃無聲無息地斬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一道極細、極亮、彷彿將空間本身都切開的銀色細線,瞬間劃過他與霧獸之間短短的距離!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下一瞬——
“嗤——!!!”
一聲輕響,如同燒紅的刀子切入凝固的黃油。
霧獸那正在癒合的、由粘稠黑暗物質構成的脖頸部位,連同它那龐大的頭顱與身軀的連線處,被那道銀色細線毫無阻礙地一分為二!
巨大的、佈滿利齒的頭顱,帶著尚未完全消散的驚怒咆哮,斜斜滑落!粘稠的黑色物質如同噴泉般從斷頸處狂湧而出!
而那失去了頭顱的龐大身軀,僵立了不到一秒,隨即如同被抽去了所有支撐的爛泥,轟然倒塌,激起漫天灰霧和塵埃!
一頭剛剛還兇威滔天、彷彿不可戰勝的霧獸,竟在陸堯這凝聚了【創世】本源之力的一擊之下,被瞬殺!
失去了霧獸的精神控制和能量供給,後方本就陷入混亂的“穢”群,頓時徹底失去了主心骨!
猩紅的光芒亂成一團,有些開始無意識地互相吞噬,有些則如同受驚的野獸般,朝著四面八方胡亂逃竄,再也不敢靠近這片區域分毫!
戰鬥,在電光石火間,戛然而止。
只剩下漫天飛揚的灰霧塵埃,緩緩飄落的黑色粘液“雨滴”,以及……石穴方向,張慎那徹底呆滯、彷彿看到了神蹟的震撼眼神。
陸堯微微喘息了一下,胸口【創世】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那柄虛幻的銀色光刃也消散於無形。
這一擊的消耗,遠超他的預估。
他低頭,看向身邊因為力量和精神雙重透支而軟軟坐倒在地、小臉慘白如紙、卻依然努力睜大眼睛望著他的霍雨蔭。
“做得很好,雨蔭。” 陸堯的聲音透過面具傳來,帶著一絲難得的溫和。
霍雨蔭聞言,蒼白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虛弱的、卻發自內心的笑容,隨即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陸堯輕輕將她抱起。
遠處,張慎終於從極度的震撼中回過神來,他踉蹌著走出岩石的掩護,看著那霧獸身首分離的恐怖殘骸,又看看抱著霍雨茵、平靜走來的陸堯,嘴唇哆嗦了幾下,卻甚麼也說不出來。
這個世界……不,這兩個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此時霧獸龐大的頭顱被斬落,斷頸處如同噴泉般湧出的粘稠黑色物質,散發著濃烈的、令人作嘔的腥臭和能量汙染。
失去了頭顱和核心意識的軀體轟然倒塌,像一座崩潰的黑色肉山,砸起大片的塵埃和灰霧。
然而,黑暗維度的生存法則,殘酷而高效。
就在霧獸倒下的瞬間,那些被霍雨蔭干擾、陷入短暫混亂的“穢”群,彷彿被那噴湧的、蘊含著強大黑暗能量的“鮮血”和毫無抵抗力的“屍體”徹底激發了最原始的吞噬本能!
短暫的死寂後,猩紅的光點再次瘋狂閃爍!
“嗖嗖嗖——!”
無數黑影從灰霧中竄出,不再有任何猶豫或恐懼,如同聞到腐肉氣味的鬣狗群,爭先恐後地撲向霧獸那尚未完全失去活性的殘軀!
撕咬聲、吞嚥聲、令人牙酸的肢體斷裂聲瞬間響成一片!霧獸那龐大的軀體,成了最豐盛的自助餐!
粘稠的黑色物質被瘋狂吮吸、撕扯,堅韌的“皮肉”被尖銳的偽足和口器撕裂、吞入!
整個場面血腥、混亂,卻又透著一股詭異而高效的“自然”感。
陸堯抱著昏迷的霍雨蔭,退到稍遠一些的岩石旁,靜靜地看著這一幕,他沒有阻止,也無需阻止。
這是這個維度生態的一部分,讓這些“穢”互相吞噬、消耗,總比它們調轉目標撲向他們要好。
張慎也跟了過來,站在陸堯側後方,臉上混雜著驚魂未定、對眼前場景的麻木,以及……
對陸堯和霍雨蔭那深不可測力量的深深忌憚與困惑,他默默握緊了手中的黑色短矛,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然而,就在“穢”群瘋狂吞噬、霧獸殘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水”之時,異變再生!
那看似已經死透、只剩下半截的霧獸軀體,突然劇烈地抽搐起來!
殘存的、未被吞噬殆盡的粘稠物質瘋狂蠕動、凝聚,竟然在軀幹斷裂處,重新“長”出了一個更加畸形、更加醜陋、但依稀能看出輪廓的、類似頭顱的肉瘤狀結構!
那肉瘤頂端裂開一道縫隙,發出無聲但直刺靈魂的、充滿極致痛苦與狂暴憤怒的尖嘯!
緊接著,這半殘的、新“長”出頭顱的霧獸,用僅剩的幾條偽足猛地插入地面,爆發出最後的力量,狠狠一掙!
“噗嗤!噗嗤!”
數頭正趴在其身上瘋狂撕咬的“穢”,猝不及防,被這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撕扯下來,如同破爛的布娃娃般甩飛出去,撞在遠處的岩石上,化作一灘灘迅速蒸發的黑色粘液!
新生的、畸形頭顱發出更加暴戾的嘶吼,它不再試圖戰鬥或吞噬,而是猛地調轉方向,用盡最後的力量,朝著與陸堯等人所在位置相反的方向——一處被更濃郁灰霧籠罩的、隱約能看到嶙峋山影的“山谷”方向,踉蹌著、卻又速度奇快地奔騰而去!
它每踏出一步,都灑落大片的黑色粘液和破碎的“組織”,但它不管不顧,只是瘋狂地逃竄,很快就沒入了山谷方向的濃霧深處,只剩下沉重的奔騰聲和漸漸遠去的、充滿不甘與痛苦的嘶吼餘音。
顯然,這頭霧獸並未被徹底殺死,它付出了慘重代價,失去大半身軀和原有頭顱,以某種詭異的方式“重生”並逃離了。但它也絕不敢再回來了。
而剩下的“穢”群,在失去了主要目標和剛才被撕碎的同伴刺激下,徹底陷入了混亂的自相殘殺之中!
它們互相撕咬、吞噬,猩紅的光芒在灰霧中瘋狂閃爍、碰撞、熄滅,地面上很快就鋪滿了一層正在迅速消散的黑色粘液和殘骸。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到令人窒息的、混合了腐敗、血腥、腥臭和某種能量灼燒的怪味,幾乎要凝成實質。
陸堯皺了皺眉,在鼻子前揮了揮手,試圖驅散那令人作嘔的氣息。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中昏迷的霍雨蔭,確認她只是透支昏迷,並無大礙,這才轉過身,對身後依舊處於震驚和複雜情緒中的張慎說道:
“可以走了。這些東西……已經不足為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