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外城方向傳來急促的呵斥聲,300名正黃旗督戰隊舉著腰刀,把400名漢人降卒、900名烏拉兵往岸邊趕。
這些守軍被逼著在河漫灘邊緣擺開陣勢:
烏拉兵和大多數漢人降卒舉著弓箭,箭頭對著河面;
只有幾十個漢人降卒端著鳥銃蹲在前面,還有人推來兩門佛郎機炮,瞄準遠處的唬船。
阿什河主河道寬僅50米,可河漫灘卻寬達100米。
這片開闊地成了守軍最後的防線,也成了即將被炮火覆蓋的修羅場。
“開火!用霰彈壓下去!”
周大旺站在首艘唬船船尾,對著6艘唬船的船員下令。
每艘唬船側舷的1門小型佛郎機炮,同時裝填霰彈,炮口微微壓低。
“轟!轟!——轟!”的炮聲在河面炸響,彈幕像暴雨般掃過河漫灘。
烏拉兵舉著的弓箭剛要拉滿,就被鉛彈擊中手臂,慘叫著倒在地上;
漢人降卒的鳥槍兵剛想抬槍,就被唬船船舷的米尼槍兵盯上,“砰砰”幾聲,幾名鳥槍兵應聲倒地。
6門小型佛郎機炮的霰彈殺傷力雖然有限,卻像一張密網,死死壓住了守軍的火力,弓箭射不到、鳥槍打不準,岸邊頓時沒了之前的囂張氣焰。
可沒等永明軍鬆口氣,岸邊突然傳來“轟”的一聲,漢人降卒的佛郎機炮總算打響了,鐵彈擦著首艘唬船的船頭飛過,濺起半丈高的水花。
周大旺剛想下令還擊,就見五艘鷹船已貼著唬船並排停下,每艘鷹船側舷的4門大樣佛郎機炮早已裝填就緒。
“總督大人!”
周大旺朝著隔壁鷹船的顏思齊喊了一聲。
“開火!”
顏思齊一聲令下,20門佛郎機炮瞬間轟鳴,彈幕鋪開,朝著岸邊掃去。
剛打出一炮的漢人降卒,連子銃都沒來及裝填,就被彈幕掃倒一片;
旁邊的烏拉兵嚇得轉身就跑,卻被身後的正黃旗督戰隊用弓箭逼了回來。
“誰敢逃!箭無眼!”
督戰隊的甲兵拉滿弓弦,箭簇對著潰兵的面門,幾名跑得最快的烏拉兵當場中箭倒地,剩下的人只能縮在原地,任由流彈飛掠過身邊。
“轟隆!轟隆!”
兩聲更沉的炮響從河上傳來,薄珏號已抵近陣位,側舷兩門6磅速射炮對準岸邊的佛郎機炮陣地,實心彈直接掀翻了那兩門弗朗機炮,炮身砸在地上,壓死了兩名漢人降卒。
揚古利在城頭看得目眥欲裂,卻只能攥緊拳頭,內城的400名正黃旗丁是最後的家底,絕不能再派去外城送死。
此時6艘唬船、5艘鷹船、薄珏號已徹底連成一字長蛇陣,船上的火槍手們順著船舷排成線列。
唬船的夜不收、鷹船的專職火銃手、薄珏號的衛兵,數百支米尼槍同時舉著,槍口對著岸邊。
“齊射!”
沈有容一聲令下,密集的槍聲在河面炸響,岸邊的守軍像割麥子似的倒下,無甲的降卒與烏拉兵成片地往地上縮,連後面督戰隊的甲兵都有中彈倒地的。
十艘火箭炮艇、五艘補給船、五艘蒸汽拖船也終於趕了上來,雖沒有火炮,卻每艘都載著30名步兵,這些步兵舉著上了刺刀的米尼槍,對著岸邊同步齊射。
原本就快撐不住的守軍,被這波火力徹底打垮。
先是幾名漢人降卒丟下鳥槍往樹林跑,接著烏拉兵成片潰散,
督戰隊的甲兵舉著刀砍了幾個,卻根本攔不住潮水般的潰兵,反而被潰兵推著往後退。
“撤!退回內城!”
督戰隊首領見勢不妙,只能下令撤退。
300名甲兵邊打邊退,箭頭射向潰兵的腿,刀背砸向逃兵的後背,可潰兵根本不管不顧,只顧著往內城跑。
揚古利在城頭見督戰隊要退,連忙讓人開啟內城城門,同時下令城頭守軍:
“放箭!射那些潰兵!別讓他們把海賊引進來!”
城頭的弓箭對著潰兵射去,幾名潰兵剛跑到城門邊就中箭倒地,剩下的人嚇得不敢再靠近內城,有的往東西兩門跑,有的索性丟下兵器,跪地投降。
“登陸!”沈有容在薄珏號上高聲下令。
6艘唬船上的夜不收端著上了刺刀的米尼槍,跳進水深及腰的河漫灘;
鷹船、火箭炮艇、補給船、蒸汽拖船上也陸續跳下步兵,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岸邊衝。
月光下,他們的刺刀泛著冷光,身後是連成一片的船影,身前是崩潰的守軍與敞開的要塞缺口。
拿下阿勒楚喀要塞的時刻,終於到了。
周大旺一馬當先,率領夜不收上了岸,朝外城最大的一處缺口衝去。
那缺口是之前火箭彈炸開的,焦黑的木樁還冒著青煙,剛好能容三人並排透過。
後面顏思齊帶著鷹船上的步兵,李國助帶著火箭炮艇上的步兵,楊天生帶著補給船和蒸汽拖船上的步兵,總共有600名米尼槍兵上了岸。
衝進外城的步兵沒遇到像樣的抵抗,督戰隊已退回內城,剩下的降兵要麼跪地投降,要麼躲在燒燬的民房裡不敢出來。
周大旺讓人看押俘虜,自己則帶著一隊人往內城城門方向推進。
剛到外城牆下,米尼槍兵便在月光下瞥見內城城頭有建奴張弓搭箭瞄準了他們。
他們距城頭足一百二十步,遠超弓箭八十步有效射程。
“點射!”
有人低喝,米尼槍接連響起,十幾名建奴應聲從城頭摔落,剩下的全縮在垛口後不敢露頭。
揚古利臉色慘白如紙,他身邊的700名正黃旗丁雖握著刀,卻沒人敢主動出擊。
他們從沒見過如此打的又遠又準,還能輕鬆破甲的火銃,這仗還怎麼打?
揚古利咬著牙,突然拔出腰刀對著城頭大喊:“誰再退!我先斬誰!”
可回應他的,只有士兵們顫抖的呼吸聲,與城外海賊步兵集結的腳步聲。
此時,負責清繳降兵的步兵已押著數百名俘虜回到岸邊,補給船的船員正往岸上搬月餅與酒袋。
沈有容說過要在要塞慶功,這些物資可不能少。
“先生,看來咱們今晚真能在要塞裡過中秋了!”
薄珏號的甲板上,薄珏笑著對沈有容道。
沈有容望著要塞方向,嘴角揚起笑意,抬手抽出佩刀:
“走,咱們也登岸,去會會那位揚古利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