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嘩譁……”
雨夜，塵世間的一切都被籠罩在其中，就像大筆在紙上一揮，頃刻間紙上留下了灰濛濛的刷狀，任何在外的生物都逃不過那雨水澆灌。
起初都以為這場雨很快就會消散了，畢竟在魔都，不管是晴天還是雨水，都來的快，去的也快，但是這次下了整整一夜大雨。
“汩汩汩……”
凌晨的時候，陳雲起來準備收拾工具要出攤了，剛下床，就感覺地上有水流，她本想摸黑穿上鞋就去廚房的，以免吵到思月睡覺，但是剛踩到地上就感覺不對勁，輕哼了一聲，楊奇似乎察覺到甚麼了，將燈開啟，陳雲瞪大了眼睛看著地面輕聲對楊奇說：“我的天！這哪裡漏水了？”
“漏水？自來水管壞了？”楊奇愣了愣，騰地一下起來了，然後下床去看自來水管，水管好好的，沒有一點問題，但是地面上的水到底是哪裡來的？
本來房間的地勢就有些傾斜，靠近裡面的地方比較容易積水，楊奇穿好衣服隨處瞥著，忽然發現門口在往屋裡時不時在滲水，他開啟門一看，把他嚇一跳。
外面還是黑漆漆的一片，但是在房間的燈光下，地上明晃晃的都是水，而且外面還在下著雨，嘩啦啦地滴打在地面的水汪中，楊奇似乎還有些不敢確定，他看著遠處往門外走去，陳雲連忙把傘撐給他。
“嘩嘩譁……”
思月家住的位置還是相對比較處在上方，在臺階之上，臺階下面的水已經漫過整個腳了，而更糟糕的是在河邊的那幾個房子，此時恐怕已經很危險了，楊奇從腳下看著，一直望向自己對面的那家房間。
任傑在屋裡睡著，他時不時就能聽到有水流聲，而且聲音挺明顯的，正感到煩躁，他翻了個身，忽然感覺到手邊冰冰涼涼的，但他還是沒在意，閉著眼隨處摸索摸索，接著就把手垂到床邊，可是平日裡那種空蕩感卻不在了，繼而是一種水浮力。
他彷彿還在夢中似的，頭腦還不是很清醒，但這個時候也差不多有些朦朧了，他收回那條胳膊，感覺額頭冰涼涼的。
“滴答！”這時候屋頂有水漏下來剛好滴在他臉上，他下意識就伸手去抹一把臉，一把水抹在了臉上，頓時讓他皺皺眉，開始感覺不對勁了，但是睏倦感讓他始終沒有睜開眼睛。
接著翻了個身，在沉醉的夢鄉他靜謐地睡著，沒有注意到外界發生的事，一根牙刷在水中漂浮著，緩緩飄到了床頭，跟著水波輕輕在床邊拍打著。
終於，任傑又翻了個身，“嘩啦”一聲跌進了水泊中。
安靜了大概幾秒後……
“啊窩草！”任傑瞬間湧出水面，他撲騰了幾下爬了起來，抓住床沿大喘著氣，瞪大著眼睛看著自己所處的環境——除了床以外所有東西都已經飄在水中了，也包括他自己，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出現在他臉上，他已經詫異地說不出話來了，而此刻房間外面還在下著大雨。
“要不今天就不出攤了吧！”楊奇在屋裡往下水口掃著房間水，似乎下水口是堵了，怎麼處理都沒辦法把水清出去，陳雲還站在門口躊躇著，楊奇朝她喊了一聲。
“好吧……”陳雲看著外面的路，只好在這天放棄出去了，現在才四點半，不知道天亮之後水會漫到哪裡。
“嘩嘩譁……”
思月和陳粒都睡的很熟，即便是凌晨時候聽到有談話的聲音，他們也沒有醒來，倆人昏睡的就像一隻乖巧的小貓，等到了早上的時候，思月才在迷糊中醒來，同時他也聞到了飯菜的清香，然後睜開雙眼揉了揉，他看到陳雲在做飯，楊奇在屋裡整理著甚麼。
“媽媽，今天你沒去賣油餅。”思月打了個哈欠然後從床上爬起來，但顯然還處於睏倦狀態。
“今天我就不出去了，外面下大雨了。”陳雲在廚房回應道。
下大雨？
思月抿抿嘴，搓了搓臉看向外面，嘩啦啦的雨水還在下著，地上一圈圈的水花，這雨水他看著也不是很大嘛，平常下這種雨時候陳雲都出去了，所以思月還有點疑惑，剛才的場景他雖然感覺有些奇怪，但是沒反應過來，正想下床穿鞋，楊奇趕緊走了過來，把一雙大人穿的雨鞋放在了他身旁說：“出去穿這個。”
“穿這個？會不會太誇張了？”思月看著雨鞋奇怪道。
“你出去就知道了。”楊奇說著又繼續去搬箱子了，思月看著他把地上收拾好的東西都一點點往裡面的樓梯處搬，地面上除了桌子就剩下水了。
水？？？
思月這時候才反應過來，屋裡哪來的那麼多水啊！
他穿好衣服後踩進大人的雨鞋裡，慢慢挪著步伐看著屋裡，他沒看錯，確實在屋裡的水已經快到腳面了，穿一般的鞋肯定會溼透的。
隨後他又小心走到外面，這時候他才注意到，原來剛才發現違和的地方就是外面那數不清的水花漣漪。
“別亂跑，先吃飯！”楊奇對思月喊了一聲，思月趕緊聽話回屋去吃飯了，陳粒也在這時候醒了，和思月一樣懵逼地坐在床上不知道該幹啥。
飯後楊奇本想騎車去上班的，可是車子在水中根本沒辦法騎，而這時候他看到東邊連線他工廠的那個大鐵門今天居然被開啟了，他心中一喜，這樣的話就不用繞遠路走去上班了。
平常那個大鐵門是不允許開啟的，因為很多廠內的規矩，可能是今天下了大雨，裡面出了甚麼問題的緣故。
之後思月撐著傘好奇地走在水中，這種趟著水玩的機會可不是甚麼時候都有啊，這股子興奮感他已經憋了一早上了，等楊奇上班便出去玩了。
陳粒個子比思月要小很多，她也沒有雨鞋能穿，只好看著思月在外面趟著水，心裡都是羨慕。
走下臺階的時候，思月明顯感覺到地面很深了，還好這雙雨鞋比較高，但即便如此，水位也已經到他雨鞋的中上方了，在平常跑的土地路面上，此時只能小心翼翼地走著，稍有不慎水就有可能灌進雨鞋裡了。
他又走了幾步，快到路上了，他看到水面上漂浮著的都是些亂七八糟的垃圾，甚麼塑膠瓶易拉罐，還有不知道誰家孩子的作業本，都已經浸泡爛了，順著腳下的雨水往遠處看，他看到了令他有些驚恐的一幕。
河水這時候已經漫到岸上來了，和地面上的水位齊平了，還有一些死魚爛蝦正在緩緩飄著，因為掉進過河裡的他看到這樣的場景會感覺很害怕，緩緩轉身往臺階上走去，水在他腳下分叉著，他不敢去看河水那邊，因為那讓他想起一些恐怖的夢。
夢裡也是狂風暴雨的一晚上，黑壓壓的天空彷彿又是另一片湖水，在地面上……或者說在湖面上，房屋都被淹沒了，裡面有一條比房屋還大的魚在翻滾著，而在大魚之下還有一條更大的魚，更大的魚下面有個相當粗的章魚觸手，而在觸手旁邊有個比大魚身軀還巨大的蟹鉗子，彷彿是一條生物鏈般，大魚吞著湖面上逃跑的人，更大的魚在吞著大魚，章魚觸手緊緊地勒著更大的魚，那把蟹鉗子死死夾著章魚觸手……
這還是思月發燒時候做的噩夢，他此時看著河水與岸邊水位齊平的時候就想起那個夢境來了，他也害怕在水中翻騰出來一條比房屋還大的魚來。
事實證明他想多了，這種條件下的河水，不可能出現那些東西。
思月在走上臺階後，他扭頭瞥向河邊的房子，忽然發現任傑在門口坐著……確切地說坐在桌子上，身上裹著被，貌似還在睡覺，他奇怪那人為何這樣睡覺，不過他也沒管多少，對他本來印象就差，這個樣子反而讓思月不由地捂嘴一笑，這畫面太逗了。
思月回到家裡和陳粒一講，陳粒也捂嘴開始笑了，陳雲問他們在笑啥呢，思月說前面的男人像個袋鼠一樣躲在門口睡覺，陳雲聽後皺眉，讓他們別這樣講別人，一點都沒禮貌。
思月說就是那個男的把許媛打傷了，陳雲微微一愣，說了句那他活該睡門口。
思月和陳粒聽到笑的更大聲了。
不過之後思月開始想許媛了，但眼下這種情況恐怕是不方便過去了，他也不知道為甚麼會淹成這樣，明明昨天還好好的，就下了一夜變成了這樣，這也太瘋狂了！
在這天，南蠻公路附近的人，很多散工的人，很多都沒有去工作，要麼是家被淹了，要麼就是無法出門，在埋怨各種煩惱的同時也在享受著這難得的一天休息。
雖然工資不高，但物價也不高，至少生活還沒有到一天不上班就活不下去的時候，不像楊少川在前世的時候……
此時的祝橋鎮，情況似乎要比思月那邊好很多，並沒有被雨水淹沒的情況，很明顯這邊的下水道疏通工作要做的相對更好一些，雖然雨水還在淅淅瀝瀝下著，但總體要幸運很多了。
舒晴和武雪一起出去了，說是跟著武雪去打零工。
楊少川還想著自己要不要陪她一起找找零工來著，現在這樣看著倒是挺省心。
因為下著雨，也就沒有騎車過去，反正離車站也不遠，她們二人乘坐公交去的‘世界大聯華’，在西巴克打工。
然後在這碩大的別墅裡，就剩下楊少川還有李雨，以及一條狗了。
楊少川在門口坐著正在看小說，李雨把小桌子搬到門口，一邊寫著作業一邊喝楊少川聊著，她一個人根本坐不住，別說寫作業了，兩天的時間，才寫了一頁紙。
“小風哥，你說如果這場雨下一年會怎麼樣？”李雨的筆在作業本上停留了許久都沒動，望著雨水忽然問道。
“下一年啊……那說不定會把祝橋鎮給淹了的。”楊少川想了想說，其實很多事他也不敢確定，沒發生的事他都不敢打包票，而且這種下一年的情況從未有過的，即便真發生，政府也會有處理措施吧！
對此他還是比較相信政府的，認為遇到很多事政府都會解決好，當然，在後面那件事發生後，他就不會再輕易相信了。
“那把祝橋淹了，我還要不要上學啊？”李雨撐著桌子問。
“就是地球爆炸了，你該學習還是不能停，學習才是你唯一的出路。”楊少川扭頭伸手點了點李雨的頭說道，“要知道，你只有學習，才知道掉進河裡該怎麼自救，怎麼在下雨天自己製作雨傘，怎麼在受傷了自己處理傷口，怎麼……”
“哎呀哎呀哎呀……”李雨還沒聽完就捂住了耳朵，似乎在嫌煩，她撅著嘴看向楊少川，“在學校就一直聽這些，在家還要聽……”
“你還小……等你再長大一點……或許就明白了吧。”楊少川看著她這個樣子，想起洪妍來，跟她相比，洪妍簡直就是小天使。
不再去想那些，他回屋裡上廁所，剛走進廁所，就看到往外面汩汩冒汙水的蹲坑，汙水已經和蹲口齊了，他愣了許久，看到旁邊有廁所塞子，於是對著水面和洞口吸了一下，再鬆開。
“汩汩汩汩……”
汙水徹底解放，直接冒到外面來了，楊少川嚇得跳起來，好在只是往外冒了一下，沒再繼續了，他丟開廁所塞子，然後關上了門，就當自己沒進去過。
“小鯉魚，這邊哪裡還有廁所啊？”楊少川掐著腰看這雨水對身邊的李雨問。
“……”李雨跟他吐了吐舌頭不搭理他。
“我承認剛才是我聲音大了點。”楊少川感覺自己要憋不住了。
“哎行吧……出去左拐，有個比較髒的茅房，就在那裡。”李雨無奈地搖搖頭拿筆指了指外面。
話音剛落楊少川就撐著傘出去了，不過他剛出門就差點滑倒，看著那間茅房在斜坡的地方，他看了眼斜坡的土路，這走過去不滑倒才怪，於是他放棄了走過去，四下望了望沒看到甚麼人，便在門口的牆邊解開褲子撒尿了。
“滋……”撒尿的時候，他無意間發現自己尿到了奇怪的東西上，聲音很塑膠感，他下意識地往下一瞥，沒看出是啥，他完事之後找來木棒把那東西給撥了出來，然後夾到門口的地方，擺正了一看，頓時讓他渾身發涼，窒息感油然而生。
那是一張面具！
“桀桀桀桀桀……”雨水拍打在面具上發出詭異的聲響，傳入楊少川耳朵中猶如魔音，楊少川感覺自己頭暈眼花，接著眼前一黑，不知道撞到甚麼了，最後看到的畫面就是小黃和李雨正在朝自己狂奔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