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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談判第一天

2025-07-20 作者:眼魔的秋波

天啟三年四月初二年4月30日。

朝天浦碼頭的海風裹著濃重的鹹腥味,卷得碼頭上的旌旗獵獵作響。

朝鮮使團一行六人剛踏上棧橋,就被眼前的景象釘在了原地。

海面上並排泊著六艘鉅艦,船身漆黑如墨,桅杆高聳入雲,帆布上繡著的玄武圖騰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最駭人的是每艘船的側舷,數十個炮門盡數敞開,烏黑的炮口像無數只窺伺的獸眼,齊刷刷地對著碼頭方向。

高忠元的臉上褪去了血色,下意識地攥緊了腰間的佩刀。

他在兵曹當差,見過朝鮮最好的龜船,

可眼前這些鉅艦,單是船身高度就比龜船高出半截,

更別說那些從炮門裡探出來的鐵傢伙,

粗得像廟裡的銅鐘,長度能抵上兩個成年男子的身高。

李景稷扶著帽翅的手微微發顫,喉結滾了兩下。

他見過明朝的封舟,可跟眼前這六艘鉅艦比起來,還是差了點氣勢。

六艘船並排鋪開,幾乎佔滿了大半個海灣,船身吃水極深,壓得海水在船舷邊翻出白色的浪沫。

他數了數最近一艘船的炮門,足足二十二個,再乘以六…… 兩百六十四門炮?

這個數字讓他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這便是永明鎮的底氣麼……”

梁夢麟喃喃自語,手裡的摺扇無意識地敲著掌心。

他從沒見過側舷炮如此多的戰船。

一門炮就夠嚇人了,兩百多門對著同一個地方,怕是濟州城的城牆都能轟成粉末。

夫仁杰圓胖的臉此刻繃得像塊木板,他偷偷瞟了眼身旁的李景稷,見這位禮曹參判臉色鐵青,只低聲道:

“大人,這些船……怕是每艘都有2000料吧?”

始祖六艦按西方標準都是上千噸級的戰艦料的估算還算準確。

棧橋上的永明鎮士兵穿著統一的軍服,肩頭扛著上了刺刀的燧髮長槍,槍身烏黑的鐵管與雪亮的刺刀在天光下泛著冷硬的光。

見他們駐足,士兵們依舊面無表情地引路,槍身隨著步伐在肩頭微微起伏,

偶爾擦過衣襟發出細微的摩擦聲,與踏在木板上的整齊咚咚聲疊在一起,

像一把把裹著寒意的錘子,一下下敲在使團每個人的心上。

登上禺疆號的跳板時,高忠元故意落後半步,用眼角餘光掃過那些艦炮。

炮身打磨得發亮,能映出人的影子,顯然是常常用心保養的。

他心裡冷笑,面上卻堆著惶恐,追上前面的金慶徵:

“金大人,您瞧這火炮……竟有這般魁偉!炮口粗得能容半大孩子直身鑽過,炮身怕不是要二三十個精壯漢子合力才能挪動?這般巨物,莫說見過,便是聽也未曾聽過啊!”

金慶徵哼了一聲,眼神卻更冷了:“越是這樣,越不能讓他們在濟州立足。”

尾艙的會議室比想象中寬敞,長案是用整塊黃檗木打造的,木色沉如老茶,紋理間帶著天然的波折,瞧著便知是經了風霜的老料,沉甸甸壓在艙底,倒比尋常木材多了幾分穩如泰山的氣勢。

沿船身縱向鋪開的窗欞外,正好能看見另外五艘鉅艦的側影,炮門依舊敞開著,炮口在波光裡閃著幽光。

永明鎮的人已經在靠窗一側坐定,主位上是個十五歲上下的少年,穿著寶藍色錦袍,領口繡著暗紋,正把玩著一塊琺琅懷錶,正是李國助。

陳衷紀、洪旭等人分坐兩側,一個個神情平靜,彷彿窗外的炮口只是尋常擺設。

朝鮮使團在對面坐下時,椅腳在地板上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李景稷剛要開口寒暄,就見李國助抬起頭,少年人的眼睛亮得驚人,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直接說正事吧。永明鎮想向貴國租借濟州島的三座港口——”

“牛島、摹瑟浦、崖月港,用作水師駐泊,租金按年支付,價錢好商量。”

“你說甚麼!”

李景稷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他盯著李國助那張還帶著稚氣的臉,氣得帽翅都在抖,

“閣下今年多大年紀?敢在這裡妄議疆土之事?”

金慶徵噌地一下按住刀柄,黃銅的刀鞘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崖月港離濟州邑城不過十五里,你要駐兵在那裡,是想監視我濟州官吏嗎?”

“摹瑟浦是濟州鹽田根本,關係國計民生,豈能輕予外人?”

李國助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像是覺得他的話很有趣:

“金大人多慮了。崖月港離得近,才能及時幫你們防倭寇;摹瑟浦水深,能停我們的大船;牛島偏僻,正好囤積糧草。各司其職,互不干擾。”

“互不干擾?”

夫仁杰忍不住開口,聲音比平時高了幾分,

“摹瑟浦的鹽田供應著半個朝鮮的食鹽,若是被貴方佔了,朝鮮的鹽稅要損失多少?此事絕無可能!”

他刻意避開“夫氏”二字,只強調鹽田對朝鮮的重要性,既表了態,又沒露出自家的私心。

梁夢麟慢悠悠地搖著摺扇,扇骨刮過掌心發出輕響,忽然啪地合上,扇尖在案上輕輕一點:

“李公子少年英銳,怕是對《大明會典》裡的邊藩規制生疏了些。”

“《會典》明載,藩屬要塞,非經天子特批,不得容外軍久駐。”

他抬眼看向李國助,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我朝鮮世守東藩,三百年來謹守祖制,不敢有半分僭越。”

“貴方開口就要三處駐兵,若是傳揚出去,天下人會說我朝鮮不懂禮制,還是說貴方仗著船堅炮利,輕慢了天朝的藩屬規矩?”

高忠元往前湊了湊,臉上滿是警惕:

“我看你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借港抗金是假,想窺探我濟州水軍的佈防虛實才是真吧?不然為何偏要選這幾處?”

“崖月港能望見水軍營地,摹瑟浦能泊最大的戰船,你們安的甚麼心?”

會議室裡的空氣瞬間凝固,朝鮮使團的人個個怒目而視,

永明鎮這邊卻依舊平靜,陳衷紀甚至低頭給洪旭遞了個眼色,嘴角藏著點笑意。

李國助摩挲著琺琅懷錶,目光掃過對面漲紅的臉,心裡忽然泛起一陣荒誕的感慨。

他穿越到這個時代已經十五年,從沒想過有一天會以這樣的姿態坐在談判桌前。

眼前這些朝鮮官員的憤怒和惶恐,像極了三百年後清朝官員面對英國艦隊時的模樣。

同樣的堅船利炮,同樣的城下之盟,只不過今天,他成了強勢的一方。

可他借港終究是為了抗金,當以大局為重,不能過分刺激朝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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