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六年四月廿七年5月22日,小滿。
松花江的晨風吹散了最後一絲涼意,水面泛著暖金色的光。
永明鎮主力船隊順著江流緩緩駛入伯都訥水域。
薄珏號蒸汽明輪炮艇打頭,輪槳攪起的水花濺在岸邊;
5艘蒸汽拖船牽引著15艘四百料漕船緊隨其後。
“袁大人!顏總督!”
岸邊傳來熟悉的呼喊,徐光啟、李國助、薄珏、徐正明帶著幾名工兵快步迎上來,他們的軍服上沾著泥土,卻難掩笑意。
袁可立踩著跳板上岸,目光掃過工地,只見北岸灘地上已換了模樣:
外圍挖了丈深的壕溝,溝底鋪著碎石;
五座角堡的地基用石灰線畫得規整,木樁釘入黑土,地基上堆著半人高的胸牆土坯,夯實得嚴絲合縫;
遠處的空地上,輕型木堡預製件按編號堆著,牆板模組、胸牆板整齊排列,連金屬螺栓都分裝在木箱裡,一目瞭然。
“土方作業都完了?”
袁可立走上前,伸手摸了摸稜堡平臺的胸牆土坯,硬實得像石塊。
徐光啟點頭笑道:
“託豐水期的福,十幾天趕得緊,壕溝挖了2里長、一丈六尺寬,1丈深。”
“挖出的土方直接用於堆築堡內平臺的胸牆土坯核心和堡外的斜堤。”
“地下倉庫和半地下營房的地基,以及水井也挖好了。”
說話間,徐正明已讓人掀開漕船上的油布,露出重型牆板預製件:
“終於把重型預製件盼來了,今天就可以在土坯核心牆的底部,鋪設預製原木地基板了。”
薄珏也遞過一張施工進度表:
“按計劃,主體結構25天能完,剩下的裝火炮、建營房,50天工期穩得住。”
“袁大人!”
袁可立剛點頭,周大旺突然快步趕來,
“屬下按您的吩咐,偵查了黃龍府和吉林烏拉!”
“黃龍府的建奴守軍全撤了!吉林烏拉還是去年咱們轟炸後的模樣,沒見建奴重建。”
“不過兩地周邊最近常有建奴遊騎出沒,像是在盯咱們的動靜。”
袁可立沉吟片刻,對眾人道:“走,去指揮所,咱們議議怎麼拿下這兩個地方。”
臨時指揮所裡,帆布帳篷搭得寬敞,牆上掛著松嫩平原的輿圖。
袁可立站在輿圖旁,手指劃過黃龍府和吉林烏拉兩地的標記:
“現在伯都訥的稜堡施工順利,黃龍府、吉林烏拉又無重兵駐守,是時候考慮佔領兩地了。你們都說說,該怎麼幹?”
“依我之見,不如等伯都訥稜堡建成再出兵。”
徐光啟最先開口,語氣不緊不慢,
“現在稜堡只剩五十天工期,到時候第二三兩支船隊就該到了,多出來的6000步兵正好去攻打兩地。”
“眼下只有3000人,一半還是工程兵,分兵去占城,怕兩邊都顧不上。”
“玄扈先生說得對!”
楊天生立刻附和,
“等伯都訥的稜堡竣工時,後續船隊不僅能運來充足的兵力,還能運來充足的物資。”
“到時候再一舉拿下黃龍府和吉林烏拉,首尾都能呼應,不至於手忙腳亂。”
“可咱們等得起,建奴未必會等!”
沈有容反駁道,
“眼下兩地空虛,正是咱們趁虛而入的好時候,不能給建奴重新佈防的時間!”
“建奴不會再重新佈防這兩地了。”
李國助搖頭道,
“從去年八月到現在,建奴都沒有派兵重新駐守吉林烏拉,更是撤走了黃龍府的守軍。”
“這隻能說明,建奴怕了咱們的火箭彈,知道派人駐守也是枉然,不過是送人頭罷了。”
袁可立緩緩點頭:
“弘濟說得對,建奴是怕了咱們的火器,才主動撤兵。”
“但留遊騎在兩地,肯定是防著咱們佔領,多半會在咱們建防禦工事的時候,突襲工地。”
顏思齊這時開口,語氣中肯:
“要不這樣,咱們先派1000人去試探一下,看看建奴會不會突襲工地。”
“先在岸邊建工事,確保戰船上的火炮可以掩護施工人員。”
“誒!這個主意不錯!”
李國助立即附議,卻又話鋒一轉,
“不過為了保險起見,咱們只能集中這一千人去佔一地。”
“現在就看到底是先佔黃龍府,還是先佔吉林烏拉了。”
眾人都覺得這個主意可行,可一說到“先佔哪一地”,又起了分歧。
楊天生率先支援先佔黃龍府:
“黃龍府是松遼之間平野的陸路要衝,往南能用騎兵快速威脅瀋陽,往西能截斷建奴與蒙古的貿易路線。”
“而且黃龍府周邊都是熟田,往年遼民在這兒種粟米、高粱,咱們佔了就能接著種,往後糧草不用全靠運輸,後勤能省不少力氣!”
“不對!吉林烏拉才該優先佔!”
李國助立刻反駁,他走到輿圖前,指著松花江幹流的河道,
“吉林烏拉守著松花江幹流的上游要口,控制了這兒,咱們的水師就能把松花江幹流攥在手裡,徹底斷了建奴與海西女真和東海女真的聯絡。”
“再說,吉林烏拉有現成的造船廠底子,咱們佔了那兒,便可就地造船,迅速壯大內河水師!”
“從軍事上說,咱們的水師優勢確實該用在刀刃上。”
沈有容也傾向吉林烏拉,補充道,
“吉林烏拉靠著松花江幹流,咱們的戰船能直接泊在城下,兵馬、工具卸了就能部署;”
“黃龍府雖說是靠著伊通河,但只是松花江支流,與松花江幹流岸邊的吉林烏拉相比,並不利於水師發揮。”
“而且吉林烏拉是女真故地,咱們佔了這兒,對海西女真的震懾也大,他們本就與建奴不是一條心,見咱們佔了優勢,自然會拋棄建奴。”
徐光啟沉吟道:
“可吉林烏拉現在是片廢墟,重建城防和船廠都得費功夫;”
“黃龍府的遼金城基還在,佔了就能快速重修城防。”
“省心卻不省力!”
李國助搖頭,語氣篤定,
“吉林烏拉的船廠雖說是荒廢了,可地基還在,咱們有蒸汽起重機,半個月就能把船塢重修起來;”
“黃龍府雖有城基,但在稜堡建起來之前,還得靠水師協防,而伊通河並不利於水師發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