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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7章 第1125章 命運轉折點

2025-12-17 作者:魚羊鮮的魚

這段通往家的路程,短暫得如同一個呼吸,又漫長得彷彿跨越了生死。

陸堯沉默地走在母親身側,保持著半步的距離,手中的傘穩穩地傾向她那一方。

雨水敲打著傘面,發出細密而規律的聲響,像是為他紊亂的心跳打著節拍。

他貪婪地用餘光描摹著母親年輕的側臉,那尚未被歲月與憂愁刻上深痕的眉眼,那帶著善意微笑的嘴角。

每一個細節,都像是一把鈍刀,在他心上反覆切割,帶來一種混合著極致幸福的痛楚。

婦人似乎也有些不自在,或許是身邊年輕人那過於沉寂的氣質,又或許是那股縈繞不去的熟悉感。

她試圖找些話題,聲音輕柔地打破寂靜:“這雨下得真突然……陸繁,是吧?看你這打扮,不像是這片地的人吧?”

“嗯,路過。”陸堯言簡意賅,聲音透過雨聲顯得有些模糊,他不敢多說,怕洩露了喉間的哽咽。

很快,那棟在他記憶中佔據著最溫暖角落的老舊居民樓出現在眼前。

熟悉的單元門,斑駁的牆壁,空氣中瀰漫著潮溼和各家飯菜混合的味道,一切都與記憶深處別無二致。

跟著母親走上樓梯,聽著她掏出鑰匙叮噹作響的聲音,陸堯的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那股獨屬於“家”的、混合著飯菜清香和陽光味道的氣息撲面而來,瞬間將他淹沒。

他的腳步在門口頓了一瞬,彷彿踏入的不是一個房間,而是一個易碎的夢境。

“快進來,別在門口站著,鞋溼了吧?我給你找雙拖鞋。”母親熱情地招呼著,彎腰從鞋櫃裡翻找。

陸堯僵硬地換上那雙略顯陳舊但乾淨的男士拖鞋,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掃過這個狹小卻溫馨的客廳。

老式的木質沙發,鋪著勾花蓋巾的電視機,窗臺上幾盆綠意盎然的植物,還有牆上掛著的、他小時候穿著開襠褲咧嘴傻笑的照片……每一件物品,都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層層疊疊的漣漪。

“你先坐,我去燒水泡茶。”母親說著,走進了廚房,傳來水龍頭和鍋具的碰撞聲。

陸堯沒有坐下。

他像個闖入者,又像個歸來的遊魂,緩緩地、近乎虔誠地在這個小小的空間裡移動。他的指尖拂過沙發的扶手,感受著那粗糙布料的觸感;他停在照片牆前,凝視著那個一無所知、擁有著全部幸福的小男孩,眼神複雜難明。

廚房裡傳來母親哼著不成調的老歌的聲音,那是他童年裡最安心的背景音。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被茶几上放著的一個小小的木質相框吸引。

照片裡,是更年輕幾分的母親,懷抱著一個尚在襁褓中的嬰兒,旁邊的站位應該還有個人,只是另外一半似乎被撕掉了,應該是陸堯的父親。

一個陸堯最厭惡的人。

那是一張他只有在極少數的老舊相簿裡才見過的、屬於他缺失童年的影像。

一股強烈的情感猛地衝上鼻腔和眼眶,酸澀得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死死咬住下唇,強迫自己將那股幾乎要決堤的情緒壓了回去。他現在是“陸繁”,一個路人,一個陌生人。

“茶來了,快趁熱喝點。”母親端著兩杯熱氣騰騰的茶走了出來,放在茶几上。

她順著陸堯剛才的視線,也看到了那張照片,眼神微微一黯,但很快又揚起笑容,“那都是以前的老照片了。”

她坐在對面的小凳子上,雙手捧著溫暖的茶杯,終於忍不住又問出了之前的疑惑:“陸繁小兄弟,我真的覺得你特別眼熟,尤其是……眼睛和眉毛這塊,很像我家一個遠房親戚,你家裡……是哪裡人?”

陸堯端起茶杯,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的面容,他垂下眼瞼,避開母親探究的目光,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跳動。

他該如何回答?

告訴她自己來自一個沒有她的、冰冷殘酷的未來?告訴她她會在不久後因病離世,留下他一個人在世間掙扎沉浮?告訴她他雙手已沾滿鮮血,為了一個執念甚至不惜毀滅世界?

他不能。

他只能將這個短暫的重逢,當作命運殘忍的施捨,一個偷來的、註定要醒的美夢。

他抿了一口苦澀的茶,抬起眼,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

“我……沒有家。”

茶水氤氳的熱氣短暫地模糊了兩人之間微妙的氣氛。

陸堯那句“沒有家”讓婦人臉上的笑容凝滯了一下,眼中流露出真切的憐憫,她張了張嘴,似乎想安慰些甚麼,但最終只是化為一聲輕輕的嘆息。

“唉……都不容易。”她摩挲著溫熱的茶杯,岔開了話題,聊起了孩子今天的趣事,聊起了菜市場的物價,瑣碎而充滿生活氣息。

陸堯大多隻是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點頭,或簡短地應和一聲。

他貪婪地汲取著這久違的、屬於“家”的絮叨,每一個音節都像是甘泉,滋潤著他乾涸龜裂的心田。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久留。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偷竊本不屬於他的時光,內心的負罪感和害怕夢境破碎的恐懼交織著。

杯中的茶水見底,他輕輕將杯子放回茶几上,站起身。

“姐,謝謝您的茶,雨小了,我該走了。

婦人有些意外,也跟著站起來:“這就走了?再坐會兒吧,外面還下著呢。”

“不了,還有些事情。”陸堯搖了搖頭,聲音溫和卻堅定,他不能再沉浸下去了。

婦人見他去意已決,也不再強留,送他到門口,嘴裡還唸叨著:“路上小心啊,小夥子。以後要是路過,再來坐坐。”

陸堯點了點頭,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母親年輕的臉龐,彷彿要將這一刻永遠刻在靈魂裡。

然後,他毅然轉身,走下樓梯。

剛踏出單元門,冰冷的、帶著溼意的空氣撲面而來,將他從剛才那短暫的溫暖夢境中徹底拉回現實。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酸楚,正準備離開這個既熟悉又刺痛的地方。

突然,一個粗嘎、帶著濃重菸酒氣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喲!這不是那誰家的嗎?正好!”

陸堯腳步一頓,側頭看去。只見一個穿著邋遢、鬍子拉碴、眼袋深重的男人堵在了樓道口,一雙渾濁的眼睛不懷好意地上下打量著他,然後越過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後剛剛關上的單元門。

這個男人……陸堯的瞳孔微微收縮。

記憶深處某個陰暗的角落被撬開。這個男人,他認得!是當年他父親欠下賭債後,眾多上門討債的混混之一!

手段下作,言語汙穢,曾不止一次嚇得年幼的他躲在母親身後瑟瑟發抖,也是讓母親在那段艱難歲月裡流淚最多的人之一!

怒火,如同被點燃的汽油,瞬間席捲了陸堯的全身!那些被刻意遺忘的屈辱、恐懼和對母親的心疼,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那男人顯然沒認出眼前這個氣質陰鬱的年輕人是誰,只當他也是這家的訪客,咧開一嘴黃牙,噴著惡臭的酒氣道:“小子,你跟那家娘們認識?正好,告訴她,她男人欠我的錢,到底甚麼時候還?躲起來就當沒事了?媽的,再不還錢,老子今天就……”

他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陸堯已經轉過了身,兜帽下的陰影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緊繃的下頜和毫無血色的嘴唇。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個男人。

周圍的空氣彷彿驟然變得粘稠而冰冷。那討債男人原本囂張的氣焰,在對上陸堯那雙從陰影中透出的、沒有任何人類情感的眼睛時,像是被一盆冰水澆下,瞬間熄滅了。

一股源自生物本能的、面對頂級掠食者的恐懼,讓他汗毛倒豎,後面威脅的話語卡在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陸堯在他面前站定,距離近得幾乎能聞到對方身上令人作嘔的氣味。

他緩緩抬起手,不是握拳,只是伸出了一根食指,輕輕地點在了男人的額頭上。

動作很輕,甚至沒有碰到面板。

但那個身高體壯的男人,卻如同被高速行駛的卡車撞到一般,整個人猛地向後倒飛出去,“砰”地一聲重重砸在幾米外溼漉漉的地面上,濺起一片泥水。

他連一聲慘叫都沒能發出,直接雙眼翻白,昏死了過去,額頭上一個清晰的紅點正在迅速擴散。

陸堯收回手指,看也沒看那個昏迷的渣滓一眼,彷彿只是隨手拂去了一粒塵埃,隨後將他帶進自己的空間裡,不能留在這裡害了家人。

他最後抬頭,望了一眼樓上那個熟悉的視窗,依稀還能看到母親在廚房忙碌的模糊身影。

然後,他拉緊兜帽,徹底融入門外依舊未停的雨幕和漸濃的霧氣之中,消失不見。

彷彿從未出現過。

……

雨水的冰冷觸感還殘留在斗篷纖維之間,腳下泥濘地面的實感尚未消退。

沒有空間轉換的眩暈,沒有意識回歸的抽離感。

他依然在這裡,在這個過去的時間點,在這個充滿雨水和回憶的街道上。

“不是意識投射……也不是時間流片段……”陸堯低聲自語,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震顫。

他緩緩抬起手,用力握緊,指關節發出清晰的脆響,感受到的是真實不虛的肉體力量。

“果然是……真實的穿越。”

這個結論如同最終落下的鍘刀,斬斷了他最後一絲僥倖,他不是旁觀者,而是參與者。他真切地踏足了這段被封存的過往。

這意味著甚麼?他能否改變甚麼?那個未來的自己,將他送回這裡,目的究竟是甚麼?僅僅是為了讓他重溫舊夢,還是……另有所圖?

巨大的謎團和隱隱的不安攫住了他。但他此刻無暇深究,因為一種更強烈的、源自血脈深處的悸動牽引著他。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棟居民樓,那個承載了他童年所有溫暖與痛苦的家。

他需要確認,需要守護這偷來的片刻安寧。

然而,就在他的視線鎖定在自家單元門時,一個身影的出現,讓他渾身的血液幾乎在瞬間凍結!

那是一個穿著皺巴巴舊西裝、身形略顯佝僂的男人。他鬼鬼祟祟地左右張望了一下,確認沒人注意後,動作迅捷卻又帶著一絲心虛地溜進了樓道,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儘管隔著一段距離,儘管那人刻意低著頭,但那熟悉的、刻入骨髓的背影,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瞬間刺穿了陸堯所有的理智!

是他!

那個他稱之為父親,卻也是他童年所有噩夢源頭的男人——陸建斌!那個嗜賭成性,輸光了家產,將債務和屈辱留給妻兒,最終一走了之,音訊全無,又在時間流中殺死母親的男人!

一個他曾在無數個被追債的夜晚,在母親無助的哭泣聲中,在內心最陰暗的角落裡,無數次幻想過要親手……抹殺的人!

他怎麼會在這裡?!在這個時間點?!

按照陸堯模糊的記憶,父親在這個時期應該已經很少回家,甚至可能已經快要捲走家裡最後一點積蓄跑路了。

他此刻偷偷摸摸地回來,想幹甚麼?

一股遠比面對討債混混時更加冰冷、更加純粹的殺意,如同失控的野獸,從陸堯心底最深處咆哮著衝出!幾乎要衝破他勉強維持的冷靜外殼。

他的雙眼在兜帽的陰影下瞬間變得赤紅,呼吸粗重起來。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帶來尖銳的痛感,才讓他勉強壓制住立刻衝進去將那男人撕碎的衝動。

不能在這裡動手……不能嚇到媽媽……

他死死盯著那漆黑的樓道口,彷彿能穿透牆壁,看到裡面正在發生或即將發生的一切。

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和剋制而微微顫抖。

他像一尊凝固在雨中的復仇雕像,等待著。等待著那個男人出來,或者……等待著某個足以讓他採取行動的訊號。

這一次,他不再是那個只能躲在母親身後瑟瑟發抖的孩童。他是從地獄歸來的復仇者,手握力量,跨越了時間,站在了仇人的面前。

命運的齒輪,似乎在這一刻,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危險的轉動聲。

如果在這個時候殺了這個男人,那麼他媽媽未來就不會死去,一切都會是美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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