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哨的工作立刻開始。
陳廣帶人上岸,選中了一塊離海岸百步、地勢略高的沙地。
這裡視野開闊,既能看見海灣,又能監視內陸方向。
建設原則很明確:一切從簡,只求實用。
他們用斧頭砍伐附近的樹木——主要是枝幹扭曲的金合歡樹,木質堅硬耐腐。
半天時間,兩座簡陋的木棚就搭起來了。
一座較大的用於居住和儲物,一座較小的作為隔離區,萬一生病可以分開安置。
木棚周圍打下一圈木樁,用藤條編成簡易柵欄,勉強算是個防禦圈。
李國助親自檢查要留下的物資。
食物是最重要的。
他給哨站留了幾大箱的乾糧、泡菜、醃製水果,還有番薯藤,供哨兵自己種植。
其次是藥品。
黃藥師將金雞納樹皮仔細分裝成小包,每包都附上他手寫的使用說明。
此外還有各種草藥、繃帶、明礬淨水劑。
然後是武器。
三支槓桿步槍、三支活板門步槍、三把左輪手槍,每種彈藥各配三千發。
這些足夠哨兵自衛和小規模狩獵。
再就交通工具。
從比馬港買的檀香馬中,李國助挑選了三匹最健壯溫順的。
這些馬匹將在需要向內陸短途偵查時派上用場。
但李國助想了想,又補充了一項關鍵物資:“給他們留一艘舢板。”
那是一艘小型木帆船,長約五丈,單桅,載重約十噸。
雖然不大,但適合沿岸航行,必要時甚至可以北上返回望加錫求救。
“黃藥師,”
李國助對黃守仁說,
“你帶一個舟師和一個哨兵留下。記住,你們的任務不是長期駐守,而是建立一個臨時據點。”
“兩個月內如果我沒派人來找你們,或者你們遇到無法應對的危險,就乘船北上,去望加錫求援。”
“不用往西回馬雷蓋,徑直往北航行即可,按這裡的經度,我估麼著,你們往正北航行,用不了幾天就能回到馬魯古群島東邊的巴布亞松島。”
黃藥師鄭重地點頭:“大人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臨行前,一個水手在沙灘上撿到了一件奇怪的東西。
一塊彎曲的硬木,兩端不對稱,表面用紅色和白色的顏料畫著簡單的幾何圖案。
“這是……土著人的飛去來器。”陳明宇接過來仔細看了看,“我在馬雷蓋見過類似的。說明附近應該有部落活動,但看這痕跡,應該有些日子了。”
李國助接過飛去來器,手感很輕,但木質堅硬。
他試著揮了揮,但不知道技巧,當然飛不回來。
“留給他們吧,也算個紀念。”他把飛去來器遞給黃藥師,“收好。如果遇到土著,也許能用這個交流。”
就在此時,去溪口打水的船員興奮地喊起來:“好多魚!”
眾人跑過去看。
只見溪水入海處,成群的銀白色海鱸正在潮水中游弋,個頭都不小。
幾個水手用簡易的魚叉和漁網,不到半個時辰就抓了二三十條。
這無疑是個好兆頭。
最後,李國助指著木棚旁最高大的一棵金合歡樹:“以這棵樹為地標。將來無論從海上還是陸地,都能以此辨認望海哨的位置。”
夕陽西下時,艦隊起錨,繼續沿著海岸向南航行。
黃藥師和一名舟師、一名哨兵站在沙灘上,看著艦隊緩緩駛出港灣,變成海天之際的一排黑點。
他們身邊,是那艘舢板、三匹正在啃食岸邊青草的馬、以及這個簡單但功能齊全的營地。
望海哨,就此立在了這片大陸最北端的角落。
接下來的六天航行,平靜得幾乎單調。
艦隊保持菱形編隊,純風帆提供動力。
這樣航速雖然慢,但每天也能走七八十里。
海岸的景色幾乎沒有變化,白色的沙灘,偶爾出現的岩石岬角,遠處低矮的丘陵。
他們三次靠岸補充淡水,每次都找到清澈的溪流。
沙灘上偶爾能看到人類的腳印和篝火的灰燼,但始終沒有見到土著的身影。
倒是這裡的動物不怕人。
海龜成群結隊地在夜間上岸產卵,白天則能看到它們在近海遊弋。
海豚經常出現在船隊兩側,跳躍嬉戲。
各種海鳥更是多得數不清,鷗、鵜鶘、信天翁……
有時船隊經過,驚起一大片,遮天蔽日。
蘇珊娜堅持每天早晨協助李國助進行晨檢。
沒了黃藥師,李國助這個懂醫術的艦長也只好兼任船醫。
每人量體溫,看舌苔,問有無不適。
六天下來,沒有新增病患,這讓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十一月十九傍晚,情況開始變化。
海岸線在這裡明顯轉向東南。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離岸約十里的地方,出現了一條連綿不斷的白色浪花線。
即使在平靜的海面上,那條浪線也清晰可見,彷彿大海在那裡築起了一道白色的長城。
“那是……”陳明宇眯起眼睛。
“礁盤。”李國助沉聲道,“很大的礁盤。”
他知道,這就是後世所稱的大堡礁。
艦隊在遠離礁盤的外海停泊。
夜幕降臨後,李國助召集了主要人員。
“煤還剩不到四成。”他開門見山,“我們有三個選擇:第一,繼續沿著這條未知的礁區向南探索;第二,轉向尋找可以深入內陸的大河;第三,尋找可能蘊藏煤鐵資源的地點,嘗試探查。”
“從星象和季風看,繼續向南是順風順水。”
李華梅攤開她最新繪製的海圖,
“但如果我們想找大河,應該留意海岸線上的凹陷處,大河入海通常會形成河口灣。”
“這地方說來也怪,”陳明宇皺眉道,“都十一月中旬了,還跟夏天一樣熱……還真是南方五行屬火,你們說,我們會不會越往南越熱啊?可別熱的把人都蒸熟了呀!”
李國助暗自好笑。
你哪裡知道,南半球的四季跟北半球是相反的,大明的冬天正是澳洲的夏季。
至於繼續往南,肯定會更熱,隨著緯度的增高,氣候反而會越來越溫和。
眾人議論了一會兒,最後都看向李國助。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掃過海圖,又望向窗外那片在月光下泛著白光的浪帶。
“明日開始,”他最終說道,“遠離海岸,避開那些礁盤,謹慎向南探索。首要目標是尋找大河河口,其次是尋找可能的煤炭礦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