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元年十月十五年11月10日,下元節。
開原城南的曠野上,煙塵蔽日,馬蹄聲震徹天地。
皇太極親率十萬西征大軍自漠南蒙古火速回撤,旌旗如林,甲冑鮮明,浩浩蕩蕩的隊伍在城南六里處鋪開,綿延數十里,氣勢駭人。
這位後金大汗面色陰沉,勒馬立於中軍,目光死死盯著遠處的開原城。
此前他已收到莽古爾泰的詳細稟報,得知永明軍憑藉火器優勢攻破開原,卻也輕信了對方“火炮最大有效射程僅五里”的判斷。
在他看來,六里之地已遠超明軍火炮射程,儘可安心擺陣,再以十倍兵力優勢發起猛攻,必能一舉收復這座北疆重鎮。
他卻不知,永明軍的10磅榴彈炮,有效射程上限可達4000米,換算成明代度量衡,已是六里有餘,逼近七里,六里之地還未脫離其精準打擊範圍。
開原城頭,沈有容、李國助、洪旭等人手持望遠鏡,從容觀察著城下的後金大陣。
鏡片中,後金大軍的部署清晰可見,八旗主力居中,蒙古聯軍分列兩翼,陣型嚴整卻也暴露在開闊地帶。
“估摸著有六里地,正好在咱們10磅榴彈炮的射程裡!”
洪旭放下望遠鏡,眼中閃過一絲興奮,拍著城頭的炮身道,
“這可是天賜良機!不如直接一炮轟死皇太極,也省的將來許多麻煩!”
“皇太極現在還不能死。”
李國助卻搖了搖頭,語氣沉穩,
“建奴內部本就派系林立,皇太極一死,必然陷入內亂。”
“可這樣一來,遼東的平衡就會被打亂,大明朝廷就會開始忌憚永明鎮。”
“到時候,咱們好不容易得來的膠州灣海貿特權,恐怕就要被收回了,這對我的海外開拓計劃沒有半點好處。”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所以咱們不僅現在不能殺皇太極,以後還要設法給建奴續命。”
“不能他們一出征劫掠,咱們就立刻出兵搗虛。”
“有時候,也要學會利用建奴打壓其他威脅大明的勢力。”
“就說林丹汗,若是他日後欲對大明不利,咱們便可以放任建奴去攻打他,既能教訓林丹汗,又能變相替建奴續命,維持遼東的平衡。”
洪旭聞言,臉上的興奮褪去幾分,有些不甘地問道:
“那咱們就這麼幹看著?十萬大軍壓境,總不能一直被動防守吧?”
“再等等。”
李國助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皇太極不知道咱們榴彈炮的真實射程,他以為六里地安全,必然會有恃無恐。”
“咱們有的是機會嚇唬他一下,讓他知道厲害。”
“唉,看來你這是要養寇自重呀——”
沈有容無奈地嘆道,
“不過你說的倒也在理,以大明朝廷的秉性,一旦遼東現有的局面被打破,對永明鎮的海外開拓的確沒有好處。”
“流民不能去海外謀生,留在大明境內,對江山社稷也是巨大的隱患……”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終於決絕地道,
“今日——的確不能殺皇太極!只能給他個教訓!”
眾人正商議間,城下後金陣中,一騎緩緩駛出,直奔開原城門而來。
馬上之人身著儒衫,神態恭敬,正是皇太極麾下的謀士范文程。
他勒馬於城門之外,高聲喊道:
“城內守軍聽著,我乃大金謀士范文程,奉大汗之命,前來勸降!”
城頭上,沈有容俯身喝道:“范文程!你本是漢人,卻甘為韃虜走狗,還有臉來勸降?”
范文程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卻依舊強自鎮定:
“識時務者為俊傑。如今大汗親率十萬大軍兵臨城下,你們兵馬不滿萬,如何能敵?”
“若肯開城歸降,大汗必不虧待;若是頑抗,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他言語間滿是自信,顯然認定十倍兵力優勢下,永明軍絕無勝算。
“呸!”
沈有容怒喝一聲,聲色俱厲,
“你這數典忘祖之徒,也配談時務?當年建奴攻破開原,血屠十萬的債還沒清算!”
“今日正好該算一算了!你回去告訴皇太極,想要開原城,先踏過我等的屍骨再說!”
一番話罵得范文程面紅耳赤,無言以對,只能悻悻然調轉馬頭,返回後金陣中覆命。
眼見范文程走遠,李國助忽對沈有容道:
“老將軍,可以炮轟建奴了,讓10磅榴彈炮開火,注意拿捏好距離,炮彈落點不能太近,免得傷及皇太極,但也不能離他太遠,要好好嚇嚇他。”
沈有容當即抬手,下令道:“10磅榴彈炮準備,就按弘濟說的辦!”
城頭的3門10磅榴彈炮早已裝填完畢,炮手們迅速調整角度,瞄準城下六里處的後金大軍。
“轟隆!轟隆!轟隆!”
隨著一聲令下,連續三聲炮響,三枚流線型炮彈呼嘯著掠過天空,精準落入後金中軍陣中。
“轟!轟!轟!”
一連串劇烈的爆炸聲響起,彈片橫掃之處,後金兵士成片倒下,人馬屍體堆積如山,鮮血染紅了曠野。
原本嚴整的陣型瞬間大亂,兵士們驚慌失措,四處奔逃,慘叫聲、哭喊聲此起彼伏。
皇太極正聽范文程回話,突然聽到炮聲轟鳴,轉頭便見中軍陣形潰散,嚇得險些跌落馬下。
他萬萬沒想到,永明軍的火炮竟然能打到六里之外,威力還如此驚人!
“快!後退!全軍後退十里!”
皇太極厲聲下令,心中的自信瞬間被恐慌取代。
十萬大軍如同受驚的鳥獸,紛紛向後撤退,原本氣勢恢宏的陣列,變得狼狽不堪。
看著後金大軍倉皇后退的身影,城頭上的永明軍將士齊聲歡呼。
“哈哈哈哈!”洪旭大笑著拍了拍李國助的肩膀,“還是你這招高明!看把那野豬崽子嚇得!”
李國助微微一笑:“這只是開始。皇太極心高氣傲,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果然,正如李國助所料,後金大軍後退十里後,皇太極很快穩定住軍心。
他遙望開原城頭,眼中滿是不甘與憤怒:
“永明軍不過是火炮射程遠了些,炮彈威力大了些,本汗就不信,十萬大軍還攻不下一個守軍不滿萬的開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