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元年七月廿八年8月27日。
晨曦微露時分,載著李國助與李華梅的蒸汽客船緩緩駛入松花江口。
江面煙波浩渺,江水裹挾著泥沙奔湧東去,與黑龍江的清冽水流交匯,形成涇渭分明的水線。
遠處,一座稜堡靜靜矗立在江口北岸的高地上,夯土包紅磚的牆體在晨光中泛著沉穩的暗紅色,如同一位沉默的守護者,俯瞰著兩江交匯的壯闊景象。
“那就是黑松堡了。”
李國助憑欄遠眺,眼中閃過一絲感慨,
“天啟五年,咱們永明鎮打下寧古塔後不久,陳叔就帶人建起來了,沒想到這三年變化這麼大。”
李華梅好奇地湊上前,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我聽爹說過,這裡以前是往寧古塔輸送物資的補給點,現在看著可比補給點氣派多了。”
說話間,蒸汽客船漸漸靠近碼頭,要在這裡停一天做補給。
碼頭是用青石板鋪就的,延伸至江面深處,幾艘貨船正停靠在旁,工人們忙著裝卸糧食和農具,吆喝聲與腳步聲交織成一片繁忙景象。
陳衷紀恰好正在碼頭檢視物資裝卸情況,三十多歲的他正是年富力強之時,身形挺拔矯健,眼神銳利明亮,舉止間透著幹練利落,正抬手示意工人放緩節奏,仔細檢查糧食的防潮包裝。
李國助剛下船,目光一掃便瞥見了那道熟悉的身影,心中一喜。
而陳衷紀也恰好抬眼,一眼就看到了船頭的兄妹倆,頓時面露意外與驚喜,快步迎了上來:
“哎呀,這不是弘濟賢侄和華梅侄女嗎?真是巧了!”
“陳叔!”李國助連忙拱手行禮,語氣中滿是巧遇的欣喜。
李華梅也跟著行了一禮,甜甜地喊了聲“陳叔”。
“你們怎麼會到這兒來?”
陳衷紀笑著回禮,語氣格外爽朗親切,
“我今日過來清點剛到的農具和種子,沒想到竟遇上了你們,這可真是趕得早不如趕得巧!”
“我們正要去松原鎮,乘船路過這裡補給,沒想到能在此偶遇陳叔。”李國助笑著答道,看著眼前意氣風發的陳衷紀,想起他這些年在三江平原的辛苦付出,心中更添幾分敬佩。
寒暄過後,陳衷紀便帶著兄妹倆向堡壘走去。
走進堡壘大門,內部佈局規整有序,中間是寬闊的校場,幾名兵士正在操練;
兩側是營房、糧倉和軍械庫,屋頂的煙囪冒著裊裊炊煙。
堡壘中央的高臺上,建有一座瞭望塔,塔頂的兵士正手持望遠鏡觀察江面動靜。
穿過校場,陳衷紀帶著兄妹倆登上了望塔。
站在塔頂遠眺,三江平原的風光盡收眼底。
只見堡壘周圍,成片的田地順著地勢延伸,田壟縱橫交錯,部分田裡種著小麥和玉米,長勢喜人;
遠處的低窪地帶,幾座荷蘭風車緩緩轉動,旁邊的蒸汽抽水機煙囪冒著淡淡的白煙,正有條不紊地排出積水。
“陳叔,這裡也在墾荒呀?”李華梅看著下方的田地,眼中滿是好奇。
“是啊,以這堡壘為起點,咱們正在開發三江平原。”
陳衷紀點頭道,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
“不過規模遠比不上興凱湖平原和松嫩平原。”
“一來是人力不足,咱們能調動的人手大多去了那兩處平原;”
“二來這裡種糖甜菜的條件也不如松嫩平原,土壤和氣候都差了些。”
他頓了頓,補充道:
“現在主要是我帶著附近的虎爾哈部、薩哈連部、渥集部、瓦爾喀部的族人,再加上少量遼東移民在開發。”
“你看那些風車和蒸汽抽水機,都是從興凱湖平原那邊運過來的,就是規模小多了,畢竟人力物力都有限。”
李國助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田地裡,身著不同服飾的族人正忙著耕作。
虎爾哈部的漢子們光著膀子,揮舞著鋤頭平整土地;
薩哈連部的婦女們則在田間除草,孩子們在田埂邊嬉戲;
遼東移民則帶著農具,指導族人使用新式耕種工具。
“能有這樣的規模已經很不錯了。”李國助由衷讚歎,“把這些部落整合起來共同開發,陳叔你辛苦了。”
“都是分內之事。”
陳衷紀擺了擺手,
“這些部落原本就生活在三江流域,熟悉當地的水土。”
“咱們給他們提供農具、種子和技術,他們出力墾荒,既能解決溫飽,也能為永明鎮增加糧食產出,是雙贏的事。”
從瞭望塔下來,陳衷紀又帶著兄妹倆去參觀堡壘周圍的墾荒區。
田埂上,排水渠縱橫交錯,將多餘的積水引入松花江;
幾座風車下,族人正藉著風力抽水灌溉;
蒸汽抽水機旁,兩名工匠正在檢查機器,確保其正常運轉。
“這裡的沼澤地不少,全靠這些風車和抽水機排水,才能開墾出這些田地。”
陳衷紀指著遠處的一片窪地,
“那邊以前是大片沼澤,現在已經排幹了水,下半年就能種上冬小麥。”
逛了約莫一個時辰,太陽漸漸升高。
陳衷紀將兄妹倆帶回堡壘內的議事廳,讓人奉上茶水和點心。
落座後,李國助話鋒一轉,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陳叔,黑龍江流域的堡壘建設,現在進展如何了?”
聽到這話,陳衷紀臉上的笑容也收了起來,點了點頭:
“你是說當年你提醒袁大人的事吧?我記得天啟五年打下寧古塔後,你就說過,要在黑龍江流域多建些堡壘據點,防範俄國人東擴。”
李國助點點頭:“當年我雖提醒了袁大人,但那時候俄國人東擴的訊息還只是聽歐羅巴來的海商說的,加上那時正在全力對付建奴,大家都不怎麼上心。”
“歐羅巴海商的訊息已經得到了證實。”
陳衷紀喝了口茶,緩緩說道,
“這兩年,咱們的商人去跟喀爾喀蒙古貿易,從他們那裡得知了不少俄國人的訊息。”
“漠北的和託輝特部,還有漠西的土爾扈特部、杜爾伯特部,都跟俄國人有往來,有的互派使節,有的還做貿易。”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和託輝特部的首領碩壘烏巴什,還跟俄國人建立了正式關係,為他們的商隊提供安全通道。”
“土爾扈特部西遷到伏爾加河流域後,也跟俄國人打得火熱,用馬匹、毛皮換他們的布料、火器。”
“這些蒙古部落都說,俄國人一直在向東建堡壘、拓土地,已經到北海西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