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買好船票,登上了一艘名為“綏遠”號的小型蒸汽船。
船上已經坐了不少乘客,大多是往來於雙城衛與永明城的商人、工匠,還有幾位身著軍服的兵士,應該是調往雙城衛駐防的。
李華梅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看著窗外的河面,蒸汽船緩緩駛離渡口,激起的浪花拍打著棧橋樁,發出嘩嘩的聲響。
這時日頭已西斜,河面漸漸寬闊,水流趨於平緩,兩岸的森林褪去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望無際的平原。
李華梅靠在船艙窗邊,看著窗外掠過的蘆葦盪出神;
李國助則翻閱著袁可立贈予的鐵路工程簡報,偶爾抬頭望向遠方。
蒸汽船在河面上平穩航行,夜色悄然降臨。
船艙內點起了煤油燈,昏黃的燈光映照著乘客們疲憊卻安穩的臉龐。
船員們輪流值守,鍋爐的轟鳴聲與水流的嘩嘩聲交織在一起,成了夜航途中最沉穩的背景音。
李國助估算著航程,按這船的航速,從綏芬河口到雙城衛,怎麼也得熬到第二天早上才能抵達,便對李華梅道:
“船要明天上午才能到雙城衛,晚風涼,早些去窩艙歇息吧。”
……
次日天剛破曉,李華梅便揉著眼睛爬起來,扒著蒸汽船的船舷向外眺望。
金色的朝陽掙脫雲層,灑在廣袤的興凱湖平原上,將成片的農田染成暖黃色,空氣裡瀰漫著泥土與莊稼的清新氣息,讓人心曠神怡。
“哥,快來看!這裡也太壯觀了吧!”
李華梅興奮地拉了拉李國助的衣袖,眼中滿是純粹的驚奇,
“這裡的田地比摩闊崴的還要廣袤規整!風車好像也比摩闊崴多。”
“可這裡是內陸平原呀,要這麼多風車做甚麼?”
李國助笑著順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是阡陌縱橫,一醉人的片田園風光。
去年六月他帶明朝使者來此時,這裡還有不少連片的沼澤,如今沼澤面積已縮減大半,取而代之的是縱橫交錯的田壟與長勢喜人的作物。
遠處的田埂旁,幾座荷蘭風車矗立其間,巨大的扇葉隨著風緩緩轉動,將沼澤中的積水抽到排水渠裡;
更遠處的低窪地帶,幾臺蒸汽抽水機正轟鳴作響,煙囪裡冒著淡淡的白煙,源源不斷地排出積水,為新開墾的田地掃清障礙。
“海邊的風車多用來提水曬鹽或驅動磨坊,這裡的荷蘭風車可是專門用來排水的。”
李國助耐心解釋道,
“北琴海平原以前多是沼澤窪地,雨季又容易積水,光靠人力根本排不完。”
“這些風車藉著風力,能持續把地裡的積水抽到排水渠裡,為開墾農田騰出位置。”
他頓了頓,指著遠處的蒸汽抽水機補充道,
“遇上無風天或大片水域,就靠蒸汽抽水機兜底,兩者配合著用,墾荒進度快了不少。”
“你看那些田裡,都種上了水稻和玉米,再過幾個月,又是一場豐收。”
李華梅聽得連連點頭,目光捨不得離開窗外。
沿途的田地裡,不少農人正在勞作,有的彎腰除草,有的引水灌溉,臉上帶著勞作的汗水,卻難掩對豐收的期盼。
田埂上修建了簡易的道路,幾輛馬車滿載著農具與種子穿梭其間,遠處的村落裡,茅草屋早已換成了結實的磚瓦房,裊裊炊煙在晨光中升起,一派安居樂業的景象。
蒸汽船又航行了約莫兩個小時,雙城衛的輪廓終於顯現在金色的陽光之下,恍如一座聖城。
蒸汽船沿著綏芬河道徑直駛入城內,兩岸的房屋、商鋪漸漸映入眼簾。
最終,蒸汽船穩穩停靠在城中心的碼頭邊,碼頭旁人聲鼎沸,有裝卸貨物的腳伕,有迎接親友的百姓,還有叫賣當地特產的小販,比城外的渡口熱鬧了許多。
李國助與李華梅下了船,腳下的碼頭用青石板鋪就,平整堅實。
岸邊的街道旁商鋪林立,酒肆、雜貨鋪、鐵匠鋪一應俱全,往來行人絡繹不絕,透著濃濃的煙火氣。
“還是第一次來雙城衛呢,想不到也這麼熱鬧。”
李華梅四處張望著,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兩人逛了一陣,見到了中午,便找了家臨街的小飯館,老闆是個爽朗的漢子,熱情地推薦了當地的特色菜餚,清蒸興凱湖魚、玉米餅、炒山野菜,還有一碗濃稠的雜糧粥。
簡單吃了頓午飯,席間李國助本想去找雙城衛城主洪昇打個招呼,但轉念一想,此行主要是為了趕路,且無要緊事需特意交代,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飯後,兩人徑直去城北,僱了一輛馬車,朝著興凱湖南岸的渡口趕去。
馬車行駛在平原的土路上,沿途的墾荒成果愈發顯著。
成片的稻田如同綠色的海洋,微風拂過,稻浪翻滾;
玉米地裡,粗壯的秸稈已經長到了半人高,結出了飽滿的玉米穗;
田埂邊的排水溝渠縱橫交錯,將多餘的積水引入興凱湖,避免作物被淹。
偶爾能看到負責巡查水利的兵士,他們騎著馬,沿著渠堤往返,確保排水系統暢通無阻。
“哥,想不到城北的墾荒比城南還好呀!”
李華梅趴在車窗邊,目光掃過連片的良田,由衷讚歎道,
“你看這成片的稻田和玉米地,規整又茂盛,比城南那些剛開墾的田地看著強多了,真心厲害!”
“這可不奇怪,”
李國助笑道,
“墾荒就是從北琴海南岸開始的,這邊開發得比雙城衛南邊早,基礎打得牢。”
他頓了頓,補充道,
“等鐵路修到這裡,南北運輸更方便,城南的墾荒也會慢慢跟上,到時候整個興凱湖平原,都會是這樣的好田地。”
馬車行駛了五六個小時,夕陽西下時,終於抵達了興凱湖南岸的渡口。
渡口比綏芬河渡口更為繁忙,岸邊停泊著數艘大型運輸船,工人們正忙著裝卸糧食、布匹等物資,吆喝聲、腳步聲、船隻的汽笛聲交織在一起,一派繁忙景象。
兩人找了一家簡陋的飯鋪,吃了碗熱氣騰騰的面,便登上了一艘前往黑龍江流域的夜航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