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眼前的孩子,陽凡和葉天都感到吃驚,她究竟……
“茗茗!”葉天失聲喊道,他之前在蘇簡家,還總喜歡逗宋茗,和她嬉鬧,如今卻看到宋茗變成這樣。
宋衷得意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宋茗的頭髮,動作卻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掌控感:“說實話,一開始老夫也沒打算動這個女兒,她很乖,很聽話,比蘇簡那個逆子強多了,而且……”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和異光:“她身上有一股……不可思議的力量,非常……適合被‘引導’和掌控。”
話音未落,他隨意地一揮手。
原本靜止不動的宋茗,眼中驟然閃過一抹詭異的紅芒,身體如同被無形的絲線操控,勐地向前一躍,輕盈卻迅捷地攔在了葉天面前!
她抬起手,掌心隱隱有黑色的能量在匯聚,鎖定著葉天。
“茗茗!你醒醒!是我啊!葉天!”葉天又急又怒,對著宋茗大喊,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他扭頭看向陽凡,投去詢問的目光,不敢貿然動手,生怕傷到這個被控制的女孩。
陽凡看著眼前這幕親友相殘的悲劇,心中湧起巨大的憤怒和無力感。
她最不願看到的,就是這種牽扯到身邊人的、剪不斷理還亂的麻煩局面。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對葉天道:“葉天,攔住她,但……別傷到她。”
然後,她看向宋衷,眼神冰冷:“帶路。”
“凡姐!”葉天急了。
“回頭照顧好劉拖把,等我的訊息。”陽凡最後叮囑了一句,不再猶豫,邁步走向宋衷。
紫陽花懸浮在她身側,散發著警惕的紫紅色光芒,隨時準備應對任何突發狀況。
葉天看著陽凡決絕的背影,又看了看眼前眼神空洞、能量危險的宋茗,只能咬牙停下腳步,擺出防禦姿態,心中焦急萬分。
陽凡跟著宋衷,走進了廢墟深處,宋衷似乎心情不錯,一路上喋喋不休,儘管陽凡根本不想聽他說話。
“說起來,蘇簡那孩子……小時候其實也挺好的,就是性子倔……”宋衷彷彿在回憶,語氣卻聽不出多少溫情,“可惜啊,這個世界,這個宇宙,它壞掉了,從根子上就爛透了……”
他揮舞著手臂,像個狂熱的佈道者:“不過沒關係!很快,我就能離開這個垃圾場,去往更新、更好、更完美的宇宙!那裡才有真正的‘道’!”
陽凡沉默地聽著,眉頭緊鎖。
宋衷這個樣子,和之前聽說的幾乎一樣,甚至更甚,充滿了她無法理解的瘋狂和偏執。
甚麼宇宙壞掉,甚麼前往新世界……在她聽來如同天方夜譚。
她缺乏足夠的資訊去拼湊完整的真相,但這並不妨礙她感受到這其中蘊含的極端危險。
此刻,她唯一感到慶幸的是,妹妹陽沁這次不知為何,沒有跟著進入這個黑暗維度。
否則,以宋衷這種毫無底線的作風,陽沁恐怕也會成為他利用的目標。
兩人一前一後,在廢墟中七拐八繞。
陽凡的精神高度集中,紫陽花的能量引而不發。
她不知道宋衷會把她帶向何處,也不知道等待她的是甚麼,但為了蘇簡,為了揭開真相,她別無選擇。
這條由瘋狂引路人所帶領的險途,終於走到了盡頭,前方,一片被詭異力場籠罩、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區域,隱約可見。
巷子深處,陰翳如活物般蠕動。
牆皮剝落的地方滲出暗色水漬,蜿蜒如血管。
宋衷停下腳步,略顯尷尬地看向陽凡,“上次來,變化還沒這麼大。”他的聲音在狹窄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單薄。
陽凡沒應聲,甚至連眼角的餘光都吝於給予。
她只是沉默地抬起手,指尖有淡金色的微光流轉,前方那些扭曲盤結的、彷彿由陰影實質化形成的荊棘狀障礙,便在無聲中寸寸瓦解,清出一條勉強可供通行的路徑。
“多謝。”宋衷低聲道,語氣平靜得彷彿精神世界裡那場你死我活的搏殺從未發生。
陽凡依舊沉默,率先向前走去,她本就話少,更何況是與身邊這個名為同伴、實為敵人的人同行。
“到了。”
走出巷口的剎那,環境豁然劇變。方才巷內的壓抑陰詭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怪異的空曠。
天空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昏黃色,視野裡只有一棟建築——一棟佔地極廣,風格古舊壓抑的別墅,孤零零地矗立在荒蕪的庭院深處,像一座巨大的墓碑。
宋衷臉上剛浮現一絲抵達的鬆懈,異變陡生。
他的五官驟然扭曲,不是因為痛苦,而是某種來自外力的、極致的撕扯。
一聲短促的驚喘卡在喉嚨裡,他頭頂上方的空間無聲地裂開一道縫隙,一個邊緣閃爍著暗淡金光的圓環憑空浮現。
下一秒,一隻覆蓋著暗色鱗片、非人的巨手猛地從金圈中探出,速度快得超出視覺捕捉的極限,五指如鉤,一把攫住了宋衷的整個頭顱!
“呃……”宋衷連一聲完整的慘叫都未能發出,那手臂便帶著無可抗拒的力量猛地回縮,將他整個人如同布偶般拽進了那個金色的光圈之中。
光圈倏然閉合,彷彿從未出現了原地只留下一絲若有若無的空間漣漪,以及陽凡驟然收縮的瞳孔。
她僵在原地,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巨大的驚駭讓她幾乎忘記了呼吸,發生了甚麼?
剛才那個……不像是楊少川的手臂,可是那熟悉的金圈……
沒等她想明白,那消失的金圈再次閃現,位置比剛才略低。
一道身影利落地從中翻躍而出,輕巧地落在她面前,帶起細微的風聲。
來人站定,目光掃過陽凡驚魂未定的臉,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卻又異常清晰地傳入她耳中:
“我來晚了嗎。”
空氣彷彿凝固了片刻。
看著眼前這張熟悉又帶著幾分風塵僕僕的臉,陽凡緊繃的心絃驟然一鬆,幾乎是本能地,一股酸澀直衝鼻腔,眼眶瞬間就紅了,溫熱的液體在裡面不受控制地打轉。
此人正是楊少川,而且還是他本人模樣出現的。
她猛地吸了一口氣,強行將那股淚意壓了下去,長久以來獨自支撐的堅強外殼不允許她在此刻碎裂。
楊少川瞥了眼別墅,隨後拉著陽凡回到了巷子中,手掌一揮,許多金粉落在周圍,那些詭異瞬間消散。
“剛才那是我的一種能力……你不要在意。”楊少川見陽凡盯著他的胳膊看了一會,於是微微一笑說,“辛苦了,那麼久一直一個人待在這裡,遇到了很危險的東西吧!”
“你……”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迅速調整後,語速快而清晰,“阿葛死了,劉拖把重傷,蘇簡……被那個面具男抓走了。”
接著陽凡告訴楊少川,[人間道]發生了大事,許多地方都產生了變異,甚至連那些人都變得怪異無比了,雖然這裡是陰間,可現在看來……變得像[地獄道]一樣。
她緊緊盯著楊少川,隨後問出了壓抑在心底最深處的疑惑:“陸堯和那個面具男,到底是不是同一個人?他們……是甚麼關係?”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彷彿希望從楊少川這裡得到否定的答案,畢竟他曾經……
“我不信……我不信他會變成那樣,以前的陸堯,雖然有時候會說些瘋話,但他……本質不壞的。”
楊少川沉默了一下,眼神複雜。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低沉地開口:“我去了他在羊城的家。”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語:“瞭解到他很多童年的事,還有……他母親去世的詳情。”
這個訊息像一塊沉重的石頭投入陽凡心湖,激起的不是波瀾,而是深沉的、無聲的窒息感。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被甚麼東西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原來……是這樣嗎?最近發生的種種變故,同伴的傷亡,陸堯可能的轉變……所有情緒混雜在一起,化作一股難以言喻的苦楚,在她胸腔裡瀰漫開來。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此刻,楊少川站在了她身邊。
“走吧,”楊少川的聲音打破了沉重的氣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既然蘇簡被抓進了這裡,我們兩個人聯手,一定能救他出來。”
他說完,率先轉身,邁步走出了陰暗的巷子,陽凡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心緒,緊隨其後,再次走向那棟孤零零的別墅。
別墅靜靜地矗立在昏黃的天光下,外牆爬滿了乾枯的藤蔓,像垂死生物的血管。
與他們預想的戒備森嚴不同,這裡沒有任何明顯的防禦措施,大門甚至沒有上鎖,輕輕一推,便在令人牙酸的“吱呀”聲中向內敞開,帶起一陣微小的塵埃。
內部空曠得可怕。
巨大的客廳裡一無所有,只有灰塵在從高窗透進的、微弱的光線中飛舞。
地面積著厚厚的灰,每一步踏上去,都會留下清晰的腳印,在死寂中發出空洞的迴響。
整個空間裡,只有一條通道向內延伸,深邃不知通向何方。
詭異的是,隨著他們的前行,通道兩側牆壁上老舊的壁燈,會一盞接一盞地自動亮起,昏黃的光暈勉強驅散前方一小片黑暗,彷彿在為不速之客引路。
而當他們走過,身後的燈光又會依次熄滅,將退路重新吞沒在濃郁的陰影裡,只留下前方被照亮的、唯一的路。
這種被引導、被監視的感覺讓陽凡脊背發涼。
他們別無選擇,只能沿著這條被“安排”好的路徑深入。
最終,通道盡頭是一扇厚重的、看起來像是金屬材質的大門。
就在他們停下腳步,警惕地打量這扇門時,它竟無聲無息地、緩緩地向內滑開了,彷彿早已等候多時。
門後的景象映入眼簾,讓陽凡的呼吸猛地一窒。
房間中央,是一個冰冷的不鏽鋼手術檯,臺上無影燈投下慘白刺目的光,周圍擺放著一些閃爍著不明讀數的儀器和器械托盤,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和某種難以名狀的腥甜氣味。
病床上躺著的便是蘇簡,他佩戴著呼吸機,像睡著了一般,任由旁邊的男子擺佈。
而更讓楊少川心頭巨震的是這熟悉的佈局——手術檯,慘白的光,冰冷的器械……這畫面與他曾經在恢復異能時,那個預知夢中看到的片段驚人地重合!
一股寒意瞬間竄上他的脊樑。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手術檯旁的陰影裡傳來,帶著一種複雜的、彷彿混合了嘆息與某種期待的語調:
“小凡……你來了。”
陽凡的身體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突然變得僵硬無比,彷彿時間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儘管她早已在心中預演過無數次這樣的場景,但當真正聽到那個聲音時,還是感覺有一根無形的刺深深地卡在了喉嚨裡,讓她難以吞嚥,甚至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滯澀起來。
在陰影的遮蔽下,那道身影顯得有些模糊不清,但隨著他緩緩轉過身來,逐漸清晰的輪廓卻讓陽凡的心跳愈發急促。
當他的目光終於越過陽凡,落在她身旁的楊少川身上時,那一瞬間,他明顯地愣了一下,似乎對楊少川的出現感到有些意外。
然而,這種驚訝只是稍縱即逝,很快,他臉上原本的些許複雜情緒就如同被一陣寒風吹過,迅速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沉的冰冷。
他的步伐穩健而緩慢,從暗處一步步地走出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陽凡的心上,讓她的心跳愈發地慌亂。
慘白的燈光逐漸照亮了他的臉,也讓陽凡終於看清了他的模樣——竟然真的是陸堯!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毫無血色,一雙眼睛死死地鎖定在楊少川身上,其中所蘊含的敵意和冰冷,沒有絲毫的掩飾,彷彿要將楊少川生吞活剝一般。
桀桀桀……
空氣彷彿在陸堯那聲癲狂的笑聲中凝固。
慘白的手術燈照在他臉上,映出扭曲的陰影,與他身上那白大褂形成詭異而壓抑的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