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82章 太陽落進海里會不會把魚燙熟

2025-10-02 作者:眼魔的秋波

仁王號剛駛出金角灣,船身破開碧波的褶皺還未平復,李國助便湊近翁翊皇,目光裡滿是急切:

“翁先生,方才在碼頭您說窩頭彈還有可改進之處,這會兒不妨細說細說?”

翁翊皇扶著船舷,望著浪花裡翻滾的細碎陽光:

“如今的窩頭彈,說白了就是把窩窩頭按比例縮小,製成的鉛彈,”

“這法子是巧,可以把彈徑做的比槍管陽線略小,裝彈時輕輕一推就能進去,省了用木錘死勁敲打的力氣。”

“這般一來,弟兄們裝填能快一倍,打放起來也更順手。”

“打放時彈底空腔薄壁受火藥燃氣衝擊膨脹,就能咬住膛線,氣密比圓彈大幅提升,精度和射程自然就提上去了。”

他話鋒一頓,眉頭微蹙:

“但用得多了,總覺還有兩處缺陷,若是改得好,說不定有效射程還能再添幾十步,精度也能更穩些。”

“哦?”李國助往前湊了半步,連呼吸都輕了幾分,“缺陷在哪?又該怎麼改?”

翁翊皇轉過身,從腰間皮囊裡摸出一枚窩頭彈,捏在指間對著日光端詳:

“你瞧這彈底的凹陷,如今的深淺,好比用指尖輕輕按了個窩,看著像那麼回事,實則還差著火候。”

李國助湊近了些,只見那鉛彈底部的凹陷淺淺一輪,邊緣還帶著鑄造時的毛邊。

“咱們用火藥,講究的就是燃氣裹得緊不緊。”

翁翊皇屈起指節敲了敲彈身,

“這凹陷太淺,火藥炸開時,氣浪就像沒紮緊的布袋,順著彈底縫兒往外漏,看著火光猛,實則十成力道跑了兩成,射程怎能不打折扣?”

他又掂了掂鉛彈,

“再者,這彈身短,底部膨脹的餘地也小。”

“你想啊,槍管裡的來復線本是要帶著彈頭轉著飛才穩當,可這彈底撐不開,跟膛線咬不牢,轉得就慢,飛到百來步外準頭就飄了。”

“若把這凹陷再加深半分,”

他用指甲在彈底虛畫了個更深的弧度,

“一來,火藥燃氣能把空腔薄壁撐得更開,死死貼住槍管陰線,半點氣都漏不出去;”

“二來,彈底膨脹得足,跟來復線咬得才緊,轉起來就跟陀螺似的,飛再遠也穩當。”

說著,他將鉛彈拋給李國助,

“還有,你摸摸這彈底,如今這分量,三成鉛都耗在沒用的地方。”

“加深凹陷,既能省鉛,又能讓彈頭尖子更沉,飛得再遠也帶著勁。”

“真改好了,往後三百步外打靶,怕不是能跟神箭手似的指哪打哪。”

李國助捏著那枚鉛彈,指尖摩挲著淺淺的凹陷,聽著翁翊皇一番話,只覺先前模糊的改進思路忽然清晰起來,彷彿已看見改進後的彈頭在靶場上劃出的筆直彈道。

他雖然知道米尼彈的原理,但上輩子並沒有見過一個實物,

所以也看不出窩頭彈與米尼彈的細微差別,讓他改進,還真不一定能比翁翊皇看得透。

李國助眼睛一亮,往前又湊了半步,急切地追問:

“那依先生看,這彈身該加長多少才合適?半寸?還是一寸?凹陷又得加深幾分?總該有個大概的數吧?”

翁翊皇聞言搖了搖頭,嘴角卻帶著幾分鑽研的興味,他拍了拍李國助的胳膊,指著甲板上被海風掀動的帆布:

“這可沒個定數。加長一分或許太沉,短半分又嫌不穩;”

“凹陷深了又怕打放時彈體在槍管裡裂開,淺了又起不到作用。”

“總之就是一句話,差之毫厘,謬以千里。”

他抬頭望向遠處的海平面,語氣裡帶著幾分嚴謹:

“槍管的來復線疏密不同,火藥的乾溼有別,甚至海邊的潮溼度都會影響彈頭的飛行。”

“到底加長多少、加深幾分才是最優,得在靶場試上百八十回才行。”

“多做幾批不同尺寸的彈頭,打了看射程,量了看散佈,慢慢比對,自然能找出那個最趁手的尺寸。”

“急不得,”

翁翊皇笑了笑,

“這軍械廠裡有的是鉛料和工匠,等咱們到了雅蘭城,叫上槍炮廠的弟兄,咱們一塊慢慢試,好東西,都是這麼一點點磨出來的。”

這邊李國助與翁翊皇正對著海面上的風勢比劃彈形,那邊九歲的李華梅早已脆生生地黏上了徐光啟。

小姑娘不知何時從船艙裡摸出個木製的小船模,一手舉著模型,一手扯著徐光啟的衣袖,仰著臉蛋問得不休:

“爺爺爺爺,為甚麼船底要做成彎彎的?直愣愣的不是更省木料嗎?”

徐光啟剛被問完“太陽落進海里會不會把魚燙熟”,這會兒正捻著鬍鬚笑,聞言蹲下身,指著船模底部的弧線道:

“你看這海浪,是不是總往高處湧?船底做成圓弧形,就像給浪頭搭了個滑梯,浪推著船走時,便不會被狠狠撞一下,這叫‘順水性’,船行得穩,才不容易翻。”

“那為甚麼桅杆要豎那麼高呀?”

李華梅又把船模舉高些,小手指著桅杆頂端的帆布,

“矮一點不是更結實嗎?”

“這就跟放風箏一個道理。”

徐光啟指著天上掠過的海鷗,

“風在高處才更勻淨,桅杆高了,帆能兜住更多風,船跑起來才快。”

“你看那些西洋人的夾板船,桅杆比咱們的還高,就是為了在遠海搶順風。”

小姑娘眨著烏亮的眼睛,忽然又想起一事:

“上次聽水手說,晚上行船要看星星辨方向,可星星不是總在動嗎?”

徐光啟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從懷裡摸出個小巧的銅製星盤,遞給華梅:

“你看這盤子上的刻度,北斗星的斗柄春夏秋冬指的方向不同,但總有幾顆星的位置是定的,就像地上的界碑。”

“咱們按著星盤上的度數算,便知船在海里漂到了哪處,這便是‘觀星定航’的道理。”

李華梅捧著星盤翻來覆去地看,嘴裡還在唸叨著新聽來的詞:

“順水性……觀星定航……”

李旦站在不遠處看著,見兒子正與翁翊皇討論軍械,女兒又纏著徐光啟問得入迷,不禁捋著鬍鬚笑了,

這永明鎮的將來,或許就藏在這一老一少的問答裡呢。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