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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3章 第1151章 林間的洞口(上)

2026-02-11 作者:魚羊鮮的魚

“看,烏鴉。”

陸堯順著她指的方向低頭看去。

果然,在那張佈滿青苔和水漬的木板凳狹窄的陰影裡,那隻熟悉的烏鴉正安靜地蹲著。

它的羽毛已經徹底幹了,烏黑油亮,在灰白的天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它似乎並不怕人,只是微微歪著頭,用那雙黑豆似的眼睛,平靜地注視著蹲下來的霍雨蔭,以及站在一旁的陸堯。

就是昨天那隻。陸堯幾乎可以肯定。它竟然真的找來了這裡?還是說,它一直就在附近徘徊?

霍雨蔭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似乎想碰碰它,但又不敢,只是在離它一尺遠的地方虛點了一下:“它……不怕我。”

陸堯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這隻去而復返、行為古怪的烏鴉。

它出現在河邊被困,被解救,然後出現在他們窗下,現在又如此“巧合”地出現在他們新住所的門口。

一次是偶然,兩次是巧合,三次……

是它記住了“恩情”?還是……有甚麼別的東西,在透過這隻普通的烏鴉,無聲地注視著他們?

他把早餐遞給霍雨蔭:“先吃早飯吧。”

霍雨蔭接過溫熱的飯盒,又看了烏鴉一眼,才站起來,跟著陸堯進了屋。

那隻烏鴉依舊蹲在板凳下,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門內,它才輕輕撲扇了一下翅膀,但沒有飛走,只是調整了一下姿勢,繼續安靜地蹲守在那裡,像一個沉默的、黑色的守望者。

屋內,豆漿的香氣瀰漫開來。陸堯看著小口咬著生煎包的霍雨蔭,又透過半開的門縫,瞥了一眼外面那個黑色的身影。

魔都的早晨,在雨後的寧靜中開始。但陸堯知道,這寧靜之下,暗流從未停止湧動。

霍雨蔭的夢境秘密,烏鴉神秘的“跟隨”,Boss可能的監控,以及那扇亟待開啟的黑暗維度之門……所有線索,都如同這雨後潮溼的空氣,悄然纏繞,等待著某個契機的到來。

而他,必須在這短暫的平靜中,做出更周全的準備。

……

接下來的幾天,魔都天氣陰晴不定,但總算沒再下那樣的大雨。

陸堯變得更加忙碌,他需要獲取更多關於黑暗維度、以及如何安全,或相對安全開啟通道的資訊。

這不死鳥組織的資料庫以他目前的許可權無法提供更多,他不得不更加倚賴【創世】自身的推演能力,以及嘗試在城市裡尋找一些可能殘留古老記載或異常能量節點的地方。這常常需要他獨自外出數小時。

臨行前,他反覆叮囑霍雨蔭不要離開屋子太遠,尤其不要離開這片相對熟悉的弄堂區域,並且加固了屋內的簡易防護。

霍雨蔭每次都乖巧答應。

起初,她確實只是待在屋裡,看看陸堯留下的幾本舊連環畫,或者按照陸堯的要求,進行一些基礎的冥想和力量感知練習,累了就趴在視窗看弄堂里人來人往。

但那隻烏鴉的頻繁出現,打破了這種單調。

它似乎真的將這裡當成了半個落腳點。白天常常出現在附近,有時在對面屋頂踱步,有時在電線杆上梳理羽毛,更多的時候,就蹲在門口那張破板凳下,或者窗外的窄小窗臺上。

它不叫喚,只是安靜地待著,黑色的眼睛總是若有所思地看著屋內。

霍雨蔭起初還有些害怕和拘謹,只敢隔著窗戶看它。

但烏鴉的安靜和那天雨中陸堯解救它的記憶,讓她漸漸放下了戒心。

有一天,她大著膽子,將早上吃剩的一小塊饅頭掰碎,從門縫裡輕輕推出去。

烏鴉歪頭看了看碎屑,又看了看門縫後霍雨蔭緊張的小臉,遲疑了幾秒,最終還是跳過來,謹慎地啄食起來。

吃完後,它甚至沒有立刻飛走,反而靠近門邊,用喙輕輕碰了碰門板,發出“篤”的一聲輕響,彷彿在道謝。

這個小小的互動讓霍雨蔭高興極了。

一種隱秘的、屬於孩童的、與另一個生靈建立友誼的快樂,沖淡了她心中積壓的陰霾。

從此,她開始有意留下一點食物——半塊餅乾,幾粒米飯,甚至是陸堯買來的生煎包底那層焦脆的麵皮。

烏鴉也漸漸不再那麼警惕,有時會主動跳到離門更近的地方等待,吃完食物後,甚至會陪著霍雨蔭在門口坐一會兒,或者在低空盤旋兩圈,像是在表演。

這一人一鳥,在這個充斥異能、陰謀和追捕的緊張時空縫隙裡,建立起了一種簡單而奇特的友誼。

對霍雨蔭而言,烏鴉是除了陸堯之外,唯一一個不會用異樣眼光看她、不會讓她想起噩夢和冰冷牽引的“朋友”。

她會對它小聲說話,說今天的天氣,說連環畫裡的故事,甚至偶爾提起一點點模糊的夢境碎片,當然,那些最恐怖的部分她不會說。

烏鴉總是安靜地聽著,偶爾“啞——”一聲,像是在回應。

這天下午,陸堯再次外出,他正在尋找【創世】給他提示的安全區域。

霍雨蔭做完簡單的練習,照例拿了一點早上剩下的、已經冷掉的油條段,走到門口。

烏鴉果然在,正站在那張破板凳上,眺望著弄堂深處。

“小啞,吃飯啦。”霍雨蔭已經給烏鴉起了個簡單的名字,她把油條段放在乾淨的石板上。

烏鴉跳下來,熟練地啄食。

吃完後,它沒有像往常那樣停留,而是忽然抬起頭,衝著弄堂後面、那片連線著城市邊緣荒地和零星菜田的方向,“啞啞——”叫了兩聲,聲音比平時略顯急促。

然後,它展開翅膀,低低飛起,朝著那個方向飛去,飛出一段距離後,又停下來,回頭看著霍雨蔭,再次叫了一聲。

霍雨蔭愣了一下,它是在……叫她跟上去?

她想起陸堯的叮囑,不要走遠,可是……小啞從來沒有這樣過。

它發現了甚麼嗎?會不會是遇到了麻煩,像上次那樣被纏住了?

猶豫只在片刻。

對烏鴉的關心,以及連日來被限制在小屋中的沉悶和一絲孩子氣的好奇,壓倒了對未知風險的謹慎。

她回頭看了看緊閉的屋門,又看了看在空中盤旋等待的烏鴉,一咬牙,輕手輕腳地跟了上去。

烏鴉飛得不快,始終保持在霍雨蔭視線可及的範圍內,領著她穿過曲折的弄堂,越過一條堆著建築垃圾的小路,逐漸離開了居民區,來到一片城市擴張留下的、尚未開發的邊緣地帶。

這裡雜草叢生,間或有幾塊被遺棄的菜畦,遠處能看到零星的農田和低矮的農舍,更遠處則是灰濛濛的天際線。

空氣裡瀰漫著野草、泥土和隱約的河道水腥氣。

四周很安靜,只有風吹過草叢的沙沙聲和遠處偶爾的犬吠。

霍雨蔭心裡開始有些打鼓,腳步也慢了下來。

烏鴉卻落在前方一片格外茂密的、半人高的灌木叢邊緣,不再前進,只是轉過頭,用它那雙黑眼睛深深地看著霍雨蔭,然後,用喙指了指灌木叢深處。

那裡有甚麼?

霍雨蔭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她慢慢走過去,撥開交錯糾結的枝椏和藤蔓。

灌木叢後,是一小片被野草覆蓋的空地,空地的中央,靠近一個廢棄的、半塌的磚窯陰影下,地面赫然有一個……洞口。

那不是人工挖掘的坑洞,邊緣很不規則,像是被甚麼力量粗暴地撕裂開,露出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

洞口不大,約莫臉盆大小,但從中散發出的氣息,讓霍雨蔭瞬間如墜冰窟!

冰冷、粘稠、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與她那噩夢深處如出一轍的絕望與惡意!

雖然比夢中那股牽引力微弱得多,但那種“同源”的感覺絕不會錯!

更讓她頭皮發麻的是,洞口內部並非純粹的漆黑,仔細看去,隱約有極其暗淡的、深紫色的流光如同粘稠的液體般緩慢蠕動。

同時,一種極細微的、彷彿無數人在地底深處呢喃哭泣的詭異聲響,斷斷續續地傳出來,鑽進耳朵,直透心底。

“啊!”霍雨蔭低呼一聲,猛地後退兩步,差點被雜草絆倒。

無邊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她,噩夢中的畫面和冰冷感覺瘋狂湧現。

她想轉身就跑,跑回安全的屋子,跑到她繁星叔叔身邊!

可就在這時,她看到烏鴉。

它依舊站在洞口旁邊,沒有害怕,沒有飛走,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又看了看那個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洞口。

它的眼神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瞭然?

繁星叔叔……

繁星叔叔一直在找的,是不是就是這樣的地方?

那個“黑暗維度”的門?雖然這個洞口很小,很不起眼,但感覺……很像。

這個念頭如同一道微弱的電流,擊穿了她的恐懼。

如果……如果這真的是繁星叔叔要找的東西……她是不是應該……看清楚一點?至少,記住位置,回去告訴繁星叔叔?

巨大的恐懼和一絲模糊的責任感在她心中激烈交戰。

她的身體因為害怕而微微發抖,小手冰涼,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洞中傳來的詭異低語如同寒風吹過骨骼,讓她陣陣發冷。

最終,對陸堯的信任和依賴,以及這段時間訓練中勉強積累起的一點點勇氣,讓她勉強壓下了立刻逃跑的衝動。

她不敢再靠近,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個洞口,強迫自己記住周圍的環境特徵——歪脖子槐樹、廢棄的紅磚窯、洞口旁一塊形狀特別的石頭。

時間彷彿變得極其緩慢。洞口的深紫色流光依舊緩慢蠕動,詭異的聲音時斷時續。

幸運的是,並沒有她想象中可怕的怪物或者黑影從裡面爬出來,它就像大地上一個安靜的、散發著微毒氣息的瘡口。

又等了幾分鐘,對她而言像幾個小時,確認沒有更多異狀,霍雨蔭再也撐不住了。

她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那個洞口和旁邊沉默的烏鴉,轉身,用盡全身力氣,朝著來時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去。

她跑得很快,心跳如擂鼓,耳邊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風聲,甚至不敢回頭。

直到重新看到熟悉的弄堂口,看到那棟老舊的磚牆房子,她才雙腿一軟,扶著牆壁大口喘氣,冷汗已經溼透了後背。

她回頭望去,來路空蕩蕩,烏鴉沒有跟來,那個可怕的洞口,隱匿在荒草與廢墟之後,彷彿只是她一場短暫的、冰冷的幻覺。

但霍雨蔭知道,那不是幻覺。

她真的找到了……一扇“門”,一扇通往繁星叔叔所說的、可能埋葬著無數痛苦、也可能蘊含著答案的黑暗世界的小小縫隙。

她靠在牆上,平復著狂跳的心臟,小臉上充滿了後怕,但眼底深處,卻也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異樣光芒。

那光芒裡,有恐懼,或許,也有一點點面對恐懼後,悄然滋長的、極其微小的東西。

日子在一種緊繃而微妙的平衡中滑過。霍雨蔭沒有對陸堯提起那個洞口。

一部分是因為害怕,害怕那個地方,也害怕陸叔叔知道她違背叮囑跑那麼遠會生氣;

另一部分,是一種模糊的、她自己也無法清晰定義的預感——那個地方很重要,但也很危險,在她想清楚、或者陸叔叔主動提起之前,最好先埋在心裡。

她照常吃飯、練習、和窗外的烏鴉“小黑”進行無聲的交流。

只是,望向弄堂後方那片荒地的次數,不知不覺多了起來。

偶爾在夜裡驚醒,夢境殘片翻湧時,那冰冷黑暗的意象,似乎與荒草叢中寂靜的洞口,產生了某種不祥的重疊。

但她立刻甩甩頭,把這種聯想壓下去,不敢深想。

她潛意識裡拒絕承認,噩夢中的景象,可能正在以某種緩慢而確定的方式,滲入她所處的現實。

陸堯偶爾也會回到長沙,龍棣每次看到他的時候,都會露出陰沉的臉色,他懷疑陸堯,卻沒有證據。

相比龍棣,霍雨蔭更喜歡與陸堯的相處,她感覺受到了尊重和照顧,而不是被利用。

哪怕陸堯確實有意需要霍雨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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