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洪旭頓了頓,又接著道,
“就像昨晚的夜襲,建奴觸發簡易陷阱,我們未必能發現。”
“但只要觸發了絆發地雷,我們馬上就能知道有建奴接近陣地了。”
“加上絆發地雷離陣地只有三十步,我們馬上就能對建奴發起致命的槍炮打擊。”
他突然轉對來報告的獵兵道,
“昨晚的戰況是這樣的嗎?”
“沒錯,是這樣的,”
那獵兵立即站直身子答道,
“而且我們的槍炮射擊還引起了建奴的混亂,使他們在混亂中觸發了更多絆發地雷,死傷慘重呀。”
“哈哈哈,我就說嘛,”
洪旭一副萬事皆在我預料之中的表情,簡直像是開啟了話匣子,
“而且這絆發地雷還不是隻有一種,而是有四種。”
“第一種叫瞬發雷,一經擊發就會立刻爆炸,令人避無可避。”
“第二種叫跳雷,一經擊發就會彈跳到半空爆炸,增加破片殺傷範圍。”
“第三種叫連環雷,數顆地雷以一定的陣形連線在一起,”
“一顆被引爆,其餘幾顆也會相繼爆炸,適合進行區域封鎖。”
“第四種叫定向雷,猶如一門小型的火炮,內部裝有霰彈,是一種反衝鋒地雷。”
“佈置在陣地兩側,一經擊發可以打擊扇形範圍內密集衝鋒的敵人。”
“哇,聽起來好厲害呀!”郭懷一由衷地感慨道。
“你說的這麼興奮,就好像這些絆發地雷都是你設計的一樣。”高貫斜眼笑道。
“呃——呵呵呵——”
洪旭撓了撓頭,難為情地道,
“我這還不是驚歎於絆發地雷設計之精妙嘛,你們雅蘭槍炮廠果然是有高人啊。”
“不知這位高人尊姓大名,洪某能否有幸一見呢?”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高貫朝李國助努了努嘴,
“就是咱們的少東家設計了四種絆發地雷。”
“不僅如此,他還設計了幾種踏發地雷呢。”
“哎呀!洪某真是有眼不識泰山吶!”洪旭頓時一臉敬仰地對李國助拱手道。
“洪大哥不必如此。”
李國助難為情地擺了擺手,
“我不過是用燧發槍機改進了大明傳統的地雷罷了,算不得甚麼發明。”
“主要也是見東江鎮的毛帥地雷用的好,想賺他的錢罷了。”
“少東家真是太謙虛了——”洪旭都不知道說甚麼好了。
其實李國助的話說的還是很中肯的,地雷最早就是起源於中國。
早在宋代就已經有了震天雷、火藥坑等地雷。
震天雷是一種鐵殼爆炸武器,可埋設於地面或城牆下,透過火繩引爆,用於防禦戰。
南宋軍隊在對抗蒙古入侵時,曾挖掘坑道填埋火藥,待敵軍經過時遠端點火引爆,就是火藥坑。
到了明代,地雷種類就更多了。
比如自犯炮,是戚繼光在《紀效新書》中記載的一種埋設於地下的爆炸裝置,使用絆發或拉發引信,可視為早期地雷。
又如萬彈地雷炮,是一種大型地雷,可同時引爆多個子雷,形成大面積殺傷。
明軍對抗倭寇時,也常在營地周圍埋設火藥陷阱,防止夜襲。
毛文龍就以靈活運用地雷等爆炸武器著稱,堪稱地雷戰大師。
他鎮守皮島期間,多次利用地雷、火器伏擊後金軍隊,成效顯著。
後金以騎兵為主,擅長野戰,但毛文龍在山地、叢林、隘口埋設地雷,限制其機動性。
在八旗軍必經之路埋設拉發或絆發地雷,待騎兵經過時引爆,造成人馬俱損。
毛文龍部曾用此法在寬甸、鎮江等地多次殺傷後金軍。
他還擅長用地雷配合火器協同作戰,將地雷與火炮、火銃結合使用,
先以地雷打亂敵軍陣型,再以火器射擊。
在1627年的“丁卯之役”中,毛文龍在鐵山、宣州等地設伏,用地雷遲滯後金軍,為明軍反擊爭取時間。
他還在義州、安州等地埋設地雷,後金軍行進中多次觸發爆炸,傷亡慘重。
後金軍對毛文龍的地雷戰術極為忌憚,行軍時需派工兵探路,嚴重拖慢進攻節奏。
皇太極曾稱毛文龍“狡黠多詐,善用地火”,可見其地雷戰術之效果。
朝鮮《李朝實錄》記載“毛將善用地雷,虜至輒爆,故胡騎畏之如虎。”
毛文龍雖有虛報戰功之嫌,但其地雷戰術的實際效果仍被承認。
昨晚,永明軍用來防備建奴夜襲蠶場的戰術,明顯就是借鑑了毛文龍的戰術。
17世紀,隨著燧發槍技術的成熟,歐洲軍隊開始使用燧石擊發式地雷,大大提高了地雷的點火可靠性。
在17-18世紀的歐洲戰爭中,尤其是攻城戰或防禦戰中,燧發地雷被記錄為一種防禦工事武器。
拿破崙時代的工兵手冊中提到過改良的燧發地雷,用於保護要塞或道路。
18世紀末有英國發明家申請過燧發地雷的專利,透過絆線或壓力觸發燧石機構。
美國獨立戰爭時期,部分記載顯示,美軍曾使用燧發裝置改進的詭雷,伏擊英軍車隊。
燧發地雷在乾燥環境、短期使用時可靠性尚可,平均發火率可達70%以上,但長期部署或惡劣天氣中表現較差。
李國助設計的這些地雷發火率和安全性也就是歐洲18世紀的水平,但花樣卻比歐洲多得多。
“盯緊建奴,隨時彙報他們的動向。”高貫突然吩咐那名獵兵道。
“遵命!”獵兵應了一聲,便轉身走了。
“還是要防著建奴從山裡繞道,進入蘇昌城境內搞破壞。”
待獵兵離開指揮中心,高貫對另外三人說道。
“皇太極不敢再冒險了,”
李國助輕笑一聲,雲淡風輕地道,
“哪怕是現在的傷亡,都已經是建奴不能承受之重了。”
“何況這一路翻山越嶺地回到遼陽,途中也難免會有非戰鬥減員。”
“我估計等他們回到遼陽,還能剩下六千人活著就不錯了。”
“無論如何,皇太極這次回去,都是肯定要遭受處罰的。”
“野豬皮砍了他都不是沒可能。”
“少東家言之有理。”
高貫很快也接受了李國助的觀點,卻還是堅持道,
“但在確定他們要撤離前,掌握建奴的動向還是有必要的。”