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陽陽被調離的訊息,像一顆小石子投入陸堯的心湖,激起圈圈疑慮的漣漪。
她會被安排甚麼任務?是否與黑暗維度有關?他迫切地想出去探查一番,獲取更多資訊。
然而,當他嘗試推開房門時,卻發現門紋絲不動,側面一個不起眼的顯示屏亮起紅光,顯示著一行冰冷的文字:【許可權不足。等級需達到 Lv.1 及以上方可自由出入房間。】
陸堯煩躁地撓了撓頭。
這個新基地的管控比之前嚴格太多了,簡直如同高階監獄。
通訊裝置早已被沒收,他現在唯一能離開這間狹小牢籠的機會,似乎只有每天固定的吃飯時間才能出去。
無所事事的焦灼感啃噬著他。與那些真正被囚禁的人不同,他至少還有【創世】。這枚神秘的金屬球是他最大的秘密和慰藉。
他瞥了一眼牆角那個幾乎與牆壁融為一體的微型攝像頭,紅色的指示燈如同監視者的獨眼,冰冷地注視著他。
不能暴露。
陸堯若無其事地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然後翻身躺回床上,背對著攝像頭,假裝小憩。
這個姿勢能最大限度地遮擋他胸前的動作。
在監控的死角下,他的手悄悄探入衣襟,指尖輕輕觸碰到了那顆冰冷而熟悉的金屬球。
然而,就在指尖與球體接觸的剎那——
“滋啦!”
一股強烈的、如同微弱電流般的酥麻感猝不及防地竄過他的手掌,直達手臂!
陸堯身體猛地一僵,差點叫出聲來。他強行忍住,心中驚疑不定。
怎麼回事?以前接觸【創世】從未有過這種感覺!
他猶豫了一下,強烈的好奇心壓倒了對未知的警惕。
他再次伸出手,這一次,整個手掌緩緩覆蓋在了金屬球上。
初始的觸電感快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溫和而持續的暖流,如同潺潺溪水,從球體湧入他的掌心,順著經脈緩緩流淌。
與此同時,一些雜亂無章、光怪陸離的碎片畫面,如同被打碎的鏡片,強行湧入他的腦海——
畫面一: 陽凡的身影在昏暗的、佈滿扭曲植物的環境中穿梭,臉上帶著焦急,似乎在尋找甚麼,韓立緊跟在她身後,神情警惕。
畫面二: 他自己,或者說,一個穿著斗篷的身影站在一片斷壁殘垣上,腳下是洶湧的、如同活物般的黑色潮水。
畫面三: 一些完全陌生、形態猙獰的怪物在嘶吼,它們所處的環境光怪陸離,違背常理。
畫面四: Boss的身影一閃而過,他似乎在……一個類似指揮中心的地方,盯著巨大的螢幕,螢幕上跳動著難以理解的資料流。
畫面五: 一個從未見過的神秘女子。她身穿暗紫色勁裝,面容姣好卻冷若冰霜,周身散發著強大的能量波動。
她正與陽凡、韓立等人對峙,雙方劍拔弩張。
而就在這時,那女子彷彿有所感應,猛地抬起頭,視線並非看向對手,而是……穿透了無盡的虛空,精準地“看”向了正在透過【創世】窺視的陸堯!
那雙眼睛裡沒有絲毫情感,只有冰冷的洞悉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威嚴。
“!”
陸堯猛地睜開雙眼,如同驚弓之鳥般從床上彈坐起來,心臟狂跳不止,額頭上瞬間佈滿了冷汗。
他大口喘著氣,手下意識地從金屬球上移開,那股暖流和破碎的畫面也隨之戛然而止。
幻覺?還是……【創世】讓他看到了某個時間點、某個空間正在真實發生的片段?
那個神秘女子是誰?她怎麼能察覺到自己的窺視?她和陽凡、韓立是甚麼關係? Boss又在其中扮演甚麼角色?
無數疑問如同沸騰的開水,在他腦海中翻滾。
這一次無意的接觸,似乎讓【創世】與他之間的聯絡進入了新的階段,但也帶來了更多、更深的謎團和……顯而易見的危險。
他感到自己彷彿正站在一個巨大漩渦的邊緣,而漩渦深處,隱藏著足以吞噬一切的秘密。
心臟還在胸腔裡擂鼓般跳動,陸堯盯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手,不甘的情緒如同野草般瘋長。
那個神秘女子冰冷的、彷彿能穿透維度的注視,讓他感到毛骨悚然,卻也激起了他強烈的好奇與探究欲。
她是誰?她和陽凡的對抗是怎麼回事?
深吸一口氣,陸堯再次將手按在胸口的金屬球上,集中精神,試圖重新連線剛才那奇異的視角,鎖定那個神秘女子。
然而,這一次,湧入腦海的卻是截然不同的畫面。
畫面中,是陽凡。
但……似乎又不是他熟悉的那個陽凡。她的臉龐更加圓潤稚嫩,眼神清澈中帶著一絲未經世事的嫵媚,穿著風格也偏向少女,彷彿時光倒流了許多年。
然而,站在她身邊的韓立,卻依舊是現在這副沉穩冷峻的模樣,沒有絲毫年輕化的跡象。
“這……怎麼回事?”陸堯愣住了,時間線完全對不上。如果這是過去的陽凡,韓立怎麼可能毫無變化?
他並不知道,他所看到的,並非真正的陽凡,而是由某種力量孕育出的、復刻了陽凡十年前外貌與部分特質的特殊存在——魅凡。
沒等他想明白,畫面再次閃爍、切換。
新的場景: 一個莊重甚至有些壓抑的會議室。
一張巨大的圓形會議桌旁,圍坐著十個人,他們的面容大多模糊,但陸堯一眼就認出了坐在主位上的帶著金屬面具的Boss,他神情嚴肅,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會議桌中央的投影儀正在工作,投射出的畫面讓陸堯的瞳孔驟然收縮——那赫然是他自己的照片!照片旁邊標註著幾個醒目的文字:
【星之子 - 候選者 陸堯】
緊接著,投影畫面切換,展現出一幅令人費解的示意圖:一艘結構複雜、充滿未來科技感的巨大飛船,或許就是Boss曾提及的“方舟”?
示意圖上,清晰地標註著那圍坐的十個人的位置,他們似乎都在飛船內部。
而代表陸堯的那個圖示,卻被刻意地畫在了飛船之外,用一個醒目的紅色圓圈圈住。
更令人不安的是,從這個紅色圓圈延伸出一條清晰的箭頭,連線向了示意圖邊緣的另一個巨大的、打著問號的圓圈。
這個圖示的含義再明顯不過——那十位“董事”是計劃的核心,將在“方舟”之內。
而身為“星之子”的他,卻被排除在核心之外,其最終的歸宿或用途,指向了一個充滿不確定性和未知的“?”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陸堯感覺自己的血液彷彿都要凝固了。
他之前就隱約覺得Boss和組織對他有所圖謀,卻沒想到是如此赤裸裸的、將他視為工具的規劃。
那個問號圈,代表著甚麼?犧牲?放逐?還是……某種他無法想象的利用方式?
“星之子”……這個稱呼聽起來榮耀,此刻卻顯得無比諷刺。
他猛地收回手,切斷了與【創世】的連線,胸口劇烈起伏。剛才看到的片段資訊量太大,衝擊力太強。
魅凡的存在、十人董事會的密謀、“星之子”的定位、以及那個指向未知的問號……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個結論:他身處一個巨大的棋局之中,而執棋者Boss及其同夥早已為他規劃好了結局,一個絕非善意的結局。
他不能再被動等待,不能再寄希望於組織的“培養”和“課程”。
他必須儘快行動起來,弄清楚“星之子”的真正含義,找到那個問號圈代表的威脅,並在此之前,掌握足夠打破棋局的力量!
【創世】是他唯一的依仗。
他需要更深入地挖掘它的秘密,哪怕過程充滿危險。那個能察覺到窺視的神秘女子,或許也是一個突破口……
至少下一次如果還能進入黑暗維度,他要去尋找一下線索,看看能否找到一線生機!
陸堯的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銳利和堅定。這場關乎自身命運的暗戰,他必須贏!
“叮——”
清脆卻冰冷的電子鈴聲在門外響起,打破了房間內令人窒息的寂靜。
陸堯一個激靈,從紛亂的思緒中驚醒。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這個沒有窗戶的地下牢籠完全剝奪了人對時間的正常感知。
他起身,湊到房門上那個唯一的、如同監獄觀察窗般的強化玻璃前向外望去。
只見走廊上,幾個和他一樣穿著統一灰色制服的人,正被守衛沉默地引領著向前走。
他們每個人手裡都拿著一塊看起來像是平板電腦的裝置,神情大多麻木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朝著同一個方向匯入人流。
“是去‘上課’了吧。”陸堯心中瞭然。看來這就是新基地的日常了。
一想到那個坑爹的規定——等級升到1級才能自由出入房間,他就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
像這樣被關在密不透風的籠子裡,與外界完全隔絕,怎麼可能完成任務提升等級?這根本就是個死迴圈!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重新躺回堅硬的床鋪上,卻再也無法平靜。
在這裡,他根本無法安心入睡,每一根神經都緊繃著,提防著可能存在的監控和未知的威脅。
幸好,他並非溫室裡的花朵。
回想起早年與母親在羊城相依為命、經營小生意的日子,那些被地痞混混騷擾、被無理收取“保護費”的艱難歲月,他和母親都咬著牙挺過來了。
生活的磨礪早已將他的內心鍛造得比常人更加堅韌。
後來他離開家,一心想著在外地努力打工,多賺些錢,讓操勞半生的母親能過上好日子……可如今,錢或許能賺到,那個他想要孝敬的人,卻已經不在了。
子欲養而親不待。
這七個字如同最鋒利的針,狠狠紮在他的心上。
時間的公平之下,掩藏著太多不公。它讓你成長,賦予你力量,卻往往在你以為觸手可及時,奪走你最珍視的東西。
陸堯的目光在悲傷中逐漸變得柔和,那是對過往溫暖的懷念;但更多的,是一種破釜沉舟般的堅定,如同經過淬火的鋼鐵。
他不能再被動地等待,不能再將希望寄託於這個明顯將他視為棋子和工具的組織。他必須主動出擊,必須靠自己!
那個斗篷自己提到的“另一個世界”,那個可能存在母親、可能存在與陽凡幸福相守可能性的世界,成為了他此刻唯一且無比清晰的目標!
他必須要靠自己,穿越到另一個世界去!
這個念頭如同熊熊燃燒的火焰,驅散了他心中的迷茫和不安。
無論前方是刀山火海,還是時空亂流,他都必須去闖。
為了彌補“子欲養而親不待”的遺憾,為了抓住那可能存在的一線幸福微光。
他再次將手悄然按在胸口的【創世】上,這一次,不再是焦躁的試探,而是帶著明確目的和堅定意志的溝通。
他需要力量,需要足以撕裂空間壁壘、定位並抵達彼岸的力量。在這個冰冷的牢籠裡,他開始了新一輪的、更為專注和危險的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